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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美國和以色列向伊朗發動軍事打擊后,毫無疑問,全球資本市場的價格錨,都被動切換到了霍爾木茲海峽的通航時間上,航道封閉時間越長、戰爭局面越復雜,資本市場面臨的不確定性就越多、對應風險偏好就越低。
幺蛾子頻出的中東地區,疊加當前混亂不堪的全球秩序,很難讓人不去回憶起發生在1973~1980年代的兩次石油危機。回顧70年代的兩次石油危機,美國陷入戰爭泥潭之際,是全球宏觀經濟的危、是通脹和衰退并存的“滯脹”、是美股“漂亮50”的崩盤、同樣也是部分產業崛起的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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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因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戰爭,布倫特原油連續大漲,資料來源:Wind
本次美國是否會陷入泥潭難以短期平息,無人能夠預料,但聰明的投資者應當做好兩手準備,危中永遠蘊含著機遇,估值之家希望通過復盤兩次石油危機期間日本汽車產業的崛起,帶給投資者一定的參考價值。
本土市場的“低天花板”,裝不下日系車企的野心
二戰前,日本的汽車工業規模極小,年產量不足1萬輛,而美國則有數百萬輛。二戰后,因朝鮮戰爭爆發,美國向日本大量訂購汽車和零部件,推動日本年產量突破6萬輛,并促使豐田和日產等知名汽車企業誕生。
1955年,日本制定《經濟自立五年計劃》,支持各車企引進底特律自動生產線,進行大規模投資。1960年,日本制定《國民收入倍增計劃》,在政府鼓勵以及經濟高速發展的背景下,各大車企爭先進行大規模投資,行業高速發展。
1965年名古屋-神戶高速公路開通,日本進入高速公路時代,掀起汽車普及熱潮。日本乘用車新車年注冊量于1967年登上300萬輛臺階,并于1970年快速突破登上400萬輛臺階。彼時日本與汽車產業相關的就業人口占全國總就業人口的10%,汽車產業正式成為日本的支柱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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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日本1955~1970年,國內汽車銷量實現高速增長,資料來源:CEIC,長江證券
然而,日本的本土市場規模相當有限,當1970年銷量突破400萬量后,行業增速就已經下滑到只有個位數。從后視鏡角度看,400萬銷量已經觸達了日本本土市場天花板的區間下沿,2022年,日本國內汽車銷量不足420萬輛,數量上相比于1970年幾乎沒有什么明顯的增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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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日本國內汽車銷量趨勢(萬輛),資料來源:Marklines,JAMA,國海證券
不出海就出局的日系車企
日本規模較小的國內市場隨著汽車的快速普及而迅速飽和,客觀上加強了日本汽車向海外市場加速擴張的迫切性,車企在存量市場上面臨著不出海就出局的困境。
由于彼時大多數亞洲人買不起汽車,日系車企瞄準了美國這個全球最富裕的市場。
從60年代開始,日系車企曾試水美國市場,豐田將皇冠出口美國,日產將達特桑出口美國,然而這兩者都沒有受到什么歡迎,皇冠年銷量僅幾百輛,達特桑年銷量稍多一點,有一千多輛,且客群主要集中在日裔美國消費者,非日裔的美國本土消費者并不感冒。
隨著日本汽車工業的不斷進步,以及面向美國消費者的不斷改款,到1970年,豐田和日產在美國合計銷量突破了30萬輛。看到甜頭的其他日系車企,也在不斷跟進,如馬自達、斯巴魯、三菱、本田等紛紛進軍美國,并在70年代初期均取得銷量破萬的成績。
不過,相比于年銷量超過1000萬輛的美國汽車市場,1970年日系車企合計加起來的市場份額也只有不到4%。更糟糕的是,日系汽車以小型、省油、廉價為賣點,目標客群與美國本土車企是涇渭分明的,而彼時以大眾甲殼蟲為首的德系汽車,在目標客群上與日系車企產生很多重合,產生直接競爭關系,但德系汽車在當時更受美國消費者的歡迎,在美國的銷量遠遠超過了日系車。
日系車競爭力不足的原因很簡單:在石油危機爆發之前,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市場推崇大排量、大尺寸、動力強勁的“油老虎”;而日本由于國土面積狹窄、資源匱乏,日系車企從一開始就專注于研發排量小、車身輕、低油耗的緊湊型轎車。日系車并不符合美國消費者的固有審美,在美國消費者眼中的主流印象是“廉價低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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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1961款林肯大陸四門敞篷版,典型的“油老虎”,百公里油耗21.8升,彼時為美國的爆款豪車,資料來源:汽車之家
“神來之筆”的兩次石油危機
日系車企的轉折點出現在1973年。1973年10月第四次中東戰爭爆發,為打擊支持以色列的西方國家,以阿拉伯國家為主的OPEC成員,采取了減產、禁運和提價等措施,由此導致原油價格從每桶不到3美元暴漲至超過13美元,漲幅接近4倍,進而引發二戰后最嚴重的全球經濟危機,1974年,美國汽車銷量下降了20.8%。
原油價格飆升,使得“油老虎”在美國開始變得不那么受歡迎,美國消費者希望擁有低油耗的汽車,同時經濟危機之下消費者也開始青睞更廉價的車型。盡管美國汽車銷量整體下滑,但1974年美國的日系汽車銷量達到約70萬輛,實現了逆勢大幅增長。
當日系車因第一次石油危機而在美國賺的盆滿缽滿之際,第二次石油危機又來了。
1978年底伊朗發生伊斯蘭革命,隨后于1980年爆發兩伊戰爭,原油價格從14.0美元/桶一路飆升到接近40美元/桶,由此,1979年和1980年美國汽車銷量分別下降了8.2%和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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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兩次石油危機,導致油價快速上升,進而增加用車成本,資料來源:Wind,財信證券
下圖是日系車出口(紅色)和出海(灰色)的銷量統計,從下圖中可以清晰的看到,日系車出口增速最快、斜率最陡峭的階段,全部發生在兩次石油危機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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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日系車整車出口及海外生產銷量(萬輛),資料來源:關洪濤《戰后日本汽車產業的發展及政策研究》,民生證券
兩次石油危機的助攻之下,日系車產量首次超過了美國,成為全球第一大汽車工業國。1980年,日本合計生產了700萬輛汽車(較1979年的620萬輛增長),而美國的汽車產量為640萬輛(低于1979年的840萬輛),德國汽車產量約400~500萬輛。
從出口到出海
當兩次石油危機助攻日系車在美國的市占率,從1970年的不足4%一路飆升到1980年的近20%之際,美系車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1980年,通用汽車虧損8億美元,福特虧損15億美元,克萊斯勒虧損17億美元。至1980年末,美國汽車行業業解雇工人達25萬,接近汽車行業工人總量的40%。
即便底特律的汽車巨頭們意識到低油耗小型車才是未來時,才發現轉型并沒有那么容易,一切都太遲了。
1979年,通用汽車宣布一項為期五年、耗資400億美元的計劃,旨在徹底改造公司的產品線,不久之后,福特也發表了類似聲明。然而為了應急,通用和福特推出的小型車(如福特Pinto、雪佛蘭Vega等)往往質量堪憂,甚至存在安全隱患,這反而進一步把失望的消費者推向了日系車企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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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兩次石油危機改變了日系車和美系車的命運,資料來源:國海證券
唯一能拯救美國本土車企的,就只剩下非市場化手段了。
1979年全美汽車工人聯合會(UAE)要求抵制日本汽車,1980年UAE要求日本自主限制出口,工會、廠商和國會呼聲強烈。1981年,美國與日本關于汽車貿易問題進行談判,里根總統通過了日本提出的“自愿約束”:日本汽車對美國的出口量將兩年內每年限制為168萬輛,自主限制協議初定期限3年,此后不斷延期,實際至1994年才結束。
出口受限的日系車企,只能選擇調整戰略,從本國生產后出口轉向出海屬地化生產和運營。以豐田為例,隨著屬地化生產和運營的持續推進,其在美國本土的產量占比,從1985年的0%一路上升到1998年的60%以上,超過半數的美國豐田汽車由美國本土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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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1985~1998年豐田在美產量與進口量對比,資料來源:豐田集團官網、華泰證券
隨著日系車企戰略轉變和屬地化生產運營的推進,經過大約5年時間,日系車企在美國的市場份額再度創出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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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日系車在美國轎車市場份額,資料來源:國海證券
相似的事情,今天出現在了國產電動車上
如果說第一次石油危機是日系車企瞌睡送枕頭的“敲門磚”,如果沒有第一次石油危機,日系車企可能還需要多花十年甚至更久才能滲透全球市場。
那么第二次石油危機則是日系車企確立全球霸權的“成人禮”,日系車企絕非簡單的“運氣好”或“低油耗”,而是讓日系車企在危機中完成了從“廉價替代品”向“全球技術與質量標桿”的結構性躍遷。
面對著混亂的中東局勢以及價格暴漲的石油,今天的國產新能源汽車,似乎正在照鏡子,這樣一個催化劑的出現,或許來的正是時候。
即便今天的國產新能源汽車,面對著比日本當年更加嚴苛、更加復雜的貿易環境,但從日本的經驗來看,非市場手段可以改變短期的競爭格局,但是改變不了長期的發展趨勢。
更重要的是,在“反向技術輸出”屢見不鮮的當下,今天的國產新能源車企,相比于當年的日系車企,擁有著更加完備的產業鏈和更加奮進的企業家精神,屬于比亞迪(1211.HK)、吉利汽車(0175.HK)、奇瑞汽車(9973.HK)、長城汽車(2333.HK)等一眾優秀車企的出海巨輪,或許正在加速巡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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