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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云寨枯井下藏了三具尸體,魏和尚發(fā)現(xiàn)這個秘密,險些全軍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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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lián)網(wǎng),部分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xiàn),請知悉

      二零一五年的冬天,大雪封門,醫(yī)院重癥監(jiān)護室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躺在床上的段鵬已經(jīng)九十歲了,身上插滿了管子。

      老爺子瘦得像把干柴,只有那雙眼睛還透著當年在獨立團殺鬼子時的兇光。

      這輩子,他跟著李云龍出生入死,是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硬漢。

      臨了臨了,卻被一樁舊事折磨得死不瞑目。

      兒孫們都以為老爺子糊涂了,在那兒胡言亂語。

      可只有段鵬自己心里清楚,他這是在向地下的兄弟贖罪。

      魏和尚當年在黑云寨后山的枯井里,撞破了一個天大的秘密,看見了三具不該看見的尸體。

      為了保全團長,為了不讓幾千個弟兄白白送死,段鵬硬是把這個秘密爛在了肚子里七十年。

      直到今天,那口枯井的蓋子,才終于被這個瀕死的老兵,顫顫巍巍地揭開了。



      01

      二零一五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窗外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像極了當年晉西北那一夜的急行軍。

      市中心醫(yī)院的重癥監(jiān)護室里,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除了心電監(jiān)護儀那單調而冰冷的“滴、滴、滴”聲,再聽不見其他動靜。

      病床上躺著的老人,瘦得已經(jīng)脫了相。

      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一層如枯樹皮般的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插滿了各種輸液管。

      這只手,曾經(jīng)也是能徒手劈碎鬼子天靈蓋的鐵掌,如今卻連抓緊床單的力氣都快沒了。

      他是段鵬。

      九十歲的高齡,加上多器官衰竭,醫(yī)生已經(jīng)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書。

      段小北坐在床邊的折疊椅上,雙眼布滿血絲。他是段鵬的小兒子,今年也快六十了。

      看著父親這副模樣,段小北心里五味雜陳。

      在他印象里,父親從來就不是個普通的老頭。

      別人的父親老了,是慈眉善目,含飴弄孫??啥矽i老了,像是一塊又冷又硬的生鐵,誰碰誰硌手。

      “爸,喝口水吧?!?/p>

      段小北拿著棉簽,沾了點溫水,想潤潤父親干裂起皮的嘴唇。

      老人的眼皮動了動,沒睜開。

      就在棉簽觸碰到嘴唇的一剎那,原本氣若游絲的段鵬,身體突然猛地一震。

      那只枯瘦如柴的手,不知哪來的爆發(fā)力,竟一把扣住了段鵬小北的手腕!

      力道之大,捏得段小北手腕生疼。

      “別動!有埋伏!”

      一聲嘶啞卻透著殺氣的低吼,從老人的喉嚨深處滾了出來。

      段小北嚇了一跳,手里的水杯差點打翻。

      旁邊的護士趕緊跑過來查看監(jiān)護儀的數(shù)據(jù):“家屬冷靜點,病人這是出現(xiàn)譫妄了,是臨終前的正常反應?!?/p>

      “正常反應?”

      段小北苦笑了一下,一邊揉著手腕,一邊看著父親那雙突然睜開的眼睛。

      那雙眼珠子已經(jīng)很渾濁了,透著一股灰敗的死氣,可此刻,那里面卻燒著一團火。

      不是回光返照的那種亮,而是一種讓人看了脊背發(fā)涼的驚恐和兇狠。

      段鵬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像是剛跑完五公里越野。

      他的眼神沒有聚焦在兒子臉上,而是死死盯著潔白的天花板,仿佛那里藏著什么要命的東西。

      “和尚……和尚別去!”

      老人嘴唇哆嗦著,聲音顫抖得厲害,“那路不對……車轍印太深了……那是大車……不是獨輪車……”

      段小北嘆了口氣,湊到父親耳邊輕聲安撫:“爸,您又做夢了。魏大爺早就走了七十年了,現(xiàn)在是和平年代,哪還有什么大車?!?/p>

      “你懂個屁!”

      段鵬突然轉過頭,死死瞪著兒子。

      那一瞬間,段小北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瀕死的孤狼盯上了。

      “和平年代?嘿嘿……和平……”

      段鵬慘笑兩聲,眼角竟淌下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深刻的皺紋流進耳朵里。

      “你也以為和尚是陰溝里翻船?你也以為那幾個土匪就能要了他的命?”

      老人的聲音越來越急促,喉嚨里發(fā)出風箱般的呼哧聲,“他那是……那是撞破了天機啊!”

      段小北只當父親是燒糊涂了。

      這些年,父親雖然脾氣古怪,但從沒像今天這樣失態(tài)。

      以往提起魏和尚,父親總是沉默,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抽悶煙,一抽就是一宿。

      從沒像現(xiàn)在這樣,充滿了恐懼。

      “爸,您別激動,醫(yī)生說您的心臟受不了?!倍涡”痹噲D幫父親順氣。

      段鵬一把揮開兒子的手,力氣雖然不大,但決絕得很。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輸液管被扯得晃晃蕩蕩,回血瞬間染紅了管子。

      “我不躺著!我不能躺著!躺著……就看不見井口了?!?/p>

      段鵬眼神發(fā)直,嘴里念叨著莫名其妙的話,“黑云寨……那后山的枯井……沒填實……填不實??!”

      段小北一愣。

      黑云寨他知道,那是電視劇《亮劍》里著名的情節(jié),也是父親真實經(jīng)歷過的歷史。

      當年魏和尚送信途中被黑云寨土匪謝寶慶的手下截殺,李云龍為了給兄弟報仇,不惜違抗軍令,帶兵剿了黑云寨。

      這段故事,家里人都耳熟能詳。

      可“枯井”又是怎么回事?

      檔案里沒提過,電視劇里沒演過,就連父親這輩子的只言片語里,也從來沒出現(xiàn)過這兩個字。

      “爸,什么井?您到底在說什么?”段小北忍不住問了一句。

      段鵬的眼神突然聚焦,死死抓著兒子的袖口,指甲幾乎陷進肉里。

      “井底下……有人。”

      老人的聲音低得像鬼火在飄,“三個……三個人……都爛了……但那衣服……那衣服我認得……”

      段小北覺得后背一陣發(fā)毛。

      窗外的風聲似乎更大了,嗚嗚咽咽的,像是有無數(shù)冤魂在哭訴。

      “爸,您是不是想起什么了?都過去了,咱不想了行不行?”段小北心里發(fā)酸,替父親掖了掖被角。

      “過不去!”

      段鵬突然吼了一聲,這一聲耗盡了他大半的力氣,監(jiān)護儀上的心率瞬間飆升到了一百四。

      滴滴滴的警報聲大作。

      醫(yī)生護士沖進來,要給段鵬打鎮(zhèn)靜劑。

      “別碰我!我沒瘋!”

      段鵬拼命揮舞著干枯的手臂,像是在驅趕那些看不見的敵人,“我不打針!我要喝酒!拿酒來!”

      醫(yī)生無奈地看著段小北:“家屬,這……”

      段鵬喘著粗氣,眼神漸漸軟了下來,變成了一種近乎哀求的神色。

      他看著自己的兒子,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小北啊……給爹喝口酒吧。喝一口……我就有力氣把這事說出來了。這事……憋在我肚子里七十年了……像爛腸草一樣,爛穿了我的五臟六腑啊……”

      “我不說出來,到了底下,和尚他不認我?。F長……團長也會怪我的啊!”

      看著父親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樣,段小北的眼眶紅了。

      他知道父親一輩子原則性極強,從不向人低頭求饒。

      可現(xiàn)在,為了這一口酒,或者說為了那個所謂的“秘密”,父親竟然露出了這種像是做錯事的孩子般的表情。

      “大夫,讓他喝吧?!?/p>

      段小北擦了把臉,聲音哽咽,“就一口,讓他心里痛快點?!?/p>

      醫(yī)生嘆了口氣,收起了針管,默默退了出去。

      這時候,沒有什么比讓老人了卻心愿更重要了。

      段小北從柜子里翻出一瓶還沒開封的二鍋頭,這是父親生前最愛喝的牌子,原本是打算祭奠用的。

      瓶蓋擰開,一股辛辣的酒香瞬間彌漫在滿是消毒水味的病房里。

      段鵬聞到酒味,鼻翼劇烈地扇動了幾下。

      原本灰敗的臉色,竟然泛起了一絲詭異的潮紅。

      段小北倒了一小瓶蓋,小心翼翼地喂到父親嘴邊。

      “爸,酒來了?!?/p>

      段鵬伸出舌頭,貪婪地舔舐著那一小口酒液。

      辛辣入喉,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滿臉通紅,連輸液架都跟著顫抖。

      可咳著咳著,他卻笑了。

      那笑容凄涼無比,像是冬夜荒原上的一棵枯草。

      “好酒……好酒啊……”

      段鵬喘息稍微平復了一些,眼神變得深邃而悠遠,仿佛穿透了醫(yī)院白色的墻壁,看到了七十年前那個血色的黃昏。

      “小北,去……把家里那個鐵皮盒子拿來?!?/p>

      段鵬的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

      段小北愣了一下:“爸,那是您的寶貝,平時都不讓人碰……”

      “去拿!”

      段鵬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那是證據(jù)……那是和尚拿命換來的證據(jù)……也是差點讓咱獨立團幾千號弟兄……死無葬身之地的催命符啊。”

      02

      段小北開著車往家趕,一路上,父親的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腦子里盤旋。

      “催命符?”

      “全軍覆滅?”

      這幾個詞分量太重了,重得讓他覺得有些荒謬。

      誰不知道李云龍的獨立團是打不垮、拖不爛的鐵軍?

      哪怕是在反掃蕩最艱難的時候,哪怕是只剩下一個連,獨立團的旗號也沒倒過。

      究竟是什么樣的秘密,能讓那樣一支虎狼之師面臨“全軍覆滅”的危險?

      回到那棟老式的軍區(qū)家屬樓,屋里冷冷清清。

      自從母親走后,段鵬就一個人守著這套老房子,屋里的擺設維持著幾十年前的樣子,連一張新式的沙發(fā)都沒添置過。

      段小北徑直走進父親的臥室。

      屋里彌漫著一股老人特有的陳舊氣息,混合著劣質煙草的味道。

      在那個掉了漆的老式大衣柜最深處,壓在一摞舊軍裝下面的,就是那個鐵皮盒子。

      這是一個銹跡斑斑的餅干盒,上面的圖案早就磨沒了,只能隱約看出幾個紅色的字跡。

      段小北小時候調皮,趁父親不在家,曾經(jīng)偷偷翻出來看過一次。



      那時候他以為里面藏著什么勛章或者金銀財寶。

      結果打開一看,大失所望。

      里面只有半截染著黑褐色血跡的綁腿布,還有一枚磨損得嚴重的彈殼。

      當時還沒等他看仔細,就被提前回家的段鵬撞見了。

      那是段小北記憶中,父親發(fā)得最大的一次火。

      平日里對他雖然嚴厲但很少動手的父親,那天像發(fā)了瘋一樣,一腳把他踹出三米遠,然后抱著那個鐵盒子,蹲在墻角哆嗦了半天。

      從那以后,這個盒子就成了家里的禁忌。

      如今,再次捧起這個沉甸甸的鐵盒,段小北的手竟然有些微微發(fā)抖。

      鐵盒冰涼,觸感粗糙。

      他沒有打開,而是用一塊絨布包好,緊緊抱在懷里,轉身沖出了家門。

      回到醫(yī)院時,已經(jīng)是深夜十一點。

      段鵬的精神似乎比剛才更好了些,這種好,讓段小北心里更加難受——那是油盡燈枯前回光返照的征兆。

      看到那個熟悉的鐵盒,段鵬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顫抖著伸出手,像撫摸愛人的臉龐一樣,輕輕摩挲著盒蓋上斑駁的銹跡。

      “爸,東西拿來了。”

      段小北把病床搖高了一些,讓父親半靠著。

      段鵬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哆哆嗦嗦地扣那個有些變形的蓋子。

      “咔噠”一聲輕響。

      蓋子開了。

      一股陳舊的霉味混合著淡淡的鐵銹氣飄了出來。

      盒子里,依舊是那兩樣東西。

      半截發(fā)黑的綁腿布,那是魏和尚死那天腿上纏著的,上面浸透了血,過了幾十年已經(jīng)變得硬邦邦的像塊石頭。

      另一件,是那枚彈殼。

      段鵬拿起那枚彈殼,舉在眼前,借著燈光仔細端詳。

      “小北,你看得出來這是什么槍的子彈嗎?”段鵬問,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一股考校的味道。

      段小北湊近看了看:“這……像是駁殼槍的吧?那是您當年的配槍。”

      “對,駁殼槍,德國造的二十響?!?/p>

      段鵬慘然一笑,“可這枚彈殼,不是打鬼子的,也不是打偽軍的。”

      他的拇指用力搓著彈殼的底緣,“這是我在黑云寨那口枯井邊上撿的。開這一槍的人,想滅口。”

      “滅誰的口?”段小北下意識地問。

      “滅那個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的人?!?/p>

      段鵬把彈殼緊緊攥在手心里,仿佛要把那尖銳的銅皮刺進肉里才甘心。

      “當年,所有人都以為和尚是大意了,是被那幾個剪徑的土匪暗算了。連團長都這么認為?!?/p>

      “團長只知道土匪劫財害命,砍了和尚的腦袋掛在旗桿上示眾。他一怒之下,帶了一個營,把黑云寨給平了,連在那接受改編的孔團長都被關了禁閉?!?/p>

      說到這里,段鵬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臉上浮現(xiàn)出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那一仗,打得解氣!大家都說,和尚的仇報了,土匪也被肅清了,這事就算翻篇了?!?/p>

      “可只有我知道……”

      段鵬猛地轉頭盯著段小北,眼里的光芒銳利如刀,“那根本沒有翻篇!那天晚上,我在黑云寨的后山,看見了比鬼子還要可怕一百倍的東西!”

      段小北屏住呼吸,不敢打斷父親。

      “那天,如果我不把那東西埋了……如果我不把那秘密爛在肚子里……”

      段鵬的聲音哽咽了,“咱們獨立團,一千多號弟兄,早就成了這晉西北黃土壟里的一堆白骨了!連團長……連團長都得背上千古罵名,死無全尸??!”

      老人的手劇烈顫抖著,鐵盒里的那塊綁腿布仿佛有了生命,靜靜地訴說著當年的血雨腥風。

      “爸,您慢點說,到底怎么回事?”

      段鵬閉上眼,似乎在積攢力氣,又似乎是在努力從那團混亂的記憶線團里,理出那個最初的線頭。

      良久,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事兒,得從四三年的那個冬天說起……”

      “那時候,鬼子的大掃蕩剛結束,咱們團損失慘重,正在趙家峪休整。天冷得邪乎,那是真冷啊,吐口唾沫落地都能砸個坑……”

      段鵬的聲音變得飄忽起來,帶著一種歷經(jīng)滄桑后的蒼涼。

      隨著他的講述,重癥監(jiān)護室的墻壁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片被冰雪覆蓋的蒼茫大地,和那個充滿了硝煙與熱血的年代。

      03

      一九四三年的冬天,晉西北的風像刀子一樣割臉。

      獨立團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慘烈的反掃蕩,雖然跳出了鬼子的包圍圈,但傷亡不小。團長李云龍帶著團部和特務連,駐扎在趙家峪休整。

      那時候的日子苦啊。

      糧食不夠吃,戰(zhàn)士們一天兩頓稀的,還得頂著寒風修工事、練刺殺。

      可即便這樣,獨立團的士氣依然高漲。只要李云龍那個大嗓門在村頭一吼,戰(zhàn)士們就覺得心里頭踏實,哪怕是啃樹皮也有勁兒。

      段鵬那時候是偵察連的連長,剛入伍沒多久,但身手好,脾氣倔,深得李云龍喜歡。

      但他最服氣的人,還是魏大勇,也就是魏和尚。

      魏和尚是團里的警衛(wèi)員,少林寺出來的練家子,那是真正的高手。

      兩人沒事就切磋兩下,雖然段鵬總是輸多贏少,但兩人的交情卻是在一次次摔打中結下的,那真是換命的交情。

      出事的那天早上,天陰沉沉的,老鴉在枯樹枝頭哇哇亂叫,叫得人心煩意亂。

      魏和尚接到命令,要去師部送信。

      這不是什么危險的任務,這一帶雖然不太平,但以和尚的身手,別說幾個毛賊,就是遇到一個小隊的鬼子,他也能全身而退。

      臨行前,段鵬正在打谷場上訓練新兵練刺殺。

      “嘿!這一招得往狠里扎!鬼子可不會跟你講客氣!”

      段鵬正吼著,感覺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一回頭,是魏和尚。

      和尚穿著那身洗得發(fā)白的軍裝,腰里別著那兩把標志性的駁殼槍,背上背著大刀,一臉的精悍之氣。

      “咋了和尚?要出門?”段鵬擦了把汗問。

      魏和尚沒像往常那樣嬉皮笑臉地開玩笑,他的臉色有點沉,眉頭微微皺著,像是有心事。

      “段鵬,俺要去趟師部,送封急信?!?/p>

      “嗨,這點小事還值得你特意來告別?早去早回,晚上給你留個烤紅薯?!倍矽i笑著捶了他一拳。

      魏和尚沒笑。

      他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壓低了聲音湊到段鵬耳邊。

      “段鵬,你這幾天帶弟兄們出去偵察的時候,多留個心眼?!?/p>

      “咋了?”段鵬收起了笑容,他知道和尚不是個咋咋呼呼的人。

      “俺昨天去黑云寨那邊溜了一圈,發(fā)現(xiàn)點不對勁?!?/p>

      魏和尚蹲下身,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兩道,“那邊的山道上,有新壓的車轍印?!?/p>

      “車轍印有什么稀奇的?那幫土匪不就是靠劫道過日子的嗎?”段鵬不解。

      “不一樣?!?/p>

      魏和尚搖搖頭,神色凝重,“那印子很深,且寬。不是那種獨輪車,也不是老百姓拉糞的牛車。那是載重的大膠皮車,起碼得有三匹牲口拉才行?!?/p>

      “而且……”

      魏和尚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那車轍印一直延伸到了黑云寨的后山。那一帶是懸崖峭壁,平時連個兔子都不去,他們往那兒拉什么東西?”

      段鵬心里咯噔一下。

      黑云寨的大當家謝寶慶,雖然名義上還沒被收編,但孔捷團長一直在做工作,眼看著就要成友軍了。



      這個時候,他們要是跟鬼子有什么勾結,那可是大麻煩。

      “你是懷疑……”段鵬比劃了個手勢。

      “不好說。”

      魏和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俺這次送完信,回來的時候打算順道去后山摸摸底。要是這幫孫子真敢跟日本人眉來眼去,俺非擰下謝寶慶的腦袋不可?!?/p>

      段鵬有些不放心:“要不我跟你一塊去?讓亮子帶隊訓練。”

      “拉倒吧?!?/p>

      魏和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是他留給段鵬最后的笑容,“你就別跟著瞎摻和了,團長身邊離不開人。再說了,幾個蟊賊還能把俺咋樣?”

      說完,魏和尚緊了緊背上的大刀,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段鵬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土路上,心里莫名地發(fā)慌。

      那種感覺,就像是小時候在老家看見暴雨前的蜻蜓低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怎么也沒想到,這一眼,竟然就是永別。

      如果當時他知道結局,哪怕是被團長槍斃,他也一定會把和尚攔下來。

      或者是死皮賴臉地跟著去。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

      到了傍晚,天色徹底黑了下來,風刮得更緊了。

      段鵬正在團部幫著整理文件,突然,外面?zhèn)鱽硪魂嚰贝俚鸟R蹄聲,緊接著是哨兵驚慌失措的喊叫。

      “團長!團長!出事了!”

      李云龍正在炕上盤著腿喝酒,聞言把酒碗往桌上一墩:“叫魂呢!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門簾一掀,進來的是孔捷團的一個通訊員,滿臉是血,哭得像個淚人。

      “李團長……和尚……魏和尚他……”

      李云龍的手一抖,酒灑了一桌子:“和尚怎么了?說話!”

      “和尚被黑云寨的土匪……給害了!”

      這一句話,像是一道晴天霹靂,直接把屋里的空氣都炸碎了。

      李云龍愣住了,段鵬也愣住了。

      幾秒鐘的死寂之后,李云龍猛地掀翻了桌子,咆哮聲震得房頂直掉土:“集結隊伍!給老子集結隊伍!老子要平了黑云寨!!”

      04

      段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沖出團部的。

      他的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個通訊員的話在反復回蕩。

      和尚死了?

      那個能徒手干掉四個鬼子特種兵的魏和尚死了?

      那個在戰(zhàn)場上替團長擋子彈,背著團長跑了幾十里的魏和尚死了?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當段鵬看到魏和尚尸體的時候,他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那一幕太慘烈了。

      曾經(jīng)生龍活虎的兄弟,此刻身首異處,尸體被隨意丟在路邊的草溝里,身上的軍裝被扒光了,只剩下一條滿是血污的單褲。

      那一刻,段鵬沒有哭。

      他的眼淚像是瞬間流干了,心里只剩下一團火,一團要把整個世界都燒成灰燼的怒火。

      他默默地走過去,脫下自己的棉衣,蓋在兄弟身上。

      在搬動尸體的時候,段鵬的手觸到了和尚的鞋底。

      那一瞬間,作為偵察連長的職業(yè)敏感,讓他那幾乎停滯的大腦稍微運轉了一下。

      和尚穿的是千層底布鞋,鞋底的縫隙里,卡著一些暗紅色的泥土。

      這種土,黏性大,顏色深,帶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段鵬愣住了。

      他從小在這一帶長大,對這里的地形土質了如指掌。

      趙家峪附近全是黃土,黑云寨前山也是黃土加碎石。

      這種暗紅色的黏土,只有黑云寨后山那片被稱為“鬼見愁”的斷崖下面才有!

      那里有一口據(jù)說早就干枯的古井,周圍常年不見陽光,長的全是毒草,土質才呈現(xiàn)這種詭異的顏色。

      和尚去過那兒!

      段鵬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通訊員說,和尚是在送信回來的路上,經(jīng)過黑云寨山腳下被劫道的土匪打黑槍偷襲的。

      可如果是在山腳下的大路上遇襲,他的鞋底怎么會沾上后山禁地的紅黏土?

      除非……

      除非和尚在遇襲之前,已經(jīng)去過后山了!

      他真的去查那個車轍印了!

      而且,他一定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得了的東西,才會被那幫土匪不顧一切地殺害。

      要知道,黑云寨雖然也是土匪,但謝寶慶那個人膽小怕事,一直想給自己留條后路。

      這個時候殺八路軍的警衛(wèi)員,還是李云龍的人,這不符合謝寶慶“明哲保身”的作風。

      除非,殺和尚的理由,比得罪李云龍的后果還要嚴重!

      段鵬死死攥著那把帶血的紅土,指甲摳進了肉里。

      這是滅口!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滅口!

      “團長!隊伍集合完畢了!”

      張大彪紅著眼睛跑過來匯報,手里提著那是把卷了刃的大刀。

      李云龍滿臉煞氣,像是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手里拎著駁殼槍,一邊走一邊吼:“什么狗屁受降!什么狗屁紀律!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今天誰要是敢攔著老子報仇,老子連他一塊收拾!”

      段鵬默默地站起身,擦干凈手上的泥土,提起了那把屬于他的鬼頭刀。

      他沒有把疑點告訴正在氣頭上的李云龍。

      這種時候,李云龍已經(jīng)聽不進任何話了。

      而且,段鵬心里有一個瘋狂的念頭:他要親自去那個地方看一眼。

      他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東西,能讓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魏和尚把命都丟在了那里。

      那天夜里,獨立團的集結號吹得震天響。

      那一夜,注定是黑云寨的末日。

      05

      戰(zhàn)斗打響的時候,整個黑云寨亂成了一鍋粥。

      李云龍像是一頭發(fā)瘋的獅子,端著那挺捷克式輕機槍沖在最前面,見人就突突??捉菰诤竺孀分啊袄侠钅銊e胡來”,可聲音瞬間就被密集的槍炮聲淹沒。

      就在所有人都在往前廳沖殺的時候,一道黑影卻像是一只離群的野狼,悄無聲息地脫離了大部隊,順著只有野獸才走的小道,摸向了后山。

      那是段鵬。

      后山全是亂石崗,雜草有一人高。

      這里的槍聲稀疏了很多,只有遠處前寨沖天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段鵬壓低身子,手里的駁殼槍大張著機頭。他循著那條若隱若現(xiàn)的車轍印,終于在一片枯死的灌木叢后面,找到了那個地方。

      那是一口枯井。

      井口周圍長滿了帶刺的酸棗樹,如果不是特意尋找,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就在段鵬靠近井口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夾雜著尸體腐爛的惡臭,順著風鉆進了他的鼻子里。

      這味道不對。

      魏和尚剛死沒多久,尸體是在路邊發(fā)現(xiàn)的。但這井里的味道,像是積攢了很久的陳年死氣。

      “誰!”

      突然,井邊的一塊大石頭后面竄出個人影,抬手就是一槍。

      子彈擦著段鵬的頭皮飛了過去,火辣辣的疼。

      段鵬連眼皮都沒眨,反手就是一槍。

      “砰!”

      那人影應聲倒地,眉心中彈。

      段鵬走過去一看,是個穿著黑綢衫的土匪,看打扮是個小頭目。

      但這人手里拿的不是土造的獵槍,而是一把嶄新的南部十四式手槍——也就是俗稱的“王八盒子”。

      這種槍,只有鬼子的軍官才配。

      一個土匪窩的小頭目,怎么會有這種東西?

      那土匪還沒斷氣,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聲音,眼神驚恐地盯著段鵬身后的枯井,拼盡最后一口氣擠出一句話:

      “別……別看……看了……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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