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要靠人來傳播,沒有人的傳播,就沒有詩歌的流傳。可是評論詩的時候,很多人總是從道德角度入手,因人廢詩。
![]()
詩歌產生于古代的生產勞動,當然也有別的說法,說是產生于人們的娛樂活動,產生于祭祀活動等等。不管怎樣,詩歌產生了,就可以口耳相傳,歷朝歷代傳播下去。即便有傳說,說孔子刪訂過《詩經》,也仍然傳播下來,或者說,不減損《詩經》的美感。上古時期的詩歌都是人們口耳相傳下來的,作者已經不可考。即便到了魏晉南北朝時期,文人五言詩發展到鼎盛的階段,很多五言詩也沒有作者。也就是說,詩歌傳播下來,而作者的名字卻沒有傳下來,但并不能減損詩歌的美感。讀者閱讀詩歌,只是體會詩歌的內容和情感,卻不會管作者怎樣。事實上,作者寫成詩歌之后,發表出去,詩歌就不屬于他的了,只屬于讀者。讀者想怎樣讀,是讀者自己的事,詩歌的作者干涉不了。即便詩人想要干涉讀者的自由,說明自己的創作意圖,也不一定管用,因為讀者只相信自己的感覺,不相信詩人的說法。于是在傳播詩歌的過程中,一些詩加入了群體創作的元素,尤其是口耳相傳的階段,還沒有文字記錄,人們就會根據自己的想法來改變詩的內容,改變詩的韻律和節奏。可以說,很多沒有作者的詩歌實際是群體創作的詩歌,并不是某一個人創作的。或者說某一個人創作了一首詩,在傳播過程中被很多人改編,最終呈現出某一種樣子,而這種樣子是有文字記錄之后呈現的樣子,當然經過了記錄者的改編。
很多古詩并不可信,或者說并不能當成一個人的作品,甚至有的著名詩人的作品存在著偽造的嫌疑。很多同時代詩人或后代詩人借著名詩人的名號寫詩,寫出來沾沾自喜,卻造成以訛傳訛的效果。因為當時大多數人都是農民,不讀書,不識字,沒有知識和文化,不具備鑒別詩歌真假的能力,而一些文人士大夫也不會鑒別,只是互相寫詩酬唱,其實就是互相吹捧,卻并不辨別詩作的真偽。偽詩出現之后,由于和作者的創作風格一致,遣詞造句的習慣也一樣,最終弄得很多人真假莫辨。著名詩人早已作古,經過幾百年之后,有人模仿他的詩來寫作,還冠以他的名號,當然會以假亂真。書生想要出名,想要上位,卻苦于沒有門路,就只能蹭著名詩人的流量,模仿著名詩人來寫作,說是著名詩人寫的,但只有自己知道是誰寫的,不說出去,當然就可以以假亂真,說明做古詩的方法并不難學,刻苦攻讀的書生模仿著名詩人寫一兩首古詩,也不是太難。于是在傳播過程中,很多古詩有了偽造的痕跡,而后代人卻仍然認為是某個偉大詩人寫的,甚至編進了詩歌選集,以訛傳訛。詩歌在傳播過程中被傳播的人肆意改編,已經成了不成文的規定,也成了一種傳播過程中的潛規則。即便有了文字記錄,記錄詩歌的人也仍然加入了自己的思想,對詩歌肆意改編,只是大體保留了原貌,而在遣詞造句方面,卻出現了一些變化。
![]()
人們鑒賞詩歌,要判定真偽,但能夠判定真偽的人少之又少。即便有大學教授判定某些古詩是偽作,也不一定能掀起什么波瀾,甚至會引來口誅筆伐。因為古詩的評價體系似乎已經固化,不容人們七嘴八舌來評論,也不允許某個教授提出反對意見,甚至權力系統要主推古詩教育,讓人們學古詩,背古詩,還要用古詩拉動地方經濟,其實就是用古詩來做廣告。當古詩被工具化之后,就會變成賺錢的工具,而加入主流意識形態的選擇之后,因人廢詩的狀況就會出現。韓愈被貶之后,他的詩歌不能在京城流傳。柳宗元和劉禹錫被貶之后,他們的詩歌也照樣不會在京城流傳。蘇軾被貶之后,元佑黨人被一網打盡,而他們的詩歌早已經成為禁詩,不允許傳播。一朝天子一朝臣。后來改朝換代之后,蘇軾的詩歌居然成了熱點,很多人都追捧他的詩歌,欣賞他的為人。就像歷朝歷代的禁毀小說一樣,有禁過《水滸傳》的,有禁過《紅樓夢》和《金瓶梅》的,還有其他禁書,簡直數不勝數。可是改朝換代以后,這些被禁止流傳的小說成了人們喜聞樂見的小說,流行開來。詩歌也是如此,因人廢詩的狀況很容易出現,就是因為一個人犯了罪,或者因為一個人有人生的污點,那么他的詩就不會被解讀,甚至不會被流傳。
至于秦檜和嚴嵩的詩,就不提了。當然他們寫過,只不過后人缺乏鑒賞,或者說主流意識形態排斥,并不允許這樣的詩歌流傳,當然人們就看不到了。汪精衛曾經寫過:“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當時傳誦一時,他當了大漢奸之后,屢屢遭到暗殺,沒人再提他的這句詩了。文學史被權力影響,總是要迎合權力系統的要求,而不可能做忠實的記錄。即便是史書,也是如此,總是被權力系統改寫,或者說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而失敗者卻沒有什么話語權。歷史能夠留下項羽的詩句,能夠留下黃巢的詩句,著實不易,因為他們都是失敗者。當然還有很多失敗者的詩句,是編寫者杜撰的,他們并沒有寫過什么詩,或者只是寫的童謠,寫了打油詩,就像劉邦的《大風歌》一樣,并沒有那么大的氣魄,或者說沒有什么藝術水平,卻分明被后代的詩論家吹捧。詩作本身只是一種文學樣式,和道德水平關系不大,但很多人都認為,詩人也是人,首先要符合道德規范,或者說他們的人格要經得住考量,然后他們的詩作才能流行,不然他們做了壞人,干了壞事,就算是一無是處,不但他們的人格被人們貶低,而且他們寫的詩都不叫詩了,簡直傳播假惡丑。實際上這是一種先入為主的判斷,和文藝鑒賞關系不大,或者說倘若文藝鑒賞用先入為主的觀念來指導,就會嚴重跑偏。
![]()
詩歌在傳播過程中被改編,但又不能不傳播,不能不廣而告之。詩以人傳是對的,但因人廢詩卻是不對的。孔子說:“詩言志。”就是在強調詩歌的作用,其實無論好人還是壞人,都可以寫詩,他們的詩歌都可以流傳下來,起碼讓后人有所鑒別,而不能只流傳所謂好的,而摒棄所謂壞的。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