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時光》導演劉家成、劉洋：年代劇要找到一種“平衡”

編者按

何為打動人心的年代劇？答案始終在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的文藝創作實踐之中。3月5日，《環球時報》刊發了《好好的時光》導演劉家成、劉洋的主創訪談文章《年代劇要找到一種“平衡”》。訪談中，劉家成與劉洋既分享了該劇的幕后創作故事、實拍籌備細節與輕喜元素的設計巧思等內容，也分享了各自對年代劇創作的核心思考。劉家成表示，拍攝過往的故事，核心是希望觀眾能從中獲得啟發，更好地活在當下。劉洋提出，年代劇創作的關鍵在于找到一種平衡，既要讓親歷過時代的人感到信服，也要讓當下的觀眾不覺得有距離感。

“讓距離較遠的故事與當下年輕觀眾產生關聯，是導演的必修課。”由劉家成、劉洋聯合執導，梅婷、田雨、陳昊宇領銜主演的溫情年代劇《好好的時光》正在央視一套、芒果TV、湖南衛視熱播。該劇以上世紀70年代末的“重組家庭”為獨特切口，串聯起跨越三十年的時代變遷。

近日，該劇導演劉家成與劉洋接受《環球時報》記者專訪，分享此次創作的幕后故事。劉家成表示，拍攝過去的故事是希望大家能受到啟發，更好地活在當下。劉洋認為，“創作年代劇要找到一種平衡——既要讓經歷過的人信服，還要讓當下的觀眾覺得不遙遠。”

守住眼前的“一茶一飯”

問：《好好的時光》從上世紀70年代末講起，如何讓不同代際的觀眾，尤其是年輕人產生情感共鳴？

劉家成：讓距離較遠的故事與當下年輕觀眾產生關聯，是導演的必修課。《生萬物》讓大家共鳴的是“把日子過出花兒來”的奮斗內核，《好好的時光》也是如此。現在的年輕人時常感到焦慮，但回頭看劇中所展現的父輩，他們那時也面對著生存壓力。

我想傳達的是：每一代人都會遇到困難，但不能自怨自艾。先守住眼前的“一茶一飯”， 只要心里有光、尋找機會，總能看到希望。

劉洋：劇集開播后，我常問身邊人有沒有追劇。我奶奶是個天一黑就睡覺的人，現在天天守在電視機前必須把兩集看完，連我兩個上小學的孩子也看得津津有味。這說明，只要作品真誠，哪怕是跨越幾代人的故事，觀眾也能信服。這部劇沒有刻意煽情，只有鍋碗瓢盆里的溫馨。雖然也有生死離別，但也是在傳遞“向死而生”的希望。

老劉導（劉家成）常說，我們不會“按著”觀眾去接受什么。如果功利心太強，拍出來的作品就會和觀眾有隔閡。好作品應該讓觀眾感覺像在品茶，每一泡的味道都不同，長留心間，常品常新。人生沒有標準答案，要靠自己去經歷，去感受。

問：劇情在敘事上如何找到新意？兩位導演如何分工？

劉家成：我近幾年有個習慣，越是熟悉的領域，越想找獨特性。拍《生萬物》時，為了等冬天的實景，我們停工了四個多月，在這期間我看了《好好的時光》的劇本。年代劇有很多，但以“重組家庭”為核心敘事的很罕見，這一點吸引了我。

創作上我與劉洋導演互補，他更懂年輕人喜好。比如莊先進（田雨飾）接送蘇小曼（梅婷飾）的情節，就是他在劇本會上提出來的——莊先進風雨無阻不間斷地接送蘇小曼，溫情的細節讓人感受到另外一種美好，這就是年輕人視角帶來的新鮮感。

劉洋：“重組家庭”是這部劇的枝干，兩個家庭怎么擰成一股繩，是觀眾特別愿意看到的。那種“認定一個人就非她不娶”的純愛勁兒，我想是現在年輕人最缺少也最憧憬的。

拍攝分工上，我和老劉導很有默契，對每一場戲的理解都會達成共識，保持大方向的統一，避免拍成一部拼接式的作品。別看它講了兩代人的故事，它散發的光芒和溫暖是一致的。

年代劇不能只還原

問：拍攝時對劇本改動大嗎？如何平衡年代感和現代審美？

劉家成：劇本基礎很扎實，改動不大。但任何劇本從文字轉化為畫面時，都需要導演去“理順”和“豐滿”，把控呈現形式。比如有一場戲，原來劇本寫的是讓外國人看腰鼓戲，我們在保留民族風和震撼感的核心元素基礎上，把舞蹈改成了更具視覺美感和張力的集體扇子舞，把現代眼光和過去的美相融合。

梅婷、田雨等演員常會在自己戲份拍完后等我討論后面細節，哪怕等很久只等到我有五分鐘時間，也要把表演上的困惑解決掉，每天都會有細微調整和補充。

劉洋：我們既希望每個角色都成為時代的印記與符號，也融合了當下年輕觀眾喜歡的“爽感”。年代劇不能只還原，而是要找到一種平衡——既要讓經歷過的人信服，還要讓現代觀眾覺得不遙遠。

在場景還原上我們近乎苛刻，提前研讀大量資料，從衣物布料到家屬院布置都有參照。同時，在貼合人物行為邏輯的基礎上，融入了年輕觀眾的審美觀、價值觀和愛情觀。

問：劇集的輕喜劇元素是劇本設計還是自然流露？

劉家成：編劇是東北人，文字自帶東北人特有的幽默。再加上我和劉洋的創作習慣——能用喜劇表達就絕不用普通狀態，能用普通狀態就不故作深奧，讓劇集看似輕松，實則蘊含深刻道理，力求苦中有樂、笑中帶淚。演員的狀態很放松，但前提是不能偏離劇本主線，如果有精彩發揮的瞬間，我們會捕捉并放大。

劉洋：無論是喜劇還是懸疑，都只是藝術表達形式，終歸都要為故事服務。從選角開始，我們就想盡可能找到和角色氣質貼合的演員，很多角色試鏡人數就有一兩百人。拍攝時我經常對演員說，最重要的是要活成角色本身，換位思考“如果我是他，我會怎么做”。

問：劇集講述東北故事，為何選擇在云南拍攝？

劉家成：我們是12月開機的，如果在東北拍四五個月，很難展現春夏秋冬的四季流轉。正當我糾結的時候，美術提到了云南的昆明鋼鐵廠，那附近的居民樓、幼兒園和派出所，都是從東北城市“搬”過去的，保留著原汁原味的東北風格。更難得的是，云南四季如春，能滿足我們對鏡頭美感的要求。千萬不要低估了文藝創作的精神力量，它有時候真的會帶動地方文旅的發展。

劉洋：我印象最深的是在拍冬季戲份時，我們本計劃人工造雪，卻意外遇上昆明十幾年不遇的大雪。負責A組的老劉導一看下雪了，當即決定拍攝莊先進去騎著自行車看女兒莊好好（陳昊宇飾），結果“噗通”栽到雪窩子里了，那份父愛讓人潸然淚下。

我負責的B組也同步拍攝莊好好和單寶昆（周澄奧飾）的情感重頭戲，那種大雪紛飛的凄楚感很真實，恰好映襯人物心境。拍戲的人應該都知道，真正的雪景不是人造雪能比的，我們想，這是真誠創作得到的眷顧。

“越本土越國際”

問：如何看待“長劇式微”的論調？什么樣的作品才能真正打動人心？

劉家成：現在大家拍戲總習慣參考數據模型，研究觀眾畫像。我不會按照爆款公式去挑選和組織素材，首要標準是故事里的愛恨情仇要能感染我，真情和真心是相通的。

我和我愛人戀愛時，我一拍戲就離開4個多月，兩個人就靠書信文字支撐著，所以一見面就倍感珍惜。那個年代雖然條件相對落后，但也造就了特有的純情。當然，拍《好好的時光》并不是想讓大家回到過去，而是希望觀眾能從這份美好中受到啟發，更好地活在當下。

我不認同短劇沖擊長劇的說法。就算沒有短劇，長劇也會面臨困境，任何一種藝術形式都不會獨霸百年。目前長劇困境的來源，說白了是供大于求，缺少精品。觀眾現在用口碑看劇，只有口口相傳的好劇才能吸引人，這倒逼創作者必須把內容做到極致。

劉洋：只要把長劇做到極致，觀眾不僅不會覺得冗長，甚至舍不得倍速。《生萬物》和《好好的時光》都沒有一場水戲，這聽著簡單，落實起來很難。那些看似平實的生活戲，實際上都有取舍，都蘊藏著生活的啟示。這就是長劇的魅力，你不知道哪一刻，溫情就會沁入你的心房。

現在長劇壓力大，作為導演要承擔市場責任。我會關注觀眾評論，通過彈幕了解各年齡段收視群體的真實反饋，在批評中成長。

問：全國兩會近日開幕，劉家成導演作為第十三、十四屆全國政協委員，有何履職感受？針對“粉圈文化”裹挾創作、AI盜用演員形象等現象，有何看法？

劉家成：我履職9年了，最大的感受是視角越來越開闊、社會責任感更強，這種責任會在我的作品中體現出來——作品要有營養、對社會有益。

關于“粉圈”，我們一直提要管理。去年我特意提到“番位之爭”，現在不少人心思不在創作上，而在于怎么搶排名，甚至粉絲都想干涉藝人接戲和排名，這在從前是不可想象的。現在雖然沒有徹底改變這種現象，但只要有人提，就會有越來越多人關注。必須加強規范，讓創作回歸本質。

至于AI，我們一直很關注，它是很好的工具，我們要擁抱但不能濫用，必須守住底線，不能利用它做違背社會倫理道德的事。

問：近年來，兩會上關于文藝創作要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的討論不斷深化。創作者應該在哪些方面持續發力？

劉家成：“深入生活、扎根人民”從不是空話。拍《好好的時光》，機械廠里的機器怎么使用，現場就有工人做顧問。我總是說，創作者不能臨時抱佛腳，必須要隨時隨地搜集素材，才能從生活中能挖到寶藏。我陪夫人去菜場買菜時會觀察攤販的狀態，坐公交車會看乘客的反應。沒有生活，創作的劇就不會生動。

我認為，文化走出去的關鍵就是“越本土越國際”，別老想著設計點啥外國人會不會喜歡，只要能拍出濃濃的中國味道，用讓海外觀眾能理解的方式表達，就能走出去。

來源 | 環球時報文娛

編輯 | 余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