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這場戰爭進入了一個更為尖銳且廣泛的新階段。新一輪空襲與導彈襲擊席卷了德黑蘭及一系列伊朗主要城市,目標直指那些隱蔽在居民區內部或邊緣的軍事設施、指揮中心以及防空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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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這一天與往日截然不同的,不僅是襲擊的規模,更在于其縱深:空襲進一步穿透了伊朗的城市地理版圖。隨著襲擊點與平民居住區之間的距離被不斷壓縮,軍事目標與平民受到波及之間的界限,已變得越來越難以維系。
在德黑蘭、伊斯法罕、克爾曼沙赫、庫姆、大不里士、阿巴斯港以及布什爾,居民們在黎明前被接連不斷的爆炸聲、沖天的濃煙以及防空系統攔截戰機與導彈的巨響中驚醒。
伊朗官方宣布,絕大多數遇襲目標均為軍事基地或指揮設施。這些設施與人口密集區近在咫尺,不可避免地對住宅樓和商業建筑造成了附帶損傷。在多個街區,爆炸產生的強大沖擊波震碎了窗戶,并在墻壁上撕裂出觸目驚心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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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首都德黑蘭,這一天始于西部和北部街區的一連串劇烈爆炸。那里正是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設施和防空部隊的密集分布地。據居民們描述,在破曉時分的微光中,他們紛紛涌向陽臺或走上街頭,呆呆地凝視著德黑蘭西部一個工業區上空正緩緩升騰起的黑色煙柱。
42歲的檔案管理員哈米德·法拉赫曼德是被大樓的一陣劇烈搖晃驚醒的。他在接受《新阿拉伯人報》采訪時回憶道:“那絕非僅僅是遠處的爆炸聲,而是一種腳下大地都在跟著震顫的真切感覺。我立刻沖向陽臺,發現好幾位鄰居也已經出來了。”他提到,起初沒有一個人說話。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每個人都在試圖先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么,然后才敢開口詢問。”他補充說,在地平線的盡頭,一道黑色的煙柱正從德黑蘭西部的一個工業區上空緩慢升起,而黎明前昏暗的光線更是讓這一幕顯得光怪陸離。
短短幾分鐘內,樓下的街道就擠滿了人,許多人甚至還穿著睡衣。救護車開始在主干道上疾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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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拉赫曼德描述道:“每當有救護車呼嘯而過,人們都會不自覺地轉頭盯著它,似乎想從中尋獲它要駛向何方、那里又遭遇了什么答案。”
旁邊,一位鄰居正扯著嗓門大聲試圖撥打親屬的電話,但始終無人接聽。住在一樓的一位婦女則緊緊抱著她那被驚醒后大哭不止的孩子,拼命想要安撫他。
“在那種命懸一線的時刻,你根本無暇顧及什么政治局勢或宏觀分析。你的腦海里只盤旋著一個念頭:這一切結束了嗎?還是說更大的災難即將來臨?”他補充道。
盡管伊朗官方反復重申襲擊僅僅針對軍事基礎設施,但居住在遇襲地點附近的居民紛紛表示,爆炸產生的沖擊波不僅足以將熟睡中的家庭粗暴喚醒,更讓整棟建筑搖搖欲墜,迫使許多家庭倉皇逃往較低樓層或房屋內部的房間避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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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伊朗國防工業的核心重鎮,且毗鄰諸多與核計劃相關的關鍵設施,伊斯法罕在這一天經歷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高壓體驗。居民們報告說,在爆炸聲響起之前,他們曾聽到天空中傳來令人極其不安的陌生聲響。
35歲的翻譯員娜扎寧·薩德吉當時正坐在電腦前工作,突然聽到了一陣無法辨認的聲音。
“起初,我以為只是軍用飛機從城市上空掠過,但那聲音聽起來不太對勁。它非常尖銳,感覺距離異常之近。緊接著,我聽到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大爆炸聲,嚇得我猛地站了起來。窗戶在微微發抖,那一刻我徹底明白,這絕不是什么飛機路過那么簡單,”她描述道。
走到陽臺上后,她看到地平線上接連閃爍著刺眼的強光,隨后傳來了類似空中攔截的巨響。
“我立刻意識到,那是防空系統正在運作,”薩德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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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們紛紛從屋里走出來,或者站在陽臺上,互相探問彼此聽到了什么動靜。
最讓她難以忘懷的是那些孩子們的反應。“一些孩子被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嚎啕大哭,而母親們則手忙腳亂地試圖安撫他們,并催促他們趕緊躲進屋里。有一個孩子大聲質問他的母親,為什么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而那位母親卻不知該如何作答,”她對記者說道。
在伊朗西北部,靠近土耳其邊境并坐落著多個空軍基地和軍事設施的大不里士,黎明前夕,軍用機場方向傳來了沉悶的爆炸聲。
巨響傳來時,24歲的工程學系學生基亞努什·塔赫里正和家人呆在一起。
“一開始我們以為是一架飛機在緊急起飛,因為在夜里偶爾也會有這種情況。但緊接著窗戶開始微微顫動,那聲音和我們以往聽過的任何聲音都截然不同。我們面面相覷,立刻明白附近某個地方發生爆炸了,”塔赫里回憶道。
消息在大學群組和社區聊天室里像野火一樣迅速蔓延。有朋友說在爆炸前看到了天空中的閃光,還有人聲稱聽到了無人機特有的轟鳴聲。
“各種信息鋪天蓋地地傳來,但沒有人知道全部的真相,”塔赫里無奈地說。
整個晚上,飛機的聲音來來去去,如同夢魘般揮之不去。
“雖然沒有發生更多的爆炸,但這種提心吊膽的氛圍足以讓許多人徹夜難眠,”塔赫里補充說。
到了清晨,大不里士往日里車水馬龍的街道變得幾乎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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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轉向伊朗西部的克爾曼沙赫:由于緊鄰伊拉克邊境,這座城市對軍事活動并不陌生。然而這一次,其郊區遭到的猛烈襲擊,直接將一批批傷員送進了市內各大醫院的急診室。
護士瑪麗亞姆·卡武西當時正在家中休息,突然聽到城市邊緣方向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幾分鐘后,一位同事打來緊急電話,要求她立刻返回崗位。
“當我趕到醫院時,那種緊繃的張力幾乎肉眼可見。醫護人員在走廊里飛奔穿梭,家屬們在走廊里焦急萬分地等待著。有些人拼命在電話里試圖聯系親屬;還有一些人則死死盯著急診室的門,看著傷員被陸陸續續地推進去,”她回憶道。
她透露,大多數傷員的傷情,均是由于爆炸現場附近的房屋玻璃破碎或飛濺的彈片所致。
“但最讓我揪心的,是那些陷入極度恐懼狀態的孩子們。在大多數情況下,他們的身體損傷并不致命,但他們已經被聽到的巨響和隨后爆發的混亂徹底嚇壞了,”卡武西痛心疾首地說。
隨后,她停頓了一下,談到了新聞報道往往無法觸及的、屬于醫院內部的隱秘創傷。
“對于外界的人來說,這也許只是一篇冷冰冰的新聞報道,或者是電視屏幕上滾動的一條頭條新聞。但對于我們而言,這是活生生的、正在經歷極其艱難時刻的普通人的臉龐,”她感慨道。
在庫姆,這座伊朗最為顯赫的宗教中心,同時也是該國主要神學院的所在地,城市的邊緣同樣響起了爆炸聲。商鋪早早關門歇業,居民們則緊閉門窗,足不出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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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歲的商人達留什·巴赫蒂亞爾當時正在家中看書,突然聽到城市郊區傳來一聲沉悶的遠爆聲。
“聲音雖然聽起來還有段距離,但也足夠清晰,驚得我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書,”巴赫蒂亞爾回憶道。
幾分鐘后,外面的街道上開始有車輛疾馳而過。鄰居們三三兩兩地聚成一團,壓低聲音竊竊私語,試圖從支離破碎的信息中拼湊出事情的原委。
第二天早上,當他在神學院區附近散步時,聽到學生們在庭院里激烈辯論昨晚發生的事件。“每個人都在試圖用自己的方式去解讀這一切,但可靠的信息實在太少,而且往往相互矛盾,”巴赫蒂亞爾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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