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人的尷尬：請神容易送神難

《論語·述而》中有一句話：“子不語怪力亂神。”。《論語·先進》中也有孔子與弟子圍繞鬼神的對話：“季路問事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 ?'”。對超人間的鬼神今天人們尚搞不清楚，何況孔子那個年代。但不得不佩服孔子他老人家，干脆來個“敬鬼神而遠之”（《論語·雍也》，主張多關注當下，關注人生，對玄而又玄的鬼神不能太關注，更不能迷信。否則，會導致“請神容易送神難”的尷尬局面，中國民間可是有不少這樣的故事。那現實中有這種事情嗎？似乎眼下波斯民族就經歷著“請神容易送神難”的復雜心理。

當初“請神”也是伊朗人民的無奈之舉。1979年以前，伊朗的巴列維王朝是一個親西方的世俗政權，實行君主立憲制。思想自由，婦女解放，女性可以上學、穿裙子、跳舞等。經濟快速發展，1978年伊G D P總量世界排名第九，人均2200美元。既然看上去一番蒸蒸日上的景象，為什么巴列維王朝突然崩塌，人們又把流亡海外的宗教領袖霍梅尼迎回來并推上神壇呢？原因很簡單，如果巴列維王朝得民心的話，伊朗人民怎能拋棄它呢？只靠少數“別有用心”的人煽動，人民群眾不會眾志成城推翻政府的。問題在于，表面上經濟繁榮的巴列維王朝早已危機重重了。政治上腐敗叢生，議會形同虛設，王室大搞特權，大肆斂財，極力打壓其他聲音和力量。經濟上貧富分化嚴重，貧困人口在增加。文化上世俗化改革過于激進，強制推行世俗法律、廢除伊斯蘭歷法等政策，引起了什葉派人士的強烈反彈。在此背景上，宗教領袖霍梅尼振臂一呼，人民找到了救世主，霍梅尼上位，巴列維王朝的命運無可挽回地終結了。

伊朗人民本以為在霍梅尼的領導下能過上幸福生活，殊不知，才脫虎口又入狼窩，苦日子才剛剛開始。1979年霍梅尼領導的伊斯蘭革命成功后，他把伊斯蘭教教義精神作為主要意識形態和國家目標，到處輸出革命。先是進行了八年的兩伊戰爭（1980—1988），國力消耗殆盡；后又因發展核武器而長期受到美西方制裁，與以色列、美國徹底為敵，導致通脹飆升、外債膨脹，經濟發展與人民生活更是雪上加霜。政治上限制人們自由，婦女深受其害。人民的不滿與憤懣與日俱增。

現在“送神”更加考驗伊朗人民的勇氣與智慧。哈梅內依雖然不在了，但伊朗的神權統治依然存在，如果哈梅內依的兒子穆杰塔巴繼位，神權統治仍能維持，因為穆杰塔巴能掌控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伊斯蘭革命衛隊是專屬于最高精神領袖的保衛部隊，同時也有對外職能。

"伊斯蘭革命衛隊"獨立于伊朗政府之外，只直屬在最高領導人下，它兼有強大的經濟職能，控制伊朗55%的進口，30%的出口和60%的基建項目，有600多個公司涉及幾乎所有重要行業，掌握著伊GDP30%的經濟總量。伊朗最高領袖選舉會議已對外宣稱，他們已確定了伊朗最高領袖人選，暫時沒有公布姓名。但普遍認為是穆杰塔巴的可能性最大。如果伊斯蘭革命衛隊這樣一個怪物被繼任者穆杰塔巴掌握，他就有了足夠的底氣與美以對抗。雖然美以足夠強硬，但要在短時間內徹底滅掉革命衛隊絕非易事，看來人民的苦日子還沒有到頭。

選擇大于努力，不管是對一個人還是一個民族而言皆是如此，特別是在緊要的十字路口。伊朗人民何嘗不想做出正確的選擇、過上美好生活呢？但唯物史觀告訴我們，人類社會歷史的發展是曲折中前進的。社會歷史發展的“合力論”說明，任何一個方面出現嚴重短板都會影響社會發展，特別當社會意識嚴重滯后于社會存在時，必然會阻礙社會進步。最近伊朗外長說，擁有三千年文明的伊朗絕不屈服于只有250年歷史的美國。但伊朗的古老文明都是封建農耕時代的文明，伊朗人并沒有經歷西方文藝復興以來的思想洗禮，伊斯蘭教義精神與神權觀念仍扎根于人民心中，這是當初拋棄巴列維世俗政權的深層次原因。眼睛一時被蒙蔽，腦子一時進了水，不知道后人要流多少血與淚，因為與世俗政權打交道，畢竟還是人與人之間打交道，而與宗教神權打交道，卻是人與神之間打交道，人話與神話能不能平等交流，只有鬼知道。

自資本主義革命以來，政教合一的神權政治逐步進了歷史的垃圾堆，代之以議會政治。而伊朗卻走了回頭路，好在現在越來越多的人想回到政教分離的世俗政治時代，但革命衛隊還在，一尊新神即將產生，“請神容易送神難”，能不能徹底的把“神”送走，就看伊朗人民的勇氣和智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