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機接口：雄心落地，更需耐心

在十四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首場“部長通道”上，科技部部長陰和俊表示，“十五五”時期，要抓緊部署實施一批國家重大科技項目，特別要加強集成電路、人工智能、腦機接口等領域科技攻關，為產業發展提供更強有力的科技支撐。

“腦機接口”首次寫入政府工作報告，與未來能源、量子科技、具身智能、6G并列，被明確為培育發展的未來產業之一。

現實里，腦機接口最為人熟知的應用發生在臨床試驗中：一名因事故被截肢的受試者，在其顱骨內植入一枚硬幣大小的腦機設備，便可通過意念控制觸摸板在電腦上下象棋、玩游戲等。兩會現場，全國政協委員、北京大學心理與認知科學學院教授畢彥超解釋：“在大腦中植入電極，采集運動皮層信號并解碼，可以通過機械臂或者控制鼠標實現受試者想做的運動。”全國政協委員，復旦大學上海醫學院副院長、復旦大學智能醫學研究院院長朱同玉告訴記者：“相較大腦的其他意識，大運動信號相對容易獲取。目前，腦機接口尚處于臨床試驗早期。”

從政府工作報告到“十五五”規劃綱要草案，腦機接口為何被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

“這是一項‘投資于人’的事業。”畢彥超認為，腦機接口有望為神經疾病等提供新型診療方案。它能讓科學家更好理解大腦如何工作，啟發下一代人工智能的算法、架構。朱同玉也認為，腦機接口的發展有助于為具身智能裝上一顆醫學大腦，讓機器人不止會跳舞打拳，還真正會干活。

與世界并跑

何為腦機接口？

人的想法本質上是大腦活動的程度。畢彥超闡釋，通過讀取大腦信號并進行采集、分析，就可以解碼大腦的想法和發布指令的途徑。腦機就是用機器讀出大腦的信號以及寫入大腦的信號。

第一步即為采集腦信號。“腦機接口根據接口方式的不同，分為侵入式、半侵入式和非侵入式三種類型。侵入式是在大腦皮層植入電極，這樣采集的信號精度相對更高、更準，目前其應用群體主要是高位截癱等病人，另外部分癲癇患者為了治療可能用植入電極采集腦信號。”

能否精準采集信號，這是世界難題。畢彥超說，插入電極后如何不發炎又穩定采集信號，全球科研工作者都在摸索路徑。朱同玉認為，這方面，目前我國與世界主要研究腦機接口的國家處于并跑階段。

當采集到的信號足夠精準，接下來就是解碼信號。畢彥超說，這需要心理學、認知神經科學等領域的科學家參與。基于大量實驗，解析認知、運動等功能對應的腦信號模式，進而把采集到的腦信號解碼成為我們可以理解的認知功能或行為。

“運動信號比較容易采集，也最透明。”朱同玉說，翻譯高位截癱受試者的運動信號目前已能實現。此外，因后天受損導致眼盲者，也可通過在視覺皮層放一個小電極片，將外界光信號轉化成大腦認識的電信號。這樣，受試者感覺能看到東西。

既然腦機接口未來可期，那么是否要在教育階段布局專業？討論現場，有委員這樣提問。

這或許不是一個專業所能覆蓋的。

朱同玉認為：“發展腦機接口需要神經科學、基因科學、蛋白組學、神經信號傳遞、生物感受器、工程化以及臨床團隊，是一個多學科融合發展創新的產業。所以一旦發展起來，能牽引相當廣闊的產業鏈。”畢彥超提出，腦機接口涉及多個學科的集成——工程材料、電子、計算、認知與神經科學、臨床醫學等，“既要用最好的設備采集最精準的信號，也需認知心理學、神經科學深度介入，通過認知實驗解析這些信號”。

與資本共舞

眼下，腦機接口產業化進程正在提速。有全國人大代表提出，我國多個地區都布局了腦機接口產業集聚區，市場規模正在穩步擴大。

政策端，利好頻頻。去年，國家醫保局為腦機接口技術單獨立項，支持臨床應用；工業和信息化部等七部門聯合發布《關于推動腦機接口產業創新發展的實施意見》，加快培育形成未來產業新賽道。今年初，我國首個腦機接口醫療器械標準正式實施……

如今，寫入政府工作報告意味著腦機接口或將迎來更多政策利好以及資本熱情。

對此，朱同玉顯得頗為謹慎。“在產業落地方面，臨床價值得到實證是關鍵。譬如，高位截癱患者能否實現穩定的步行與站立，以及植入設備在體內的長期生物穩定性與維護成本等。針對手指精細動作、復雜情感識別以及視聽覺的解析，仍需漫長探索。因此，我們呼吁更多耐心資本進入。”

“未來產業發展過程中要警惕投資過熱。”全國政協委員、上海市新的社會階層人士聯誼會會長張毅認為，政府可以通過設立未來產業專項子基金，發揮政府資金的杠桿作用，吸引耐心資本“投早、投小、投長期、投硬科技”。

“政府出資部分可考慮設定較長考核周期，完善容錯機制。推廣設立相關機制，明確對于投向符合國家戰略、程序合規、管理規范的投資項目，即使出現投資損失或未達預期，也應當適用盡職免責，不將其作為追責依據。”他認為。

原標題：《會場聚焦 | 腦機接口：雄心落地，更需耐心》

欄目主編：顧一瓊 文字編輯：祝越

來源：作者：文匯報 蘇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