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1993年的鄉下相親,就是一場見血見肉的算計。
我替女方割了一整天的麥子,干到天黑,連口井水都沒討上。
就在我餓得兩眼發黑,準備摔了鐮刀走人時。
隔壁大嬸端著兩個冒油的大肉包,一把推開了院門。
“這家人沒福氣,”她越過我那刻薄的準丈母娘,將包子硬塞進我手里,“你看我家大閨女咋樣?”
就為了這口熱乎飯,我當場踩爛了相親對象的半畝麥田,頭也不回地跨進了隔壁的門檻。
可我做夢也沒想到,等我看清院子里那個女人的臉時,整個人會瞬間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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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三年夏天,我二十二歲。
媒人李嬸一大早就來了我家,催我換上新衣服。
我穿上一件白襯衫,腳上是我媽熬夜納的千層底新布鞋。
我從兜里掏出十二塊錢,這是我攢了半個月的買肉錢。
李嬸說去相親不能空手,讓我去供銷社買點東西。
我走到村頭的供銷社,花了兩塊八毛錢買了兩瓶黃桃罐頭。
回來的路上,李嬸一直在叮囑我:
“建國,許家要求高,你去了嘴巴甜一點。”李嬸邊走邊說,“招娣那丫頭心氣高,你得多順著她。”
我點了點頭,把裝罐頭的網兜攥得很緊。
我們頂著大太陽走了五里地,終于到了鄰村許家的大門口。
許家的木門關著,李嬸上前拍了拍門環。
等了足足五分鐘,門才“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許母探出半個身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最后落在了我手里的網兜上。
“喲,李嫂子來了,這就是建國吧?”許母沒把門全拉開,擋在門口問。
“對對對,這就是建國,老實肯干,力氣大著呢。”李嬸趕緊把我往前推了一把。
我把網兜遞過去。“嬸子,這是給您帶的黃桃罐頭。”
許母沒有伸手接,反而皺了皺眉頭。
“現在誰還吃這種甜膩膩的東西,供銷社處理的便宜貨吧?”
她撇了撇嘴,語氣里滿是嫌棄。
我舉著網兜的手僵在半空中。李嬸趕緊打圓場,硬把網兜塞進了許母的手里。
許母勉強接過去,這才側開身子讓我們進院。
院子里放著兩把竹躺椅,許招娣正坐在其中一把上修指甲。
她穿著一件的確良的碎花襯衫,頭發燙著卷。聽到動靜,她連頭都沒抬。
“招娣,建國來看你了。”許母喊了一嗓子。
招娣這才放下指甲銼,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她走到我面前,盯著我的新布鞋看了一會兒。
“你這鞋底沾了牛糞了,別踩臟了我家院子。”招娣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我低頭看了看,鞋邊確實沾了一點泥。我趕緊在門檻上蹭了蹭。
許母拉著李嬸去屋里倒水,把我跟招娣留在院子里。
招娣重新坐回躺椅上,拿起一把蒲扇扇風。
“你在家里排老幾?上面有幾個哥哥?”招娣突然問我。
“我是老大,下面還有兩個妹妹。”我老老實實地回答。
招娣皺起了眉頭。
“那是長子啊,以后還得幫襯妹妹,負擔太重了。”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我不知道該怎么接話,只能干站著。
這時候,許母從屋里走了出來,手里端著一個搪瓷缸子,遞給了李嬸,沒給我倒水。
“建國啊,嬸子是個直性子,有話就直說了。”許母拉過一張馬扎坐下,“我家招娣嬌生慣養,以后嫁人是不能下地干重活的。”
“嬸子您放心,地里的活我全包了。”我趕緊表態。
許母挑了挑眉毛。“光說沒用,現在剛好是個機會。天陰了,我家西頭那三畝麥子還沒收,你今天正好去試試手。”
李嬸一聽,臉色有點尷尬。
“這……大熱天的,建國剛走過來,連口水都沒喝呢。”
“干農活哪有不熱的?連這點苦都吃不了,以后怎么養活招娣?”許母立刻拉下臉來。
我攔住李嬸。“嬸子,鐮刀在哪?我這就下地。”
許母從柴房里翻出一把生銹的鐮刀扔在地上。“就這把,沒別的了。”
我撿起鐮刀,用大拇指試了試刀刃。刀刃很鈍,上面還有幾個豁口。
“嬸子,有磨刀石嗎?我開開刃。”我拿著鐮刀問她。
“哪來那么多事?以前的老把式拿木片都能割,就你嬌氣。”許母不耐煩地擺擺手,“趕緊去,晚了下雨全完蛋。”
我沒再多說,拿著鐮刀就往門外走。招娣慢吞吞地站起來,拍了拍褲腿。
“媽,我去看著他,省得他偷懶漏割。”
招娣從屋里拿出一個軍綠色水壺,挎在肩膀上。
我們一前一后往村西頭走。
路上招娣走得很慢,總是抱怨太陽太大,曬黑了她的皮膚。
“你走快點行不行?磨磨蹭蹭的像個娘們。”招娣在后面催促我。
我加快了腳步,到了麥地。
三畝金黃色的麥浪在風里晃蕩,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我把鐮刀放在田埂上,脫下了那雙新布鞋,整齊地擺在石頭旁邊。
招娣看了一眼,冷笑了一聲。
“你就在那頭開始割,順著隴往前走。”招娣指著最邊上的一排麥子命令我,“記住,麥茬必須貼著地皮留,我媽最恨留高茬的。”
我點了點頭,光腳踩進地里。剛下過一點陣雨的麥地又悶又熱,像個蒸籠。
我彎下腰,左手攬住一小把麥稈,右手揮動鐮刀。因為刀刃太鈍,我第一下沒割斷,反而把麥稈扯連根拔起了幾根。
“你到底會不會干農活啊?扯斷了麥根還怎么撿麥穗?”招娣在田埂上大聲呵斥。
我咬緊牙關,加大手上的力氣,用一種近乎蠻力的方式生拉硬拽。沙沙的聲音終于有節奏地響了起來。
割了大概十幾分鐘,我回頭看了一眼。招娣已經走到地頭那棵歪脖子柳樹下了。
她從兜里掏出一張舊報紙,仔細地鋪在樹蔭底下。然后她坐了上去,把水壺放在手邊。
她又從另一個兜里掏出一把葵花籽,開始嘎嘣嘎嘣地嗑起來。
她一邊嗑瓜子,一邊從隨身帶的布包里掏出一本舊雜志翻看。
太陽越來越毒辣。地里的熱氣直往上返,熏得人睜不開眼睛。
我的背心很快就濕透了,緊緊貼在后背上。
每一次彎腰,都能感覺到汗水順著脊溝往下流。
我干活的速度很快,因為我想早點干完回家。
這不光是為了相親,也是想證明自己的體力。
割完第一根隴的時候,我的大拇指根部被鈍鐮刀磨紅了。
我停下來,把鐮刀換到左手,甩了甩右手。
“停下干嘛?才割了這么點就想偷懶?”招娣的聲音從樹下飄過來。
我沒理她,重新彎下腰繼續割。
地里的麥芒很鋒利,不一會兒就把我的小腿劃出了十幾道血口子。
汗水流進傷口里,針扎一樣的疼。
我只能加快揮刀的頻率,試圖用勞動的麻木來掩蓋疼痛。
干了整整兩個小時,我割完了將近半畝地。我直起腰,感覺腰部的骨頭都要斷了。
我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上的汗水,看向樹下的招娣。
她正拿著一面小圓鏡,專心致志地擠著下巴上的一顆痘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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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半,日頭正當空。地里的溫度高得像要燒起來。
我的嗓子干得像要裂開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我把鐮刀插在土里,走到田埂邊。
我徑直走向那棵歪脖子柳樹。招娣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你過來干什么?別把泥踩到我報紙上。”她立刻把腿收了回去,一臉嫌棄。
我在離她一米遠的地方停下。
“招娣,我實在太渴了,能給我喝口水嗎?”我指了指她身邊的軍用水壺。
招娣順著我的手指看了一眼水壺,然后迅速把它抱在懷里。
“不行,這是我喝的。你一身臭汗,把壺嘴弄臟了我還怎么喝?”
我強壓著心里的火氣,盡量讓語氣顯得平和:
“我就對著壺嘴隔空倒一點,不碰到嘴。”
“那也不行!誰知道你有沒有傳染病。”招娣斷然拒絕,“男人干點活就喊渴,真沒出息。”
我站在原地,雙手握成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里。
我想轉身走人,但想到家里為了這次相親搭進去的十二塊錢,我又忍住了。
“那你能回家給我倒一缸子涼水來嗎?井水就行。”
我退了一步,提出了另一個請求,招娣翻了個白眼。
“我家離這兒有二里地呢,大熱天的你讓我跑腿?我媽讓我來監工,可沒讓我來伺候你。”
她說著,從布包里掏出一個紅透的西紅柿。
她在衣服上隨便蹭了兩下,張嘴就咬了一大口。
西紅柿的汁水順著她的嘴角流下來,滴在的確良襯衫上。
她滿不在乎地用手背一抹,吧嗒吧嗒地嚼著。
我盯著那個西紅柿,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胃里因為極度饑餓和口渴,開始一陣陣地抽痛。
“看什么看?我就帶了這一個,沒你的份。”
招娣察覺到了我的目光,故意把西紅柿轉到另一邊吃。
我沒再說話。我知道在這個女人這里,我討不到半點人情味。
我轉過身,重新走回麥地里。麥浪依舊在翻滾,像一片要把人吞噬的火海。
我拔出鐮刀,再次彎下腰。
這一次,我的動作機械了許多,完全是靠著一股狠勁在支撐。
鐮刀的木柄已經被汗水浸透了,滑膩膩的抓不住。
我只能撕下背心的一角,纏在刀柄上繼續干。
下午一點,兩點,三點。我又割完了一畝地。
我的右手掌心磨出了三個巨大的水泡。其中一個水泡破了,血水混合著泥土粘在刀柄上,每一次揮刀都鉆心地疼。
招娣在樹下睡了一覺醒來。她打了個哈欠,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喂,你那邊是不是留茬太高了?我怎么看著不平整啊?”她指著我剛割過的地方大聲嚷嚷。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手里的動作。我只管一鐮刀接著一鐮刀地割,把憤怒全部發泄在麥稈上。
招娣見我不理她,覺得丟了面子。
“我跟你說話你聾了嗎?這活干得這么糙,一會兒我媽來了饒不了你!”她撿起一塊土坷垃朝我扔過來。
土坷垃砸在我的后背上,碎成了一團泥灰。我依然沒有回頭,繼續向前推進。
傍晚五點,太陽終于開始往西邊沉了。地里還剩下最后半畝麥子沒有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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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感覺不到雙腿的存在了。全憑著慣性在往前挪動。
胃里一陣陣地反酸水,因為一整天沒進食,我開始兩眼發黑。耳朵里全是大風吹過麥田的嗡嗡聲。
就在這時,田埂那頭傳來了腳步聲。
許母踩著一雙塑料拖鞋,慢吞吞地走了過來。
她走到樹下,先跟招娣嘀咕了幾句。然后,她倒背著手,像個地主婆一樣走進了麥地。
走到我剛割完的一壟地旁邊,她彎下腰,仔細地在茬口里翻找。
“建國啊,你停一下。”許母突然大喊了一聲,語氣里充滿了責備。
我拄著鐮刀,艱難地直起腰。脊背僵硬得像一塊生鐵,發出咔吧的脆響。
“嬸子,怎么了?”我喘著粗氣問她,聲音嘶啞得連我自己都快聽不出來了。
許母舉起手里的一小把麥穗,快步走到我面前。
“你看看這是什么?這是糧食!你漏割了這么多,是存心糟踐我們家的東西嗎?”
我瞇著眼睛看過去。那只不過是幾根長得比較矮,鐮刀沒帶上的細小麥穗。
在這兩畝半的廣闊麥田里,根本算不上什么。
“嬸子,這鐮刀太鈍,個別矮的確實割不到。我一會兒回頭再撿一遍。”我耐著性子解釋。
“撿?等回頭全被鳥吃了!你干活這么敷衍,我看你根本就沒把我家招娣放在心上!”許母把麥穗狠狠地摔在我的腳面上。
招娣這時候也走過來了。她站在許母身邊,雙手抱在胸前。
“媽,我早說了他干活糙。剛才我還看見他把麥根都拔出來了,帶出一大塊泥,惡心死了。”招娣添油加醋地說。
我看著這對母女,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我一個人,不用水不進食,替她們干了三個壯勞力的活。
“嬸子,我從上午十點干到現在,連口井水都沒喝上。”我盯著許母的眼睛,“我手上的血泡都磨破了,你覺得我干活還不夠賣力嗎?”
許母一聽這話,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你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埋怨我們家虐待你嗎?相親干點活怎么了,這是你該表現的!”
“表現也得有個限度。我不是你們家買來的長工。”我把鐮刀扔在了地上。
鐮刀碰在一塊石頭上,發出當啷一聲脆響。這聲音在空曠的麥地里格外刺耳。
許母臉色變了。
“李建國,你什么態度?你把鐮刀扔給誰看呢!你今天要是敢走,這門親事就算吹了!”
“吹就吹。”我脫口而出,沒有絲毫猶豫。
“你個窮光蛋,我看除了我家招娣,誰還能看上你!”許母氣急敗壞地指著我的鼻子罵。
“就算打一輩子光棍,我也不會娶你們家的人。”我轉過身,朝放鞋的地方走去。
“你站住!把剩下的半畝割完再走,不然你今天別想出這個村!”
許母沖上來,一把揪住了我的背心。
我猛地一回頭,眼神死死地盯住她。
許母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手不由自主地松開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四周靜得只能聽見粗重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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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僵持不下的檔口,旁邊那道矮土墻后,突然傳來了重重的腳步聲。
隔壁院子的那扇破木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門板重重地撞在土墻上,落下撲簌簌的泥灰。
一個身材微胖、留著齊耳短發的女人大步跨出門檻。
這是許家的鄰居,村里有名的寡婦王嬸。
王嬸平時極少跟許家母女搭話。今天她卻直奔麥地走來。
她左手端著一個豁了口的黑瓷大海碗,上面反扣著一個粗瓷盤子。右手提著一把大號的鋁制水壺。
許母看見王嬸,立刻止住了罵聲。
“姓王的,你跑我家麥地里干什么?踩壞了麥茬你賠得起嗎!”許母橫著眼睛呵斥。
王嬸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她完全無視了許母和旁邊的招娣,徑直朝我走過來。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腳步。
一股濃烈滾燙的肉香味,透過那個粗瓷盤子的縫隙直往外鉆。
我餓了一整天,胃里本來在絞痛。
聞到這股味,我的喉結猛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兩眼直發綠。
王嬸一把掀開上面的盤子。
海碗里,靜靜地躺著兩個比成人拳頭還大的白面肉包子。
包子皮被里面的肉汁浸透了,透著誘人的醬色。騰騰的熱氣撲在我的臉上。
“拿著。”王嬸把海碗硬塞進我手里。碗壁很燙,烙著我手上的血泡,但我沒有松手。
接著,她又把那個鋁水壺掛在了我的脖子上。
“壺里是涼白開,喝慢點,別炸了肺。”她粗聲粗氣地交代。
我端著碗,愣在原地。
許母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
“王寡婦!你懂不懂規矩?這是我們家招娣相親的對象!”
許母沖過來,伸手就要打翻我手里的碗。
王嬸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許母的手腕。
她力氣大,猛地一甩,直接把許母甩得倒退了兩步。
“規矩?你們家也配提規矩?”王嬸雙手叉腰,聲音洪亮得像打雷。
“一年相親八個后生,地里的農活全靠騙人來干。干完了連口井水都不給喝,這就是你許家的規矩?”王嬸指著許母的鼻子破口大罵。
招娣在旁邊不干了。
“你胡說什么!是他自己愿意干的,我們逼他了嗎?”
王嬸轉過頭,狠狠啐了一口。
“我呸!也就是建國老實。換個脾氣爆的,早拿鐮刀削你們了!”
許母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嬸半天說不出話。王嬸沒再搭理她們,重新轉過頭看著我。
她的眼神立刻變得柔和了些,但聲音依然很大,確保周圍如果有經過的村民都能聽見。
“建國,這家人沒福氣。”王嬸指著手里的肉包子,“你看我家大閨女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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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在那一瞬間徹底凝固了。只有夏天的熱風吹過麥田的沙沙聲。
許母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招娣也愣住了,瓜子掉在了地上。
我沒有立刻回答。我低下頭,看著碗里那兩個冒著熱氣的肉包子。
我拿起一個包子,張開干裂的嘴唇,狠狠咬了一大口。
面皮很軟,肉餡很足。豬肉大蔥的香味混合著滾燙的油脂,瞬間在我的口腔里炸開。
我大口大口地咀嚼著。肉汁順著我的嘴角流下來,滴在我滿是泥水的胸口上。
“李建國!你敢吃她的東西?你吃了這門親事就徹底黃了!”
許母扯著嗓子尖叫,聲音因為嫉妒和憤怒而破了音。
我沒理她。我三口兩口咽下一個包子,接著又咬開了第二個。
吃完兩個大肉包,我胃里的絞痛終于平息了。我摘下脖子上的水壺,拔開塞子。
我仰起頭,把壺里的涼白開“咕咚咕咚”往肚子里灌。一口氣喝了半壺,干涸的身體終于重新活了過來。
我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嘴。我把空碗和水壺遞還給王嬸。
“王嬸,你家大閨女,我愿意看看。”我直視著王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好!有種!”王嬸痛快地拍了一下大腿。
許母徹底瘋了。
“好你個白眼狼!吃我的喝我的,干了一半活想跑?沒門!”她張牙舞爪地朝我撲過來。
我微微側身,躲開了她的手。我冷冷地看著她。
“我吃了你什么?喝了你什么?”
我指著那兩畝半已經被我割倒的麥子。
“那是老子的血汗!十二塊錢的罐頭,就當喂了狗!”
我說完,沒有去撿地上的鐮刀。我轉過身,大步走到我已經捆好的十幾捆麥穗前。
我抬起右腳,穿著破襪子的腳狠狠地踩了下去。
“咔嚓!”干脆的斷裂聲響起。一整捆麥穗被我踩進了爛泥里。
“殺千刀的!你踩我的麥子!我跟你拼了!”許母連滾帶爬地沖過來。
我一把推開她的肩膀。沒用多大力氣,但足夠讓她無法靠近。
我抬起腳,繼續踩。一腳,兩腳,三腳。
我把靠在田埂邊的十幾捆好麥子,全部踩得稀巴爛。金黃色的麥粒混在泥巴里,徹底毀了。
招娣嚇得躲在樹后面,大氣都不敢出。許母坐在地頭上,拍著大腿開始嚎啕大哭。
我撿起剛才脫在石頭旁邊的新布鞋。沒穿,直接提在手里。
“這親不相了。”我最后看了那對母女一眼。
我跟在王嬸身后,大步走出了許家的麥地。
許母坐在地頭撒潑的嚎叫聲,被遠遠拋在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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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鐘后,我們來到了王家。
王嬸一把推開破舊的木門,自己卻停在了門檻外頭。
我剛想說話,她卻轉過身看著我,語氣硬邦邦的卻透著股痛快:
“建國,今天算你看清了人。你現在進去看看我家大閨女,嬸子保你這輩子都不后悔!”
說完,她側開半個身子,沖著院里揚了揚下巴,示意我進去。
院子里沒開大燈,只有灶房透出一點微弱的黃光。水井旁站著一個人,正低頭用葫蘆瓢往木盆里倒水。
聽到腳步聲,她停下手里的動作轉過頭來。
那道昏黃的燈光,剛好打在她的側臉上。
只看了一眼,我腦子里就“嗡”的一聲:“你...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