河北
參考來源:《資治通鑒》《舊唐書·代宗本紀》《新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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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3年10月,長安城內一片混亂。
李豫登基才一年多,接手的是安史之亂后滿目瘡痍的爛攤子。北方十幾個州被打成廢墟,百姓流離失所,田地荒蕪,朝廷稅收銳減到了極點。
各地藩鎮擁兵自重,河北的幾個藩鎮公然違抗朝廷命令。
更糟糕的是,西北的吐蕃趁著大唐內亂,已經占領了河西走廊和隴右大片土地,現在他們的二十余萬大軍正浩浩蕩蕩地向長安進發。
探馬來報,吐蕃軍隊距離長安城只有五十里了。朝堂上一片哀嚎,滿朝文武跪在大殿上哭喊著勸李豫趕緊逃往洛陽。
長安城里的貴族連夜收拾細軟準備逃命,百姓們爭相涌出城門,整個都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李豫手里只有一萬禁軍,面對吐蕃的二十余萬鐵騎,這點兵力連塞牙縫都不夠。守,肯定守不住。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吐蕃騎兵日行數百里,你逃到洛陽,他們就追到洛陽,你逃到江南,他們就追到江南,到頭來不僅丟了長安,連性命都保不住,整個大唐王朝很可能就此覆滅。
就在這個生死存亡的關頭,李豫做出了一個在當時看來無比屈辱的決定...
【1】山雨欲來的危局
762年5月,李豫在極其復雜的局勢下繼承了皇位。
父親李亨留給他的不是什么太平盛世,而是一個千瘡百孔、搖搖欲墜的帝國。
755年爆發的安史之亂雖然在762年基本平定,但這場持續了七年多的戰亂給大唐造成了難以估量的損失。
根據史料記載,戰亂前大唐人口接近六千萬,戰后銳減到只有一千七百萬左右,人口損失高達七成以上。這些數字背后是無數家庭的破碎,是無數生命的消逝,是整個帝國根基的動搖。
北方的河北、河南、山東等地戰火連天多年,原本繁華的城鎮變成了廢墟,肥沃的農田長滿了荒草。許多地方連續幾年顆粒無收,餓殍遍野。
朝廷的兩稅法在戰亂中幾乎崩潰,各地藩鎮自行征稅,中央政府能收上來的稅款少得可憐。國庫空虛到了什么程度?連宮里的日常開支都成了問題,更別說供養軍隊了。
軍隊的問題更加嚴重。安史之亂期間,朝廷為了平叛,不得不大量招募地方武裝,給予他們節度使的頭銜和實權。
這些節度使在各自的轄區內擁有軍政財權,儼然成了獨立王國。河北的幾個藩鎮更是公然抗命,不聽朝廷調遣。朝廷手里能直接掌控的軍隊不過十幾萬,還分散在各地,無法集中使用。
更讓人頭疼的是外患。北方的回紇趁著大唐內亂多次南下劫掠,雖然名義上是幫助朝廷平叛,實際上搶了不少好處。
南方的南詔國也蠢蠢欲動,不時在邊境制造摩擦。最危險的是西北的吐蕃,這個在青藏高原崛起的政權,在贊普的率領下國力日益強盛,軍事實力更是不容小覷。
吐蕃人的野心昭然若揭。從7世紀中葉開始,吐蕃就不斷向東擴張,試圖占領河西走廊和隴右地區。
這些地方對大唐來說戰略意義重大,河西走廊是通往西域的咽喉要道,隴右則是關中的西部屏障。失去這些地方,長安的西大門就等于敞開了。
安史之亂爆發后,吐蕃抓住機會大舉東進。唐朝在西北的守軍主力被調往中原平叛,邊防空虛。吐蕃軍隊幾乎沒遇到什么像樣的抵抗,就占領了河西走廊的大部分地區和隴右的廣袤土地。
原本駐守這些地方的唐軍將士,有的戰死,有的投降,有的退守零星據點苦苦支撐。到762年李豫繼位時,吐蕃實際控制的唐朝領土已經相當可觀。
李豫剛剛登基,就面臨著內憂外患的嚴峻局面。朝堂上派系林立,宦官勢力日益坐大,地方藩鎮各懷鬼胎,邊境戰事頻仍。
作為新君,他需要時間來穩定局勢,需要資源來重建帝國,需要軍隊來維護統治。可是,時間、資源、軍隊,這些他最需要的東西,恰恰是最缺乏的。
762年下半年到763年上半年,李豫勉強維持著局面。他一方面安撫朝臣,穩定人心,另一方面整頓軍隊,加強防御。
對于河北的藩鎮,他采取了相對寬容的政策,只要名義上承認朝廷的權威就行,實際控制權暫時不去觸碰。對于邊境的吐蕃,他也盡量避免正面沖突,希望能拖延時間,等待時機。
這種脆弱的平衡在763年10月被徹底打破。
吐蕃贊普得到情報,唐朝的主力軍隊都在東邊平定河北藩鎮的叛亂,西北邊防極度空虛。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如果能攻占長安,不僅可以獲得大量財富,還能極大地提升吐蕃在周邊各國中的威望,說不定能一舉摧毀大唐,取而代之成為東方的霸主。
贊普下令集結大軍。根據史料記載,這次吐蕃出動的軍隊超過二十萬,有的記載甚至說達到了三十萬。
這些軍隊中既有吐蕃本部的精銳騎兵,也有附屬部落的兵馬,還有從占領區征召的唐人。吐蕃軍隊的戰斗力不容小覷,他們長期生活在高原上,體力充沛,騎術精湛,而且裝備精良。
更重要的是,他們士氣高昂,因為這次出征的目標是傳說中的長安,那個在他們眼中遍地是金的富庶之地。
763年10月初,吐蕃大軍從隴右出發,沿著渭水河谷向東挺進。沿途的唐朝守軍要么望風而逃,要么倉促應戰后潰敗。
吐蕃軍隊勢如破竹,幾天之內就推進了數百里。所過之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無數百姓慘遭殺害,無數村莊被夷為平地。
10月中旬,吐蕃前鋒已經逼近長安外圍。沿途各州縣的守將紛紛派人向長安報告,每一份奏報都讓朝堂上的氣氛更加緊張。
李豫召集群臣商議對策,可是大家都束手無策。調兵?來不及了,最近的援軍在河南,至少需要半個月才能趕到。守城?就憑手里這一萬禁軍,能守住嗎?逃跑?逃到哪里去?
朝堂上的爭論持續了好幾天。有人主張死守長安,寧死不屈。有人主張立刻南遷洛陽,保存實力再圖恢復。有人主張分兵把守各個城門,拖延時間等待援軍。
有人主張派使者去吐蕃大營求和,能拖一天是一天。各種意見紛紛擾擾,吵得不可開交,可就是拿不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吐蕃大軍越來越近。10月下旬,吐蕃軍隊已經推進到距離長安只有五十里的地方。
站在長安城頭向西望去,能清楚地看到遠處升騰的煙塵和火光。探馬不斷來報,吐蕃軍隊正在四面合圍,準備攻城。
長安城內徹底亂了。貴族們爭相逃命,能帶走的細軟全部裝車,帶不走的干脆一把火燒掉,免得便宜了吐蕃人。
普通百姓更加驚恐,成千上萬的人涌向城門,想要逃出長安。城門口擠得水泄不通,不時有人在混亂中被踩踏致死。商鋪關門,街市蕭條,到處都是哭喊聲和咒罵聲。
李豫站在皇宮里,看著這一切,內心無比煎熬。逃還是不逃?守還是不守?這個決定關系到他個人的生死,關系到大唐的存亡,關系到千千萬萬百姓的命運。
他輾轉反側,徹夜難眠,腦子里不斷思考各種可能性和后果。
【2】絕境中的選擇
763年10月下旬的長安城,籠罩在一片絕望的氣氛中。
李豫每天都要召集群臣商議對策,可是每次討論的結果都差不多,歸根結底就是兩個選項:要么守,要么逃。
守,大家都知道守不住,一萬禁軍對抗二十萬吐蕃大軍,這不是雞蛋碰石頭嗎?就算拼死抵抗,最多撐個三五天,城破之后皇帝被俘,那可比逃跑還要丟臉。
逃,又逃到哪里去?洛陽?江南?南京?吐蕃騎兵日行數百里,你逃到哪里他們就追到哪里,到時候不僅丟了長安,連性命都保不住。
主張死守的大臣拿出了一大堆理由。他們說,長安是大唐的都城,是天下的中心,是祖宗的基業,絕對不能輕易放棄。
皇帝一旦逃跑,天下人會怎么看?那些本來還觀望的藩鎮會不會覺得朝廷不行了,干脆自立為王?
百姓會不會徹底對朝廷失去信心?更重要的是,史書會怎么記載?后世會怎么評價?一個逃跑的皇帝,還有什么臉面見祖宗?
主張南遷的大臣也有自己的道理。他們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只要皇帝活著,大唐就還在,就還有希望。
長安雖然重要,但也只是一座城池,丟了可以再奪回來。可皇帝要是死了,或者被吐蕃人俘虜了,那才是真正的國破家亡。
歷史上這種例子多了去了,漢高祖劉邦打不過項羽的時候,不也是到處跑嗎?最后還不是贏了?勾踐被困會稽山,向吳國稱臣,臥薪嘗膽二十年,最后不也滅了吳國?
兩派人馬爭得面紅耳赤,誰也說服不了誰。李豫坐在龍椅上,聽著群臣的爭論,心里越來越煩躁。他當然明白守與逃各自的利弊,可是明白歸明白,到底該怎么選?
就在這個時候,裴遵慶提出了第三個選項。
裴遵慶時年六十多歲,在朝中擔任禮部尚書。這個人經驗豐富,曾多次出使周邊國家,對外交事務非常精通。
他在朝堂上很少發言,但每次開口都能說到點子上。這一次,他站出來說了一番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裴遵慶的意思很簡單,既然守不住,又逃不掉,那就只剩下一條路了。吐蕃人此次出兵,無非是為了利益,他們要的是財物、土地、聲望,并非真的要滅了大唐。
給他們想要的東西,他們自然會退兵。這就好比強盜上門搶劫,你既然打不過他,又跑不掉,那就干脆給他錢,讓他拿了錢走人,總比被他殺了強。
這個提議一出,朝堂上頓時炸了鍋。給吐蕃人錢?給他們土地?這不是投降嗎?這不是賣國嗎?堂堂大唐,怎么能向蠻夷低頭?祖宗的臉面往哪里放?
裴遵慶不慌不忙地解釋。他說,這不是投降,這是策略。吐蕃人雖然人多勢眾,但他們的補給線太長了,從青藏高原打到長安,糧草供應是個大問題。而且吐蕃國內也不太平,贊普不可能長時間把主力部隊留在外面。
他們這次出兵,更像是趁火打劫,能搶多少是多少,搶夠了就走。真要讓他們占領長安,管理這么大一個城市,處理這么復雜的局面,他們也未必有這個能力和意愿。
所以,只要給他們足夠的好處,讓他們覺得這一趟來得值,他們就會主動退兵。
咱們用財物和土地換取時間,等到局勢穩定下來,各地的援軍趕到,再慢慢收拾殘局。到那個時候,失去的東西還可以奪回來,可如果現在死守或者逃跑,那可能就什么都沒了。
裴遵慶的這番話說得在理,但在場的大臣們還是難以接受。
給吐蕃人土地,那可是祖宗留下來的啊。給吐蕃人財物,那可是從百姓那里收上來的稅啊。這樣做,良心上過得去嗎?
更重要的是,這樣做會留下什么樣的歷史記錄?史書上會怎么寫?后世會怎么看?一個向蠻夷屈服的皇帝,還能算是明君嗎?
李豫聽完裴遵慶的建議,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選擇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屈辱,意味著妥協,意味著要承受巨大的罵名。可是,除此之外還有別的辦法嗎?
李豫想起了歷史上的那些例子。春秋時期,越王勾踐被吳王夫差打敗,不得不向吳國稱臣,甚至親自到吳國當人質,給夫差牽馬執鞭。
這是何等的屈辱?可勾踐忍了下來,臥薪嘗膽二十年,最后滅了吳國,成就霸業。
漢初,劉邦被匈奴圍困在白登,差點丟了性命,最后不得不用和親的方式換取和平。這也是屈辱,可劉邦接受了,保住了漢朝的根基,讓后代有了發展壯大的機會。
這些歷史人物都做出了屈辱的選擇,但他們都活了下來,他們的國家也活了下來。而那些寧死不屈的,最后又怎么樣了?
商紂王拒絕投降,在鹿臺自焚。西楚霸王項羽不肯過江東,在烏江自刎。他們保住了尊嚴,可是他們的國家呢?他們的百姓呢?
李豫開始明白,作為一個皇帝,最重要的不是維護自己的尊嚴,而是保住國家的根基。尊嚴是虛的,國家是實的。尊嚴丟了可以再找回來,國家沒了就什么都沒了。
可是,做出這個決定需要多大的勇氣?承受這個決定的后果又需要多強的內心?李豫知道,一旦他同意了裴遵慶的建議,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朝臣會罵他,百姓會罵他,史書會罵他,后世也會罵他。他可能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成為后人口中的昏君、懦夫、賣國賊。
可是,他沒有選擇。
763年10月的最后幾天,吐蕃大軍已經兵臨城下。城外的吐蕃營帳連綿數十里,旌旗蔽日,鼓聲震天。城內的長安居民陷入了極度的恐慌,每天都有人跳城而死,每天都有人發瘋。
李豫終于做出了決定。他召來裴遵慶,授予他全權負責與吐蕃談判的權力。
同時,他下令打開國庫,讓裴遵慶挑選最珍貴的財物作為給吐蕃的禮物。金銀器皿、絹帛布匹、珍珠寶石,凡是吐蕃人可能喜歡的東西,都盡可能地準備。
裴遵慶領命而去。他挑選了幾十車的財物,又準備了一份詳細的談判方案。這份方案的核心內容就是:承認既成事實,用利益換和平。
具體來說,就是承認吐蕃對河西走廊和隴右大部分地區的占領,同時給予大量的財物作為補償,提高吐蕃使者的外交地位,給他們足夠的面子。
這個方案對唐朝來說,代價不可謂不大。河西走廊和隴右,那可都是戰略要地,物產豐富,人口眾多。
現在就這么拱手讓給了吐蕃,等于是把西北的大門敞開了。更別說那些財物了,都是從國庫里拿出來的,有些甚至是皇宮里的珍藏。
可是,這就是李豫的決定。一個在當時看來無比屈辱,在后世看來卻頗有爭議的決定。
【3】屈辱的交易
763年11月初,裴遵慶帶著幾十車財物,出了長安城,直奔吐蕃大營。
這一行人浩浩蕩蕩,車隊綿延數里。每一輛車上都裝滿了金銀財寶,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吐蕃哨兵看到這個場面,都驚呆了。他們本以為唐朝會拼死抵抗,沒想到居然主動送禮來了。
裴遵慶被帶到了吐蕃主帥的大帳。吐蕃的統帥名叫尚結贊,是贊普手下的得力干將,也是這次東征的總指揮。
尚結贊身材魁梧,面容嚴肅,一看就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他坐在虎皮鋪就的座位上,打量著眼前這位唐朝使者。
裴遵慶不卑不亢地說明了來意。他說,大唐皇帝仰慕吐蕃的威名,希望能與吐蕃和平共處,互不侵犯。
為了表示誠意,大唐愿意承認吐蕃對河西和隴右的占領,并且奉上大量財物作為禮物。希望吐蕃能夠退兵,讓兩國恢復和平。
尚結贊聽完,臉上露出了笑容。他當然明白這是怎么回事,唐朝這是服軟了,這是在求饒了。
可是,這又有什么關系呢?打仗的目的不就是為了獲得利益嗎?現在不用打仗就能得到想要的東西,何樂而不為?
尚結贊派人把禮物清點了一遍。金銀器皿數千件,絹帛數萬匹,珍珠寶石無數,還有各種奇珍異寶。
這些東西加起來,價值連城。更重要的是,唐朝還承認了吐蕃對河西和隴右的占領,這意味著吐蕃正式擁有了這些富庶的土地。
尚結贊很滿意。他派使者回報贊普,說明了唐朝的提議。贊普聽了也很高興,立刻下令同意議和。于是,雙方開始正式談判。
談判的過程相對順利。唐朝的底線很低,基本上吐蕃要什么就給什么。吐蕃方面也不想節外生枝,他們的主要目的已經達到了,沒必要繼續糾纏。幾天之內,雙方就達成了協議。
協議的主要內容包括:第一,唐朝承認吐蕃對河西走廊和隴右大部分地區的占領,這些地區正式歸吐蕃管轄。
第二,唐朝向吐蕃提供大量財物,作為維持和平的代價。
第三,提高吐蕃使者的外交地位,在禮儀上給予吐蕃更高的待遇。第四,雙方互不侵犯,和平相處。
這個協議對唐朝來說,無疑是屈辱的。失去了大片領土,付出了巨額財物,還要在外交上給予對方更高的地位。這簡直就是不平等條約,是赤裸裸的割地賠款。
可是,李豫還是在協議上簽了字。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知道會遭到多少非議,知道會背負多少罵名。可他還是簽了,因為他別無選擇。
763年11月中旬,吐蕃大軍開始撤退。他們帶走了大量的財物,驅趕著搶掠來的牲畜,押解著俘虜的百姓,浩浩蕩蕩地向西而去。
臨走之前,他們還在長安城外大肆劫掠了一番,燒毀了許多村莊,殺害了許多百姓。
長安城里的人們看著吐蕃軍隊遠去,百感交集。有人慶幸劫后余生,有人哀嘆國家的屈辱,有人咒罵皇帝的軟弱,有人感激皇帝保住了性命。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充斥著整個長安城。
李豫站在皇宮里,聽著外面的議論,心如刀絞。他知道自己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一個在當時看來無比屈辱的決定。可是,他也知道,這個決定保住了長安,保住了大唐,保住了千千萬萬百姓的性命。
至于那些罵名,那些非議,那些歷史記載,就讓它們來吧。他已經做好了承受一切的準備。
長安保住了,可代價也是實實在在的。河西走廊和隴右的大片土地落入吐蕃之手,這些地方的唐朝百姓從此生活在異族的統治之下。那些土地上的城池、農田、礦產,都成了吐蕃的財富。
更讓人心痛的是,那些土地上原本駐守的唐軍將士,有的戰死沙場,有的被俘為奴,有的退守孤城苦苦支撐。
他們可能永遠也等不到朝廷的援軍了,因為朝廷已經在協議上承認了吐蕃的占領。
國庫的損失也是巨大的。那幾十車的金銀財寶,是從國庫里搬空的最后家底。
戰后的大唐本來就國庫空虛,現在又拿出了這么多財物,可以說是雪上加霜。接下來的日子里,朝廷連軍餉都發不出來,只能靠借債和加稅來維持。
外交上的損失更是難以估量。吐蕃在協議中獲得了更高的地位,這讓周邊的其他國家如何看待大唐?那些原本對大唐俯首稱臣的小國,會不會覺得大唐不行了,轉而投靠吐蕃?那些原本觀望的藩鎮,會不會覺得朝廷軟弱可欺,更加肆無忌憚?
可是,這些代價換來的是什么?是長安的安全,是大唐的延續,是千千萬萬百姓的性命,是一個喘息的機會,是一個重新開始的可能。
李豫明白這一點。他知道自己用眼前的屈辱換來了未來的希望。只要大唐還在,只要他還活著,就有機會東山再起,就有機會收復失地,就有機會洗刷恥辱。
可是,這個機會真的會來嗎?失去的土地真的能收回來嗎?付出的代價真的值得嗎?
763年11月下旬,吐蕃大軍徹底撤出了長安外圍。
長安城內的混亂逐漸平息,逃難的百姓陸續返回,關閉的商鋪重新開張。表面上看,一切似乎恢復了正常。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大唐經歷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屈辱。
朝堂上的爭論從未停止。主戰派的大臣們激烈地抨擊李豫的決定,認為這是喪權辱國,是對不起祖宗。
他們在奏折中引經據典,列舉歷代王朝覆滅的教訓,言辭激烈地批評這次議和。有的大臣甚至以辭官相威脅,說如果朝廷繼續這樣軟弱下去,他們寧愿歸隱山林也不愿同流合污。
民間的議論更加復雜。普通百姓對政治不太關心,他們只知道吐蕃人走了,長安保住了,他們的性命保住了,這就夠了。
可是讀書人不這么想,他們覺得這是奇恥大辱,是大唐建國以來最丟臉的事情。一些激進的士子在酒樓茶館里慷慨陳詞,抨擊朝廷的軟弱,呼吁收復失地。
李豫對這些爭論充耳不聞。他知道爭論改變不了現實,嘴上的功夫救不了國家。他要做的是實實在在的事情,是利用這次議和爭取來的時間,盡快恢復國力,整頓軍隊,為將來的反擊做準備。
接下來的幾個月里,李豫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他首先穩定了朝局,安撫了主戰派的大臣,承諾一定會收復失地,只是現在時機未到。
他對主和派的大臣也沒有重賞,因為他不想讓人覺得議和是一條正確的道路。他要讓所有人明白,議和只是權宜之計,收復失地才是最終目標。
軍事上,李豫開始著手整頓禁軍。雖然國庫空虛,但他還是咬牙拿出錢來,保證軍餉按時發放。
他提拔了一批年輕將領,淘汰了一批老弱病殘。他加強了軍隊的訓練,提高了戰斗力。他知道,沒有強大的軍隊,說什么都是空話。
財政上,李豫采取了開源節流的措施。他削減了宮廷開支,減少了不必要的支出。他鼓勵百姓開墾荒地,恢復農業生產。
他改革了稅收制度,讓藩鎮上繳更多的稅款。這些措施效果有限,但總比坐以待斃強。
外交上,李豫派使者去聯絡回紇、南詔等國,希望能拉攏他們一起對付吐蕃。他給這些國家好處,承諾利益,讓他們站在大唐這一邊。
這些國家看到唐朝雖然暫時處于劣勢,但根基還在,也愿意跟唐朝保持關系。
對于吐蕃,李豫表面上恭恭敬敬,按照協議履行義務,定期送去財物,接待吐蕃使者時禮數周到。
可是私下里,他派了大量間諜潛入吐蕃,打探情報,了解吐蕃的內部情況。他在邊境布置了軍隊,修筑了防御工事,隨時準備應對吐蕃的再次進攻,也隨時準備發起反擊。
這一切都在暗中進行,外人根本看不出來。李豫就像一個受傷的猛獸,表面上服服帖帖,實際上在舔舐傷口,積蓄力量,等待反撲的時機。
時間一天天過去,局勢也在一點點發生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