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到底該拿多少工資？代表委員熱議薪酬

3月5日，全國政協委員、復旦大學上海醫學院副院長朱同玉指出：醫務人員薪酬絕對不能與創收掛鉤。這一觀點提出后，醫務人員薪酬問題迅速成為全網熱議話題。

禁止醫生薪酬與科室、醫院收入掛鉤，這一要求在國家層面被提出多年，也一直是長年公眾高度關心的話題。去年兩會期間，全國人大代表宋兆普就曾指出，個別醫療機構將經濟利益放在首位，將科室獎金、職工晉升、職稱評定與創收掛鉤。

朱同玉指出，一旦與創收掛鉤，可能會造成醫療行為的扭曲，比如過度醫療等，損害患者利益。

我國公立醫療機構一直以公益性為導向，醫生薪酬與創收掛鉤后既容易滋生灰色地帶，同時也成為醫患矛盾的主要爆發點之一。今年2月，蘭州某公立醫院醫生因完不成2.5萬元創收指標而被待崗的新聞引發公眾關注。雖然最后當地衛健委調查后消息被證偽，但也同樣證明公眾對醫生收入與業務掛鉤后的深層擔憂。

醫院回歸公益性本質

去年，發生在湖北黃石一家醫院的過度醫療問題引發了很高關注。據披露，這家醫院125份抽查病例中，49.5%存在對“未達到手術指征”“無手術適應癥”“有手術禁忌癥”的患者實施手術的過度醫療行為；就診患者的手術率超過90%，遠超過當地40%平均水平。

這么嚴重的過度醫療，就是醫務人員和創收相掛鉤的結果。據涉案醫生披露，醫院有創收考核指標，將科室利潤與醫護人員收入掛鉤。面對考核壓力，許多醫生只好對患者進行過度醫療。

早在2013年，原國家衛計委就已經嚴禁向科室或個人下達創收指標，嚴禁將醫療衛生人員獎金、工資等收入與藥品、醫學檢查等業務收入掛鉤。這些年來，國家衛健、醫保部門三令五申，杜絕醫生收入與科室業績掛鉤，同步推行了藥品零加成等政策，結束了以前“以藥養醫”的時代。

但有個關鍵問題其實一直沒有徹底解決好：醫院業績不和醫生收入掛鉤，醫生沒有動力怎么辦？

各地出現的過度醫療現象，本質上還是醫院業績和醫生收入掛鉤的一種表現。過度醫療行為往往難以界定且非常隱蔽，僅靠監管端發力很難根治。醫生薪酬體系怎么定比較好，一直就沒有明確的答案。

朱同玉認為，應當主張醫務人員優勞優得、多勞多得、高技術高得。醫務人員是綜合性薪酬體系，而不是與創收相結合。例如急診是賠錢的地方，但是急診醫生的付出應該被認可。“在我們醫院，急診醫生的的綜合性收入是高于我們醫院平均數的。”

上海市衛生和健康發展研究中心主任金春林向健識局表示，醫務人員薪酬的考核指標應轉向價值醫療。醫生收入不與開單量掛鉤，應當與崗位職責、技術難度、風險系數、患者滿意度、科研教學成本控制等一系列反映醫療質量和效率的工分緊密掛鉤。同時要優化薪酬結構，既在固定工資上給醫務人員安全感，例如提升到60%，也要保留一部分績效工資作為激勵。

醫務人員薪酬改革，路在何方？

福建三明建立的醫生薪酬體系，一度被認為會向全國推廣。

2015年起，三明市逐步實行公立醫療機構“全員目標年薪制、年薪計算工分制”。“主任醫師30萬元、副主任25萬元、主治醫師20萬元、住院醫師15萬元”的基本年薪標準在醫療圈廣為人知。績效年薪則按照醫療服務收入、醫保基金相關結余之和的10%提取。

結果讓外界艷羨。數據顯示，2011年至2022年，三明市公立醫院工資總額由3.82億元增長至20.44億元，其中，醫師的平均年薪由5.65萬元增長至20.11萬元。多名醫改專家都在采訪中表示，三明年薪制的改革對醫務人員過度診療的現象有了很大的遏制。

醫改專家徐毓才指出，三明醫改中，醫保支付按縣域、人頭、年度打包給醫共體的牽頭總醫院，實行結余歸己、超支不補的制度，醫院自己負責預算收支的控制，這樣就能積極主動地去做好預防，醫生不是去增加病人創收為目標，從而促進了合理診療。

三明醫改的“年薪制”構想正在全國推行。2025年，上海市衛健委等八部門印發《2025年上海市深化醫藥衛生體制改革工作要點》。其中就提到研究探索公立醫院黨政領導班子、職能部門負責人年薪制，深化薪酬分配制度改革。

健識局注意到，江蘇、福建、河北、廣東等地都曾發文研究年薪制。金春林指出：目前來看我們正在接近全員年薪制的目標，但路徑可能會越來越多元。

涉及到錢的事情，難度都是最大的。金春林指出，三明模式有強大的財政兜底。現在的經濟環境下許多地方面臨資金的困境。醫院的經營狀況一旦虧損就會導致年薪制很難實施。而近一兩年，全國范圍內不少醫療機構遭遇停診、倒閉的困境，其中還包括了公立醫院。員工欠薪討債、醫院入不敷出的新聞屢屢成為公眾熱議的話題。

徐毓才也向健識局指出，薪酬制度改革涉及政府制度支持、醫療機構管理等多方面，需要政府能夠在醫務人員的基本工資上體現其公益性的保障，減輕醫療機構的負擔。制定方案上，可以學習三明，實行全員年薪制，也可以根據單位實際確定方案。

薪酬制度改革，涉及千千萬萬義務人員的既得利益和內部的公平性。金春林向健識局指出，不同科室之間的勞動強度、風險差異很多，如何進行績效評價，體現優勞優得、多勞多得？每家醫院需求的醫生崗位也存在差異，這些都是薪酬改革需要逾越的難關。探索之路道阻且長。

撰稿丨楊曦霞

編輯丨江蕓 賈亭

運營｜廿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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