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走進學術大師指示門徑——《對話大師》的“思”與“識”

《對話大師》，付長珍著，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25年12月版

“所謂大學者，非謂有大樓之謂也，有大師之謂也。”這是大家熟知的至理名言。因此，以學術大師的精神滋養大學生，在大學教育中無疑占有重要地位。在人工智能迅速且廣泛地進入大學教育的當今尤其如此。因為人工智能無論多么神妙，都無法造就出學術大師，而只能是服務于傳承弘揚大師精神。如何讓大學生走進大師呢？多年來，付長珍教授在華東師范大學持續開設“對話大師”的核心通識課程，引導學生與之“對話”的大師，是上海社科大師馮契、陳旭麓、王元化先生。《對話大師》（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25年出版。以下簡稱《對話》）這本著作是由多年講授這門課程的講義，經過不斷修改而成的，它為如何走進學術大師作了探索，指示了門徑。這主要表現于以下三方面：

一．思想概括與人格形象相結合。走進大師的基礎，首先是要把握他們說了些什么，即他們學術思想的核心是什么。《對話》所講的三位大師，著作豐碩，要在通識課中面對不同學科的大學生詳細闡述他們的學術，是完全不可能的。為此《對話》設置了“思想要點”欄目，簡潔明了地概括了大師的核心思想，突出他們最重要的學術貢獻。如在與馮契“對話”的部分，提煉其“智慧說”要點，強調其以解決知識與智慧關系為軸心，形成了中、西、馬融合的哲學新形態；在闡釋陳旭麓中國近代社會“新陳代謝”的主要論述時，尤為突出其貢獻是對以往研究中國近代史幾種范式的超越；在簡要闡明王元化 “三次反思”的同時，著重呈現每次反思在思想學術界的意義。走進大師，不僅要領悟他們的學術，還要把握他們的人格。大師之“大”，不只是他們有大學問，還在于他們具有大寫之“人”的人格，《對話》指出，三位大師將這兩者集于一身，體現了中國 “道問學”和“尊德性”相統一的優良傳統。因此，《對話》的走進大師，力圖引導學生不僅在如何“道問學”上得到啟迪，而且“找到‘學以成人’的路徑”。如同《對話》闡述大師的學術貢獻時，注重他們各自的學術個性，對于他們的人格，也注重呈現各自的個性。這意味著走進大師，并非遵循某種固化的步驟，而是個性化的多樣展開。

二、問題引導與標識性命題相結合。大師們已經逝去多年，而且他們經歷的年代也已經成為歷史，那么，如何使當代大學生與他們同行對話呢？從問題切入，是比較好的途徑，因為圍繞問題，能夠激發出穿越時空的思想火花，使得對話生動鮮活起來。對此《對話》具有高度自覺，它以“問題導引”作為與三位大師“對話”的先導。如在與馮契“對話”時，提出從其學術人生中，如何“找到時代與個體的交叉點”等問題；在與陳旭麓“對話”時，提出其“新陳代謝”的理論與歷史思維，怎樣“理解中國式現代化提供了富有啟發性的思想方法”等問題；在與王元化“對話”時，直接從19條“王元化之問”出發，提出如何從中認識其關于文化傳統“對于當下及未來的意義和作用”等問題。這些問題實際上明確了“對話”的話題軌轍。同時《對話》緊緊抓住大師學術思想中標識性的命題來展開這些話題。如馮契的“廣義認識論”“化理論為方法，化理論為德性”“平民化的自由人格”等；陳旭麓的“中國近代社會的新陳代謝”“史識是治史的眼睛”“地平線以外”的史家視野等，王元化的“向著真實”“有思想的學術和有學術的思想”“以西學為參照，不以西學為標準”等。這些標識性命題凝聚了大師們的思想精華，“對話”隨著對這些命題的闡釋和理解而推進，讓學生們能夠步入大師的思想深處。《對話》設置的“推薦閱讀”，則為問題導引和標識性命題的結合提供了文本基礎。

三、啟發思考與課堂研討相結合。為了更好地實現學生們與三位大師的“對話”，《對話》中既有“問題與思考”，又有“研討現場”。這兩者的結合使得教材得以發揮課堂育人的作用。教師在課堂上面對的學生群體，是由各具個性的個體組成的。這意味著與大師“對話”的課堂，一方面需要啟發每個學生個體獨立思考相關問題，另一方面對個人的思考所得進行交流討論；由此才能使得大師的思想和精神成為學生群體的滋養，而這樣的滋養在不同學生個體身上取得個性的形式。《對話》里的“問題與思考”面向整個學生群體，而“研討現場”則表現出不同個體對于同樣問題的不同回答。如對于如何理解馮契的理想人格學說，有同學強調其個性化而沒有統一標準，有的同學則認為不同時代有不同的理想人格，有的同學注重從大師的作品中體會其對理想人格的追求。對陳旭麓的“新陳代謝”的理論，同學們的闡釋也有不同角度，有的指出這可以從生物學和政治社會兩個方面來看，有的以為體現了歷史、現實、未來集為一體視野，有的提出這是對歷史規律的辯證認識。對19條“王元化之問”，同學們提供的答案更是多種多樣：有的以為這其中貫穿著人生可以平凡，但拒絕平庸的哲理，有的揭示王元化的不斷反思是以其對知性和理性的反思為基礎的，有的將這19條與“隱含的心靈秩序”相聯系。可見，啟發思考與課堂研討相結合，既有走進大師的深入，又有走出大師的新思。

《對話》為走進學術大師指示門徑，其目的如其所說，并非要后輩學子對大師盲目尊崇，而是“倡導以平等交流的姿態，秉持批判性思維審視其思想及成就，以此作為超越的起點”。

來源：陳衛平（華東師范大學哲學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