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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私人司機8年漲薪10次,辭職后他突然攔住我:車后備箱你得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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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部分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2003年,北京。

      李國棟三十五歲,身家過億,脾氣跟著漲。

      他信一句話:錢能通神。

      司機老張跟了他八年,月薪從四千漲到三萬五,漲了整整十次。李國棟覺得這就是栓死一個人的辦法,簡單,有效,不用談感情。

      九月五號下午,老張把邁巴赫鑰匙往紅木桌上一放。

      "家里有事,得回。"

      李國棟當場炸了。

      "嫌少?上個月剛加三千!"

      老張沒接話,眼皮垂著,像口枯井。

      李國棟越想越恨,八年啊,養條狗也該搖尾巴。他抓起鑰匙,冷笑:"行,今天我當回司機,送你上飛機。"

      車子上了機場高速,李國棟開始數落,從忘恩負義罵到白眼狼。老張始終沉默,只偶爾瞟一眼后視鏡,確認后面有沒有尾巴。

      李國棟沒注意這個細節。

      他只顧著罵,罵到口干舌燥,罵到前方突然堵車。老張終于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李總,服務區停一下。"

      "忍著。"

      "必須停。"

      老張的語氣變了,帶出一種李國棟從未聽過的狠勁,像命令,像懇求,像最后的警告。

      車子剎停在應急車道。

      老張解開安全帶,深吸一口氣:"后備箱有個東西,您現在得看看。"

      李國棟心里咯噔一下。

      他以為是要攤牌,以為老張要亮出什么綁架他的證據,甚至以為后備箱里躺著個死人。

      他顫抖著手按下開啟鍵。

      后備箱緩緩升起。

      角落里放著一個舊工具箱,旁邊是兩塊黑磚頭,纏著紅藍線,閃著微弱的紅光,像心跳,像倒計時。

      李國棟腿一軟,差點跪下。

      "這……這是什么?"

      老張蹲下身,直接伸手去碰那兩個"黑磚頭"。

      李國棟想攔,已經晚了。

      外殼掀開,里面的東西讓李國棟瞪大了眼睛。



      01

      老張把鑰匙放在紅木桌面上的時候,李國棟正在看一份并購案。

      鑰匙扣是去年在瑞士買的,純銀,刻著邁巴赫的標志,在頂燈的照射下泛著冷冽的光。那光晃了一下李國棟的眼睛,他抬起頭,看見老張垂手站在桌前,像過去八年里的每一天那樣,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貼著褲縫。

      "李總,這車鑰匙我給您放桌上了。"

      聲音不大,卻像塊石頭砸在李國棟心口。

      李國棟沒立刻說話。他手里轉著那支萬寶龍鋼筆,那是老張去年在他生日時送的,不貴,但筆帽上刻著"平安"兩個字。當時李國棟還笑老張土氣,說現在誰還興這套,但筆卻一直用著。

      "嫌少?"李國棟終于開口,眼睛還盯著文件上的數字,"上個月剛給你加了三千,這都第十次了。"

      "不是錢的事,家里有點急事,得回去了。"

      李國棟冷笑一聲,抓起那串鑰匙。鑰匙在他掌心硌出深深的印子,他盯著老張那張臉,試圖從上面找出一絲愧疚或心虛。沒有。老張的眼神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空洞,像一口干了多年的井。

      "八年主仆一場,"李國棟站起身,繞過寬大的辦公桌,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聲響,"今天我給你當回司機,送你去機場。"

      老張似乎想說什么,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那是下午三點,窗外的陽光斜射進來,把辦公室照得通明,卻照不進角落里那盆已經枯死的綠蘿。李國棟記得那盆綠蘿是老張買的,說辦公室里要有點活物,不然太死氣。現在它死了,老張也要走了。

      電梯里,兩人一前一后站著。鏡面墻壁映出他們的影子,李國棟穿著定制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茍,老張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工裝,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八年前他們第一次站在這面鏡子前時,老張還穿著退伍時的迷彩服,肩膀上有一道疤,是替李國棟擋的那一棍子留下的。

      車子停在樓下,是那輛黑色的邁巴赫S680,老張平時開的。李國棟坐進駕駛座,座椅自動調節到記憶位置,卻不是他的。他太瘦了,老張壯實,座椅撐得太滿,他陷在里面,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地址。"李國棟發動車子,聲音生硬。

      "首都機場,T3。"

      車子匯入車流,北京的秋天總是灰蒙蒙的,高架橋上的護欄一閃而過,像一道道灰色的傷疤。李國棟的手生得很,方向盤握得太緊,指節發白。他平時只坐后座,從未想過這輛車的視野是這樣,前方的一切都顯得那么逼近,那么不可控。

      "離開了我這扇門,"李國棟終于忍不住,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你看誰還能給你開這么高的價。"

      老張沒說話,目光落在后視鏡上,盯著后面那輛跟了三個路口的白色豐田。

      "三萬五一個月,包吃住,年底還有分紅,"李國棟越說越激動,手離開方向盤拍了一下,車子猛地晃了一下,"你他媽就是個司機!你以為你是誰?"

      這一拍,水杯架上的保溫杯倒了。那是老張的杯子,不銹鋼的,摔不壞,但李國棟看見老張下意識伸出手,想扶住那個杯子,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那個動作讓李國棟愣了一下。

      八年來,每次他發脾氣摔東西,老張都會這樣,下意識地想去護住什么。有時候是杯子,有時候是文件,有一次是他砸向墻面的煙灰缸。老張的手很快,像受過訓練的本能,總是在東西落地之前接住,然后默默放回原處,從不說話。

      "說話啊,"李國棟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被忽視的惱怒,"啞巴了?"

      "李總,看路。"老張終于開口,聲音很輕,"前面堵車。"

      李國棟抬頭,果然,前方的車流已經排成了長龍。他猛地踩下剎車,車子劇烈地頓挫了一下,安全帶勒得他胸口生疼。后座的靠枕歪了,那是老張每天出門前要拍三下拍蓬松的,現在它歪著,像個嘲笑的鬼臉。

      "你他媽……"李國棟想罵人,卻看見老張又在看后視鏡。

      那輛白色豐田還跟著,隔著兩輛車,車窗貼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后面有尾巴?"李國棟皺起眉,他雖然是商人,但對這些并不陌生,早年在灰色地帶打拼,警覺是刻在骨子里的。

      "沒有,"老張收回目光,"我看錯了。"

      李國棟不信,但他現在更在意另一件事。他重新發動車子,跟著車流緩慢挪動,腦子里卻在飛速運轉。老張要走,太突然了,上周還好好的,每天照常擦車、泡茶、接送,沒有任何異常。除了……

      除了最近半年,老張的電話確實多了。

      李國棟想起上個月的一個晚上,他在會所應酬完出來,已經凌晨兩點。老張靠在車門邊抽煙,見他出來,立刻掐了煙,拉開后座的門。

      但李國棟眼尖,看見老張掐煙的動作很倉促,像是剛結束一場漫長的對話。他坐進車里,聞到了煙味之外的東西,是一種緊張的氣息,像繃緊的弦。

      當時他問了一句:"家里有事?"

      老張說:"沒事,孩子升學,問問情況。"

      李國棟沒再追問。老張有個兒子,在老家讀高中,成績不錯,這是他知道的所有信息。他從不關心下屬的家事,覺得那是額外的負擔,給錢就夠了,錢能解決一切問題。

      但現在,他不確定了。

      "是不是找好下家了?"李國棟突然問,聲音像淬了冰,"趙光頭給你開了多少?"

      老張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這個反應讓李國棟心里的火騰地燒了起來。趙光頭,趙啟明,他生意上的死對頭,專做進出口貿易,和他搶過三單大生意,最后一次是在去年,趙啟明用低于成本價百分之二十的報價搶走了中東的一個項目,讓李國棟損失了上千萬。那之后,兩人算是結下了死仇。

      "果然是他,"李國棟冷笑,手指敲打著方向盤,"我就知道你他媽養不熟。五十萬?一百萬?他倒是舍得下血本。"

      "李總……"

      "別叫我李總,"李國棟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我沒你這種吃里扒外的員工!八年,我漲了你十次薪水,從四千到三萬五,你他媽就是個司機!你知道外面多少大學生拿著簡歷求我給個機會嗎?"

      車流開始移動,李國棟猛踩油門,車子躥了出去,差點撞上前面的別克。他急打方向盤,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老張伸手扶住車門上的把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但依然沒說話。

      這種沉默讓李國棟更加憤怒。他需要的是辯解,是求饒,是痛哭流涕地承認錯誤,這樣他就可以居高臨下地原諒,或者更痛快地羞辱。但老張只是沉默,像一塊浸在水里的石頭,無論你怎么砸,都濺不起水花。

      "說話!你是不是去趙光頭那兒?"

      "不是。"

      "那你為什么走?"

      "家里有事。"

      "放屁!"李國棟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喇叭發出一聲刺耳的長鳴,"你當我是傻子?"

      老張轉過頭,看著李國棟。那是李國棟從未見過的眼神,很復雜,有悲憫,有決絕,還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像一口井,你望進去,看不見底,只看見自己的倒影。

      "李總,"老張說,"您先開車,到了機場,您就明白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李國棟頭上。他突然發現,自己對這個跟了八年的人,一無所知。他不知道老張全名叫什么,不知道他老家在哪里,不知道他除了開車還會什么。在他眼里,老張就是一個功能性的存在,一個會說話的導航儀,一個能打架的安全氣囊。

      而現在,這個"東西"要離開了,還留給他一個謎語。

      李國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是李國棟,李氏集團的董事長,身家十幾個億,不能因為一個司機失態。他調整了一下座椅,試圖找回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但手心里的汗讓方向盤變得濕滑。

      車子繼續向前,機場高速的指示牌出現在前方,白色的箭頭指向一個他從未去過的方向。

      02

      八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陰天。

      那時候李國棟還不叫李總,叫小李,或者"那個做外貿的"。他的公司在國貿附近的一間共享辦公室里,只有五個人,兩臺電腦,一臺打印機還經常卡紙。那天晚上,他剛談成一單生意,雖然不大,但足夠付下個月的房租。他心情很好,去路邊攤賣烤串,準備犒勞自己。

      然后麻煩就來了。

      三個男人圍上來,為首的那個戴著金鏈子,手里拿著一張欠條,說李國棟的合伙人欠了高利貸,跑了,這債得李國棟還。李國棟試圖解釋,說他也是受害者,合伙人卷走了賬上所有的錢。但金鏈子不聽,一揮手,兩個馬仔就撲了上來。

      李國棟不會打架,他從小就是好學生,讀書,考試,創業,每一步都走得規規矩矩。他抱住頭,蹲在地上,準備挨這頓打。但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他聽見一聲悶響,然后是金鏈子的咒罵。

      抬起頭,他看見一個穿迷彩服的男人站在面前,手里拎著一根從路邊撿起的木棍,背對著他,肩膀寬闊得像一堵墻。

      "三個打一個,算什么東西?"那人的聲音很啞,像砂紙摩擦。

      后來的事李國棟記得不太清了,只記得很亂,有喊叫聲,有警笛聲,還有那個迷彩服男人后背上一道長長的血口子。金鏈子他們跑了,迷彩服男人轉過身,伸出手把李國棟拉起來,說:"沒事吧?"

      那是李國棟第一次看清老張的臉。很普通,方臉,濃眉,眼角有一道疤,不笑的時候看起來很兇,笑起來卻有點憨厚。他說自己剛退伍,在附近擺攤賣烤紅薯,看見這邊打架,就過來看看。

      "身手不錯,"李國棟說,"當過兵?"

      "偵察兵,"老張拍了拍身上的灰,"五年。"

      李國棟心里一動。他那時候正缺一個司機兼保鏢,之前雇的那個小伙子太慫,遇到事跑得比他還快。他掏出名片遞給老張:"明天來我公司,工資翻倍,比你賣紅薯強。"

      老張看著名片,又看看李國棟,沒接:"我不認識字。"

      李國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沒事,我畫地圖給你。"

      第二天,老張真的來了。穿著那身迷彩服,洗得很干凈,背著個軍綠色的包,站在共享辦公室的門口,像一棵挺拔的樹。李國棟給他辦了入職,月薪四千,在當時算是高薪。老張話很少,但做事利索,車擦得锃亮,路線規劃得井井有條,最重要的是,他嘴嚴。



      李國棟那時候年輕,愛玩,經常半夜去各種會所,有時候帶著女伴,有時候談一些見不得光的生意。老張從不問,從不看,只是坐在車里等,一等就是一夜。李國棟有時候早上出來,看見老張靠在座椅上睡著了,手里還攥著車鑰匙,一聽見腳步聲就立刻驚醒,跳下車拉開門,好像他從未睡過。

      第一個漲薪是在三個月后。李國棟談成了一筆大單子,在KTV里喝多了,抱著麥克風唱《朋友》,唱到淚流滿面。出來的時候是老張背他下的樓,他吐了一地,老張給他拍背,遞水,把他塞進車里。第二天醒來,他在床頭看見一杯蜂蜜水,還有一張紙條:"李總,醒酒湯在保溫杯里,趁熱喝。"

      那天李國棟給老張漲了五百塊錢。他覺得這是投資,是買斷,是用錢把這個人牢牢綁在自己身邊。

      后來,漲薪成了習慣。

      老張幫他擋酒,漲薪。有一次應酬,對方是個東北老板,酒量驚人,非要李國棟連干三杯白酒。李國棟胃不好,正準備硬著頭皮上,老張站了出來,說:"李總開車不能喝,我替。"三杯白酒下肚,老張面不改色,晚上回去吐了一浴缸血。李國棟送他去醫院,守在急診室外,第一次感到害怕。第二天,他往老張卡里打了兩萬,說是醫藥費,其實是漲薪的預支。

      老張半夜接他私會情人,漲薪。那是個剛出道的小明星,住在順義,遠得要命。李國棟的老婆查崗查得緊,他每次去都要繞很大一圈,老張從不抱怨,總是能找到最隱蔽的路線,最安全的停車點。有一次被狗仔隊跟上了,老張開著車在城里繞了三個小時,終于甩掉了尾巴。李國棟事后給了老張五千塊紅包,說:"買條煙抽。"

      老張開車送他那難搞的老婆去醫院,漲薪。李國棟的老婆有心臟病,脾氣卻大得很,對老張呼來喝去,嫌他車開得慢,嫌他空調開得太冷,嫌他不懂禮貌。

      老張總是沉默地聽著,在她發病的時候,能準確地在三分鐘之內把她送到醫院,比120還快。李國棟為此給老張漲了一千,說:"辛苦費。"

      在李國棟眼里,這就是忠誠的代價。他給錢,老張辦事,公平交易,童叟無欺。他身邊的副總、秘書換了一茬又一茬,有人貪污,有人背叛,有人跳槽去了競爭對手那里。只有老張雷打不動,像一件用慣了的家具,雖然舊了,但順手。

      他以為這就是永遠。

      但最近半年,事情開始不對勁。

      首先是電話。老張的電話明顯多了,而且總是躲著人接。以前老張接電話從不避開他,當著他的面就能和家里聊家常,聲音很大,帶著濃重的口音,李國棟雖然聽不懂,但覺得那是老張"沒心機"的表現。但現在,老張總是走到角落里,壓低聲音,語速很快,神情緊張。

      李國棟問過兩次,老張都說"孩子升學的事"。但李國棟偷偷查過,老張的兒子確實在讀高三,但成績很好,不需要操心到這種程度。

      然后是那次偶遇。

      那是三個月前,李國棟在國貿參加一個商務晚宴,出來的時候是晚上十點。他的車停在地下車庫,老張不在車里,說是去上廁所。李國棟等得不耐煩,自己走到地面上去透氣,然后他就看見了。

      在街角的陰影里,老張正在和一個男人說話。那男人穿著黑色的夾克,剃著光頭,在路燈下閃閃發亮。李國棟認出來了,那是趙啟明的司機,大家都叫他"光頭強",是個狠角色,據說給趙啟明擋過刀,肚子上還有道疤。

      兩人靠得很近,光頭強在抽煙,老張手里也夾著一根,兩人低聲說著什么,神情鬼祟。老張從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光頭強,光頭強接過來看了看,塞進口袋,然后拍了拍老張的肩膀,轉身走了。

      老張站在原地,抽完那支煙,才往回走。

      李國棟躲在柱子后面,心跳得厲害。他想沖出去質問,但理智告訴他不能打草驚蛇。他回到車里,假裝什么都沒看見。老張回來,神色如常,給他拉開門,問:"李總,回家還是去別處?"

      "回家。"李國棟說,眼睛盯著后視鏡里老張的臉。

      那張臉和平時一樣,平靜,木訥,看不出任何破綻。但李國棟知道,有什么東西已經變了。就像一根埋在墻里的水管,表面看不出痕跡,但里面已經開始銹蝕,隨時可能爆裂。

      那天晚上,李國棟失眠了。他躺在床上,聽著身邊老婆均勻的呼吸聲,腦子里全是老張和光頭強站在一起的畫面。他試圖說服自己,也許只是偶遇,也許只是老鄉見面,也許只是借個火。但那個遞東西的動作,那個拍肩膀的親昵,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第二天,他開始暗中調查。

      他雇了私家偵探,跟蹤老張。但老張的生活簡單得像一張白紙,除了接送他,就是回宿舍,偶爾去菜市場買菜,去修車鋪保養車子。沒有任何異常,沒有任何和趙啟明接觸的痕跡。

      但李國棟不信。他越查不到,就越覺得老張深不可測。他開始減少和老張的接觸,出差帶著副總,應酬讓司機班的小王接送。他以為老張會察覺,會解釋,會慌張,但老張什么都沒說,只是默默地接受,每天依然擦車、泡茶、站在辦公室門口等他。

      這種沉默讓李國棟更加恐懼。他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用錢買到忠誠和坦白,但老張像一潭死水,他扔進去的石頭,連回聲都聽不見。

      現在,老張要走了。在他最不設防的時候,在他以為一切都已經平息的時候,老張把鑰匙放在桌上,說"家里有事"。

      李國棟不信。他覺得這是背叛的前奏,是投敵的宣言,是八年來他用錢堆砌的"忠誠"終于露出了真面目。

      車子在機場高速上飛馳,窗外的景色從高樓大廈變成荒涼的曠野。李國棟握緊方向盤,心里盤算著如何在最后這段路上,從老張嘴里撬出真相。

      但他不知道,真相遠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03

      堵車了。

      機場高速前方發生了事故,三輛車追尾,占據了兩條車道。車流像一條癱瘓的蛇,緩慢地蠕動著,最后徹底停了下來。李國棟煩躁地拍打著方向盤,喇叭聲此起彼伏,像一場嘈雜的交響樂。

      "還有多遠?"他問。

      "五公里,"老張看了看表,"不急,還有時間。"

      "你不急我急,"李國棟冷笑,"我急著送你這個白眼狼上飛機,眼不見為凈。"

      老張沒接話,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煙。那是李國棟最愛抽的中華,軟包,老張總是隨身帶著,盡管他自己不抽,說抽煙傷肺。他熟練地抽出一根,遞給李國棟,然后摸出打火機,"啪"的一聲,火苗竄起。

      這個動作讓李國棟愣了一下。

      太熟練了,熟練得像一種本能。李國棟想起這八年來,每次他心煩的時候,老張都會這樣,不說話,遞煙,點火,等他抽完第一口,才慢慢開口勸:"李總,別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但今天老張沒勸,只是點完火,把打火機收好,目光落在窗外那輛拋錨的奧迪上。

      李國棟抽了一口煙,尼古丁的味道沖進肺里,讓他稍微平靜了一些。煙霧繚繞中,他想起三年前那個晚上。

      那也是冬天,也是在這條路上,只不過方向相反。那天李國棟剛簽完一份重要的合同,興奮過度,在酒桌上喝了很多,然后又去唱歌,又喝了更多。凌晨一點,他突然覺得胸口悶,像壓了一塊大石頭,呼吸變得困難,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老張發現了異常,問他:"李總,不舒服?"

      "沒事,"李國棟強撐著,"回家。"

      但車子剛上高架,李國棟就撐不住了。他捂著胸口,臉色慘白,話都說不出來。老張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立刻變了臉色。他猛打方向盤,車子在空曠的高架上掉頭,輪胎發出刺耳的尖叫。

      "去醫院,"老張的聲音很急,但手很穩,"李總,撐住,馬上到。"

      李國棟記得自己當時已經意識模糊,只記得老張背著他沖進急診室,記得老張的聲音在走廊里回蕩:"醫生!醫生!心梗!快!"

      后來他才知道,老張背著他跑了三層樓,因為電梯壞了。老張的膝蓋有舊傷,是當兵時落下的,平時走路看不出來,但那次之后,他瘸了一個星期。



      李國棟在ICU里躺了三天,老張在外面守了三天。他老婆來了又走,秘書來了又走,只有老張一直在,睡在醫院的長椅上,每隔一個小時就起來問問護士情況。

      出院那天,李國棟給了老張一張卡,里面有二十萬。他說:"這是謝禮,咱們兩清了。"

      老張沒收,說:"李總,您活著就好。"

      但李國棟堅持要給,他把卡塞到老張的口袋里,說:"拿著,我不喜歡欠人情。"

      老張最終收了,但李國棟后來發現,那筆錢原封不動地躺在老張的工資卡里,一分沒動。他問老張為什么不用,老張說:"用不著,錢夠花了。"

      當時李國棟覺得這是虛偽,是邀買人心的手段。但現在,在煙霧繚繞的車廂里,他突然不確定了。

      "三年前,"李國棟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為什么要救我?"

      老張轉過頭,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什么?"

      "心梗那次,"李國棟盯著前方一動不動的車流,"你完全可以叫救護車,為什么要背我跑?萬一我死在路上,你擔得起責任嗎?"

      老張沉默了一會兒,說:"來不及。"

      "什么來不及?"

      "等救護車來不及,"老張的聲音很輕,"您當時臉色發紫,再晚十分鐘,人就沒了。"

      "所以你是為了救我?"

      "不然呢?"

      李國棟轉過頭,看著老張的側臉。那張臉在夕陽的照射下,輪廓分明,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八年了,老張老了,鬢角有了白發,背也沒有以前那么直了。

      "你可以不救的,"李國棟說,"我死了,你拿著那二十萬,再找個東家,很容易。"

      老張皺起眉,似乎對這個問題感到困惑:"李總,我是您的人。"

      "你是我的人?"李國棟冷笑,"你是我的人,你現在要走?你是我的人,你和趙光頭的人鬼混?"

      "我沒有……"

      "別否認!"李國棟的聲音陡然拔高,"三個月前,國貿門口,你和光頭強在街角抽煙,你給了他什么東西?當我沒看見?"

      老張的臉色變了。這是李國棟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慌亂,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足夠讓李國棟確信自己的判斷。

      "您看見了?"老張問。

      "我看見了,"李國棟得意地笑了,覺得自己終于抓住了狐貍的尾巴,"怎么,心虛了?趙光頭給你開了多少?五十萬?一百萬?是不是還答應給你個經理當當?"

      老張的拳頭握緊了,放在膝蓋上,指節發白。他看著李國棟,眼神很復雜,有失望,有憤怒,還有一種深深的悲哀。

      "李總,"他說,"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李國棟步步緊逼,"你告訴我,你們說了什么?你給了他什么?你是不是把我公司的機密賣給他了?"

      "我沒有賣機密。"

      "那是什么?"

      老張張開嘴,似乎想解釋,但最終還是閉上了。他轉過頭,看著窗外,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李總,有些事情,我現在不能說。等時機到了,你自然會明白。"

      "時機?"李國棟怒極反笑,"什么時機?等我被趙光頭搞破產的時機?還是等你拿著我的把柄去邀功的時機?"

      "您不會有事的,"老張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保證。"

      "你保證?"李國棟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喇叭發出一聲長鳴,"你憑什么保證?你就是個司機!你以為你是誰?"

      車流開始移動,后面的車在按喇叭。李國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松開手剎,跟著前車緩緩前行。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種被背叛的恐懼。

      他想起這八年來,老張知道的一切。他知道李國棟所有的行程,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見不得光的事情。他知道李國棟在哪個銀行有秘密賬戶,知道他和哪些官員有過不正當的往來,知道他老婆不知道的所有情人的名字。如果老張真的投靠了趙啟明,那李國棟就完了,徹徹底底地完了。

      "最后一個問題,"李國棟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疲憊的嘶啞,"你為什么要走?真的是家里有事?"

      老張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國棟以為他不會回答。然后他說:"是家里有事,但不止如此。"

      "還有什么?"

      "我累了,李總,"老張轉過頭,看著李國棟,眼神坦誠得可怕,"八年了,我看著您從一個年輕人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看著您發財,看著您結婚,看著您變成……變成現在這個您。我累了,我想回家,想種種地,想抱抱孫子,想過幾天不用提心吊膽的日子。"

      "提心吊膽?"李國棟皺眉,"我虧待過你嗎?我讓你提心吊膽過嗎?"

      "您沒有,"老張搖頭,"但您身邊有。"

      "什么意思?"

      老張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鈴聲很普通,是系統默認的鈴聲,但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刺耳。

      老張看了一眼屏幕,臉色變了。他按下拒接,但電話立刻又打了進來。他再次拒接,然后關機。

      "誰?"李國棟問。

      "家里,"老張說,但眼神飄忽,"孩子的事。"

      李國棟不信,但他沒有再問。他知道問也問不出什么,老張的嘴比保險柜還嚴。他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路上,車子已經通過了事故路段,速度漸漸快了起來。

      天空陰沉,像一塊巨大的鉛板壓在頭頂。李國棟打開雨刷,雖然沒下雨,但擋風玻璃上有一層薄薄的灰,是北京的秋天常有的揚塵。

      "還有多久到?"他問。

      "十分鐘,"老張說,"李總,前面服務區停一下吧,我想上個廁所。"

      "忍著,"李國棟冷冷地說,"我不想再和你多待一分鐘。"

      老張沒再說話,只是從口袋里摸出那包煙,又抽出一根,遞給李國棟。李國棟想拒絕,但手卻不聽使喚地接了過來。老張點火,火苗在昏暗的車廂里跳動,照亮了他眼角的皺紋,和那一閃而過的憂慮。

      李國棟突然意識到,這可能是他和老張最后一次這樣坐著了。八年來,他們在這輛車里度過了無數個小時,有歡笑,有沉默,有爭吵,但從未像現在這樣,充滿了隔閡和猜疑。

      他想起老張給他擋過的酒,背他跑過的醫院,在他醉酒后給他蓋過的毯子。那些細節像電影一樣在腦海里閃過,讓他心里的憤怒稍微平息了一些。

      也許,他想,也許老張真的有苦衷。也許他應該給他一個機會,讓他說清楚。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李國棟是商人,商人最不信的就是感情,最信的是證據。而現在的證據,都指向老張的背叛。

      車子繼續向前,機場高速的收費站已經出現在視野里。李國棟握緊方向盤,準備在這段最后的路上,發起最后的攻擊。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攻擊,來自他自己最意想不到的方向。

      04

      收費站前的車流很慢,像一條垂死的河流。

      李國棟看著前面的車一輛輛通過,心里的煩躁像野草一樣瘋長。他打開車窗,冷風灌進來,吹散了車廂里的煙味,卻吹不散那股壓抑的氣氛。

      "上周二,"他突然開口,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車子為什么爆胎?"

      老張似乎愣了一下:"什么?"

      "別裝傻,"李國棟轉過頭,盯著老張的臉,"上周二,你去接我參加那個慈善晚宴,結果在國貿橋下面爆胎了,遲到了半個小時。我問你怎么回事,你說是不小心軋到了釘子。"

      "是軋到了釘子,"老張說,"修車鋪的師傅說的。"

      "放屁!"李國棟冷笑,"我后來去查了那個修車鋪,師傅說輪胎上的口子不是釘子扎的,是被人用刀割的!淺淺的,剛好讓氣慢慢漏,開出去幾公里才爆。"

      老張的臉色變了,但很快恢復平靜:"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李國棟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天天檢查車況,輪胎有沒有氣你看不出來?你他媽就是故意的!你想讓我遲到,讓我在那么多大佬面前丟臉,是不是?"

      "我沒有……"

      "還有前天,"李國棟越說越激動,手離開方向盤,指著老張的鼻子,"你說去醫院,請了半天的假。我去查了,你根本沒去醫院!你去了哪里?是不是去趙光頭的公司面試了?"

      老張的拳頭握緊了,放在膝蓋上,青筋暴起。他看著李國棟,眼神里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奈。

      "李總,"他說,"您調查我?"

      "我不該調查嗎?"李國棟冷笑,"你吃我的飯,拿我的錢,卻背著我搞小動作,我不該調查?"

      "您查到了什么?"老張問,聲音很輕,"除了那個輪胎,除了我那天沒去醫院,您還查到了什么?"

      李國棟語塞。他確實沒查到更多的東西,私家偵探告訴他,老張的生活簡單得像一張白紙,沒有任何異常。但正是這種"沒有異常",讓李國棟更加恐懼。他覺得老張隱藏得太深了,深得像一口井,你扔進去的石頭,連回聲都聽不見。

      "我查到你收了趙光頭的錢,"李國棟咬著牙說,"我查到你打算背叛我,我查到你這八年來都是在演戲!"

      老張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里多了一種決絕。

      "李總,"他說,"如果我告訴您,輪胎是被人故意割的,但我不知道是誰,您信嗎?如果我告訴您,前天我沒去醫院,是因為我發現有人在您的剎車上動手腳,我去找證據了,您信嗎?"

      "我不信!"李國棟幾乎是吼出來的,"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這種謊話也編得出來?"

      "我就知道您不信,"老張苦笑,"所以我沒打算說。"

      "那你打算怎么辦?就這樣一走了之?拿著趙光頭給你的錢,去享清福?"

      老張看著李國棟,眼神復雜。他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四點十五分,距離飛機起飛還有一個小時。他似乎在計算著什么,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

      "李總,"他說,"您還記得您小舅子嗎?"

      "什么?"李國棟愣了一下,"我小舅子?"

      "您現任老婆的弟弟,"老張說,"公司的采購部經理,周明。"

      李國棟皺起眉:"提他干什么?"

      "您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嗎?"

      "做生意啊,"李國棟說,"我讓他負責采購,油水不少,但他是我小舅子,我信得過。"

      "您信得過?"老張冷笑,"那您知道他和趙啟明是大學同學嗎?您知道他們每個月都要聚兩次嗎?您知道他去年在澳門輸了多少錢嗎?"

      李國棟的臉色變了。周明是他老婆周婷的弟弟,去年剛結婚,李國棟給他買了房,買了車,還讓他進了公司當采購部經理。他知道周明有點貪,有點懶,但他覺得這是小事,親戚嘛,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算了。

      但他不知道周明和趙啟明有關系。

      "你怎么知道?"他問,聲音有些發抖。

      "我查的,"老張說,"這半年,我一直在查。"

      "為什么查他?"

      老張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我想保護您,李總。"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李國棟心里,濺起巨大的水花。他看著老張,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出一絲虛偽或狡詐,但沒有。老張的眼神很坦誠,坦誠得像一面鏡子,照出李國棟自己的猜疑和愚蠢。

      "保護我?"李國棟的聲音低了下來,"用背叛我的方式保護我?"

      "我沒有背叛您,"老張說,"但如果我現在告訴您真相,您不會信。你只會覺得我在挑撥離間,在陷害周明。所以我只能自己查,自己想辦法。"

      "什么真相?"

      老張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這次不是電話,是短信。他看了一眼屏幕,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怎么了?"李國棟問。

      老張沒有回答,他迅速回了一條短信,然后關掉手機,深吸一口氣,看著李國棟。

      "李總,"他說,聲音很急,"前面服務區,必須停車。"

      "我說了,不停。"

      "必須停!"老張突然提高了聲音,那種語氣是李國棟從未聽過的,帶著一種發號施令的威壓,像命令,像懇求,像最后的警告,"李總,靠邊!現在!"

      李國棟被這種語氣震住了。八年來,老張從未這樣和他說過話,永遠是恭恭敬敬的,永遠是低聲下氣的。但現在,老張的眼神像兩把刀,直直地刺進他心里。

      下意識地,李國棟踩下了剎車。

      車子在應急車道上停了下來,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后面的車呼嘯而過,帶起一陣狂風,吹得車身微微晃動。

      李國棟的心跳得厲害,他看著老張,聲音發抖:"到底……到底怎么了?"

      老張解開安全帶,深吸一口氣,看著李國棟,眼神里有一種決絕的平靜。

      "李總,"他說,"本來想等你回去了自己發現,但我不放心。你現在下車,打開后備箱看看。"

      "后備箱?"李國棟滿腹狐疑,心里甚至閃過一絲恐懼,"里面有什么?"

      "您看了就知道了。"

      李國棟顫抖著手,按下了后備箱開啟鍵。

      他下車,老張也跟著下車,兩人走到車尾。風很大,吹亂了李國棟的頭發,他突然覺得冷,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冷。

      后備箱緩緩升起。

      里面沒有什么尸體,也沒有金銀財寶。角落里放著一個看起來很舊的工具箱,工具箱旁邊,赫然放著兩個黑色的像磚頭一樣的東西,上面還纏著復雜的紅藍線,正在閃著微弱的紅光。

      李國棟腿一軟,差點跪下。

      "這……這是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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