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可逃往香港，留下赴死遭受下流的酷刑，犧牲前留給難友4個字

1949年10月15日夜，廈門對岸的天空突然亮了。紅色信號彈騰空而起，解放軍前線指揮部發出了解放廈門的總攻令。數不清的炮彈直撲廈門海岸國民黨守軍陣地，解放軍先頭部隊分乘漁船、貨船冒著槍林彈雨飛渡海峽，搶占灘頭陣地后勢如潮涌向縱深推進。

被囚禁在廈門警備司令部看守所里的劉惜芬，已經聽到了那些炮聲。這個被折磨得遍體鱗傷的25歲年輕女人，高興得忘記了全身的傷痛，每聽到一陣炮響，臉上就浮現出一絲笑意，對身邊的難友說了四個字——"天快亮了！"

劉惜芬到底是誰？一個年輕的女護士，為什么讓國民黨殺人魔王毛森恨之入骨，非要在敗逃前夜親自下令將其殺害？這個從舊社會最底層爬出來的女孩，到底經歷了什么，才能在鋼針穿進指甲縫的時候依然一個字都不吐？這個故事得從1924年說起。

1924年夏天，劉惜芬出生在廈門一個破落的封建大家庭。母親是一位"陪嫁丫頭"，身份低賤。什么叫"陪嫁丫頭"？就是跟著正房太太一起嫁過來的，說白了就是附屬品，在家族里連上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男主人提出任何要求都不能拒絕。

一次意外后，劉惜芬的母親懷了孕。大太太得知這個消息后勃然大怒，對其百般凌辱。先后生下兩個女兒之后，母親的處境非但沒有改善，反而遭到正房太太們更加變本加厲的欺壓。在劉惜芬剛滿周歲的一個夜晚，母親不堪凌辱，飲恨自盡，丟下了劉惜芬和姐姐兩個孩子。

一個連母親的面都沒記住的女嬰，就這樣開始了自己的坎坷人生。母親死后，家族里的男主人怕事情鬧大，讓一個遠房親戚把姐妹倆接走撫養。日子清貧，好歹有了一口飯吃，也算是獲得了自由。劉惜芬從小就懂事，讀書用功，成績也好。如果沒有戰爭，也許會成為一個安安靜靜的讀書人。

1938年5月，日軍占領廈門。14歲的劉惜芬被迫輟學，靠幫別人縫補衣服貼補家用。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親眼看著自己的城市被侵略者踐踏，學上不了，覺也睡不安穩，日子過得一天不如一天。

1940年，16歲的劉惜芬為了學一門謀生的手藝，考進了鼓浪嶼博愛醫院當護士。這家醫院當時名義上叫"慈善機關"，實際上主要給侵華日軍和日本家屬看病。院里的醫生護士分成兩派，伺候日本人的待遇高，伺候中國人的待遇低。按照正常邏輯，一個窮苦出身的小護士，應該想辦法往日本病人那邊靠才對——待遇好，風險小。

可劉惜芬偏不。這個16歲的女孩主動要求護理中國病人，把對同胞的感情全傾注在護理工作上，對每一個中國病人都精心照料。當日本醫生因此責難和歧視的時候，劉惜芬憤怒地回了一句——"你可以愛你的日本，我卻愛我的中國！"

這句話放在1940年的日占區廈門，分量有多重，不用多說。一個16歲的小姑娘，面對日本軍醫的威壓，敢說出這樣的話，骨子里那股不服輸、不認命的勁兒，已經初露端倪了。

1942年7月，廈門淪陷后的偽政府在中山公園搞成立三周年慶祝大會。有愛國志士從內地潛入廈門，向會場投擲手榴彈，炸死炸傷一大片日軍和漢奸。愛國志士中也有人負傷，被日軍送到博愛醫院"搶救"——其實是想從傷員口中套取情報。日軍嚴禁中國醫護人員接觸這些傷員。

劉惜芬得知后，當天深夜冒著危險摸進病房，給愛國志士送去開水，說了一句——"我向你們的愛國行動致敬！"

1945年抗戰勝利，廈門光復。劉惜芬從博愛醫院回到家中。在自己狹窄的寢室里放上一張床和一個藥柜，運用學到的醫療知識和技能為街坊鄰居看病。貧困的病人來了不收藥錢，行動不便的就上門送醫送藥，小孩半夜發高燒也風雨無阻趕過去。

廈門的老百姓都說，劉惜芬這姑娘有一副菩薩心腸。一個從小失去母愛的人，反而比誰都懂得疼愛別人，大概是吃過苦的人更知道苦的滋味吧。

劉惜芬善良愛國的表現，引起了地下黨員胡惠敏的注意。胡惠敏和劉惜芬有點親戚關系，對劉惜芬的身世、為人和思想品質都很清楚。胡惠敏經常借進步書刊給劉惜芬看，一點一點地啟發、提高這個年輕姑娘的政治覺悟。劉惜芬如饑似渴地閱讀這些書刊，像一棵終于等到雨水的種子，迅速發芽生長。

1949年5月，在廈門的敵我斗爭最尖銳的時候，經過嚴格考察，劉惜芬正式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從此全身心地投入到革命事業中去。劉惜芬接受了一項極其危險的任務——通過接觸國民黨上層人物等方式，搜集和傳遞軍事情報。同時還積極為黨組織和游擊隊募集經費、藥品、醫療器械。

一個年輕的女護士，要跟那些國民黨軍官們打交道，從酒桌上、閑聊中套出有價值的軍事情報，還不能讓對方起疑心。這不是演電影，稍有不慎就是殺身之禍。可劉惜芬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那段日子里，廈門街頭經常出現讓反動派惶恐萬分的革命標語和傳單。許多國民黨軍政人員收到了《約法八章》的警告，廈門老百姓看到了鼓舞人心的《告廈門同胞書》。這些標語和傳單正是劉惜芬和戰友們冒著生命危險一張一張貼出去、一份一份散出去的。

當時連個像樣的印章都沒有，劉惜芬和侄兒劉永言想了個土辦法，先用肥皂刻印章，蓋幾張就模糊了，又改用地瓜來刻，效果居然不錯。就靠著肥皂和地瓜，革命的火種在廈門城里一點一點蔓延。

1949年7月，局勢急轉直下。著名軍統特務毛森被派到廈門當警備司令，白色恐怖籠罩了整座城市。毛森是蔣介石的嫡系弟子，心狠手辣，到廈門之后立刻展開瘋狂的搜捕行動。截止到1949年10月，毛森和湯恩伯聯手制造了5次大搜捕，40多名共產黨員和革命群眾被抓，數百名無辜群眾受到牽連。

姐姐劉惜賢很擔心妹妹的安全，想給妹妹做兩三套"內地衣服"，讓妹妹離開廈門避一避。劉惜芬拒絕了，說——我們當前應當更努力去工作，要讓共產黨更順利地進入廈門來拯救百姓。

1949年9月，廈門地下黨組織做出決定——把一批革命青年撤離到安全地區。通往內地的路已經被國民黨封鎖了。為了保存革命力量，劉惜芬幫助幾位戰友乘船前往香港，自己卻毅然留了下來。這是一個讓后人想起來就揪心的選擇。明明可以走，明明知道留下來兇多吉少，可這個25歲的姑娘，把生的機會讓給了別人，把死的風險留給了自己。

1949年9月19日凌晨兩點多，嘈雜的狗吠聲和如雷的打門聲驚醒了沉睡中的人們。國民黨兵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將劉惜芬的住處團團包圍，附近實行戒嚴，不準任何人進出。因為叛徒的告密，劉惜芬落入了敵人的魔掌。

被捕之后的遭遇，是正常人無法想象的。敵人挖空心思，企圖從劉惜芬口中得到地下黨的秘密，從而徹底摧毀廈門地下黨組織。繩鞭、烙鐵、辣椒水、鋼針……各種慘無人道的酷刑輪番上陣，把這個年輕女人折磨得死去活來。劉惜芬始終守口如瓶，沒有透露半個字。

毛森親自審問劉惜芬。為了讓劉惜芬開口，敵人當著劉惜芬的面對另一位革命群眾動刑，想用恐怖的場面嚇垮這個"弱女子"的心理防線。敵人以為只要稍微恐嚇一下，一個年輕姑娘必定就范。可毛森再次審問的時候，劉惜芬的回答依舊只有六個字——"我是一個護士！"不管毛森怎么逼問，翻來覆去就是這六個字。氣得毛森暴跳如雷，拿這個年輕女人一點辦法都沒有。

烈士的外甥女劉繼紅后來回憶母親的講述——劉惜芬被捕后，曾被憲兵押送回家。回來的時候，半張臉瘀青了，衣服上沾滿了血跡，雙手血肉模糊、腫得不像樣子，指甲縫里還插著鋼針。

家人看到這副慘狀痛心不已，想找關系花錢把人救出來。劉惜芬咬著牙，態度非常堅決——我沒做錯事，你們不用擔心，也別求那些人。這個從小在封建大家庭里受盡歧視的女孩，在敵人的酷刑面前，展現出了比任何男子漢都要強硬的骨氣。

每次遭受完酷刑被拖回牢房，劉惜芬都會用微弱的聲音哼唱一首歌——"太陽下山明早仍舊爬上來，花兒謝了明年還是一樣的開……"這首歌是劉惜芬最喜歡的，用歌聲鼓勵身邊的每一個難友。牢房里暗無天日，可這個遍體鱗傷的年輕女人就像一盞燈，用自己微弱的光照亮了身邊所有人。

劉惜芬回到牢房從來沒有哼過一聲痛，還堅定地對難友們說——"紅旗都插遍了全國大多數地方，我們要堅持下去。"就在牢房里度過了將近一個月的煎熬，劉惜芬盼來了10月15日夜里的那陣炮聲。

解放廈門的總攻終于開始了。炮聲一陣緊過一陣，看守所里的人都知道——解放軍來了。劉惜芬留下來的兩件衣服血跡斑斑。穿著這樣的衣服，拖著被酷刑摧殘得千瘡百孔的身體，劉惜芬還是笑了。對難友說出了那四個字——天快亮了。

可垂死掙扎的敵人不甘心就這么敗退。在撤離廈門之前，對牢里的共產黨人和革命群眾進行了最后一場大屠殺。10月16日，劉惜芬和16名戰友被絞死在鴻山腳下。10月17日，廈門解放。

1949年12月18日，廈門市各界人士為死難烈士舉行了隆重的追悼會，以大會名義將題寫了"新中國的奠基石"的橫匾贈送給劉惜芬等烈士的家屬。"新中國的奠基石"——這五個字，是對劉惜芬一生最好的概括。1954年10月，廈門烈士陵園建成，劉惜芬的遺骨同其他烈士一起移入陵園安息。

劉惜芬犧牲后，外甥女劉繼紅被過繼給烈士做女兒，改姓"劉"。雖然從未見過姨媽的面，可劉惜芬的故事通過家人的口述一代一代傳了下來。劉惜芬的母校群惠小學在校園里安放了烈士雕像，設置了事跡展覽室，成立了少先隊劉惜芬大隊。一批又一批的廈門孩子，在這里第一次聽到了那個25歲姑娘的名字。

今天的廈門，鼓浪嶼的海風依舊溫柔，鴻山腳下的草木年年翠綠。很多游客在這座美麗的城市里拍照打卡、品嘗美食，很少有人知道，腳下的這片土地曾經浸透過怎樣的鮮血。

1949年的那個秋天，一個從小失去母愛、受盡欺凌的女孩，本可以坐船去香港，本可以活下來看到新中國的第一縷陽光。可這個叫劉惜芬的姑娘，選擇了留下。留下來戰斗，留下來堅守，留下來在鋼針和烙鐵面前咬碎牙齒也不吐一個字。

繩鞭打不斷的，是信仰。烙鐵燙不垮的，是忠誠。鋼針刺不穿的，是一個共產黨人的骨頭。"天快亮了"四個字，是留給戰友的力量，也是留給我們所有后來人的囑托。今天照耀著廈門的每一縷陽光，都有劉惜芬們用生命換來的溫度。向劉惜芬烈士致敬。向所有倒在黎明前夜的英雄們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