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打開手機,鋪天蓋地全是關于伊朗的消息,各種來自第一現場的圖片、視頻,讓我真切地感受到戰爭的殘酷。
就連我兒子在家和同學電話手表聊天,兩個小家伙還在討論這兩個國家還要打多久……
戰爭仍在繼續,愈演愈烈,誰也不知道伊朗將會走向何方。但或許我們可以順著歷史的脈絡,看看伊朗是如何經歷數次輝煌與衰落,走到今天的。
在1935年之前,伊朗有一個更為人熟知的名字——波斯,這個國家擁有超過五千年的文明史,然而到了近現代,在各方力量的博弈下,伊朗一次次站到了歷史的十字路口。
我最近看了一部電影,名叫《我在伊朗長大》,是伊朗裔法國漫畫家瑪姬·莎塔碧的作品,改編自瑪姬的同名自傳體漫畫,雖然是黑白色調,但畫面生動跳脫,一點都不枯燥,推薦大家都可以去看看。
![]()
影片從瑪姬的視角,展現了一個女孩從9歲到24歲的成長過程,她經歷了戰火紛飛、親人離世、異鄉漂泊,個體生命裹挾在時代洪流中,同時作為女性,她所遭受的沖擊與桎梏更加復雜。
雖然國情不同、生活軌跡不同,但同為女性的我們,依然會和瑪姬的悲劇命運,以及她追尋自由的強烈渴望深深共情。
1.
故事始于1978年的伊朗首都德黑蘭,那時瑪姬9歲,她的父母都是知識分子,過著西式的上流社會生活,家庭氛圍開明和諧。
和所有生活安穩的小女孩一樣,瑪姬天真爛漫、無憂無慮,對世界充滿好奇心。她穿著阿迪達斯的鞋,崇拜李小龍,喜歡吃沾番茄醬的薯條,在大人們的派對上跑來跑去。

瑪姬的夢想,是成為最后一個女先知,她還對外婆闡述了自己的理念:一、人人都做好孩子;二、人人講禮貌;三、人人學雷鋒;四、窮人每天都有炸雞吃;五、老婆婆們永遠不再受罪。
每一條看上去都很簡單,可很多年后瑪姬才知道,實現這些簡單的愿望,比她想象中難太多了。
很快,瑪姬的平靜生活被打破,并且再也沒有恢復如初。要理解這一轉變,得從1925年禮薩·汗建立巴列維王朝開始說起。
巴列維王朝和美國關系密切,美國覬覦伊朗的石油資源和戰略地位,同意幫助伊朗對抗英國和蘇聯勢力。此后的50余年,伊朗依靠石油和美元,飛速發展為一個現代化國家,被稱為“中東小巴黎”的德黑蘭高樓林立、車水馬龍,就是今天看來也十分繁華。
![]()
女性的權利空前提高,穿衣風格百花齊放,還能像男性一樣接受教育、參加工作。伊朗出現了第一位女律師、女法官、女內閣大臣。到1979年的時候,女大學畢業生的比例達到三分之一。
![]()
但也不能說,巴列維統治下的伊朗就是人間天堂,因為社會財富幾乎全掌握在王室成員和達官貴人手中,貧富差距巨大,通貨膨脹加劇,農民失去了土地,涌入城市后又沒有工作,只能擠在貧民窟里。
極致的光鮮和極致的貧困共存,民眾的不滿情緒與日俱增。
為了穩固統治地位,巴列維采取高壓政策,設立秘密警察機構,鎮壓一切反對聲音,大量不同派別的人被監禁或驅逐。
1979年,積壓的矛盾徹底爆發。流亡海外的宗教領袖霍梅尼回到伊朗,推翻了巴列維王朝,建立了伊朗伊斯蘭共和國。
此時的伊朗人民歡天喜地、奔走相告,他們相信,未來一定比過去更好。瑪姬一家也沉浸在喜悅中,之前因為反對國王被監禁9年的叔叔艾諾回家了,他給瑪姬講了自己的故事,瑪姬很崇拜他。
![]()
可現實卻和人們想象中大相徑庭,那場變革之后,局勢急轉直下。瑪姬的叔叔因為曾經的政治立場,再次被捕,最終沒能活著走出來。
在親人離世的淚水中,瑪姬的童年被迫結束了。
對瑪姬和她的女性長輩們來說,女性地位的倒退也令她們驚詫憤怒。新法律強制女性佩戴面紗,禁止她們涂口紅腮紅,甚至連在街上奔跑都不允許。
![]()
瑪姬跟著媽媽外出買東西時,目睹了媽媽備受屈辱的一幕。
當她們買好東西準備開車離開時,一個陌生男人走上前來,傲慢地對瑪姬媽媽說:把你的頭巾包好。媽媽讓他放尊重點,卻被對方用臟話狠狠斥罵。
![]()
回去的車上,媽媽淚流滿面,才12歲的瑪姬還不能完全理解那些眼淚的含義,但她能感知到那種無力反抗的悲傷。
瑪姬畢竟是個孩子,不懂得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一次,老師在課堂上說,伊斯蘭共和國沒有逮捕任何不同政見者。瑪姬當場戳破這個謊言,說自己的叔叔就是被新政府下令處死的,而且現在監獄里就關押著幾十萬名囚犯。
![]()
老師氣壞了,打電話到瑪姬家里告狀。父母意識到,心直口快的瑪姬遲早會惹禍上身,再加上當時伊朗正在和伊拉克打仗,到處都不安全,于是決定將瑪姬送到奧地利。
此時瑪姬14歲,正是最依賴父母的年紀,卻不得不背井離鄉,到陌生的國度獨自生活。
2.
在奧地利維也納,瑪姬不用再戴頭巾,不用在戰火中擔驚受怕,可以在街上奔跑,可以在超市里買到琳瑯滿目的食物,可她的快樂并沒有持續太久,轉而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中。
瑪姬發現,只要她說自己來自伊朗,周圍人的目光就立刻變得古怪起來。因為在這些歐洲人眼中,伊朗是“邪惡軸心”和宗教狂熱的代名詞。她飽受歧視,輾轉于一個又一個住所,漂泊無依。
為了排解孤單,她結交了一些嬉皮士朋友,可所謂的“朋友”對她只有獵奇,聽說她經歷過革命和戰爭、見過尸體,覺得很酷。
![]()
瑪姬嘗試說服自己已經找到了歸宿,可她的孤單卻不減反增。尤其到了圣誕節時,朋友們抱怨又要回家面對“無聊的家人”,瑪姬卻和家人天各一方,想見面而不得。
家人在戰火中受苦受難,只有她一個人獨享安穩。躲在狹小的公寓里,對家人的思念和愧疚,噬咬著瑪姬的心。
![]()
無論如何,日子還是一年又一年地過下去,瑪姬成年了,發育成了一個大姑娘。
出于虛榮,再次被問到國籍時,瑪姬撒謊了,猶猶豫豫地說自己是法國人。
![]()
但話一出口,瑪姬立刻便后悔了,感到自己似乎背叛了祖國。
身份認同的混亂,貫穿于瑪姬在維也納生活的四年中,她始終無法融入這里。經歷了一段痛苦的感情后,她決定回到伊朗。
然而,回歸故土、親人團聚的快樂同樣是短暫的。瑪姬意識到自己成了一個“雙重邊緣人”——
在西方,她因為自己的伊朗血統被孤立;在伊朗,她又因追求西方文化而顯得叛逆。
她重新戴上頭巾,素面朝天,時刻提防著街上的宗教警察。她進入大學學習美術,可荒謬感無處不在:波提切利的油畫“維納斯”被打上了馬賽克、人體素描課上的模特被包裹得像個保齡球。
![]()
年輕人釋放天性的出口,是參加地下派對。可在一次派對中,瑪姬的朋友為了躲避追捕,不慎從屋頂墜落身亡。
這件事深深地刺激了瑪姬,她知道,自己追求自由的本性不會改變,那么,朋友的境遇,很可能也會發生在她身上。
24歲時,在家人的支持下,瑪姬慎重地做出決定——再一次、永遠地離開伊朗。
![]()
3.
影片中的一個重要意象,是茉莉花。瑪姬對茉莉花的深刻記憶,來自于她的外婆。
無論處于多么艱難的歲月,外婆都會在內衣里放幾朵茉莉花,這樣,生活中就會充滿茉莉的馨香。

外婆是個有大智慧的人,在瑪姬顛沛流離的青少年時期,外婆是她的引路人,一次次地指引她回到正確的軌道上。
初次離鄉去奧地利時,外婆抱著瑪姬,給了她一個終身適用的忠告:
你一生中會遇到很多小人,把他們逼得狗急跳墻是很愚蠢的。再沒有比怨恨和報復更糟的了,永遠保持自尊,忠于自我。
![]()
瑪姬成年回到伊朗后,有一次在和男友約會時,由于涂了口紅,被宗教警察盤問,情急之下,她隨手污蔑路邊一個男人“調戲”她,隨后男人被帶走,她安然無事。
回家后,瑪姬笑嘻嘻地把這件事講給外婆聽。外婆第一次對她大發脾氣,用最嚴厲的措辭,指責她不該為了脫離險境而拖無辜的人下水。
![]()
直到電影最后,瑪姬面臨婚姻難題,也是外婆為她指點迷津。
21歲時,她和一個男人結了婚,但婚后很快發現,男人并不適合她,婚姻令她感到痛苦。她萬分糾結,不知道該不該離婚。
外婆見她哭得傷心,問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得知緣由后,外婆恨鐵不成鋼:你竟然為了區區一個離婚留這么些眼淚!
接著告訴她,離婚不是什么大事,早在55年前還不流行離婚的時候,她就已經離過了,只是因為知道自己一個人過會比和前夫在一起更幸福,就這么簡單。
![]()
在外婆的鼓勵下,瑪姬才勇敢地走出了不幸福的婚姻,遠赴法國后,成為了知名漫畫家、導演,活出了自由和精彩。
與同時期甚至現在的伊朗女孩相比,瑪姬是不幸的,但也是幸運的。
她躲開了戰亂,沒有被禁錮于婚姻中,并且有機會發展自我、顯露個性。她的漫畫和電影,不僅寄托著她的鄉愁,也讓世界看到一個更加真實、立體的伊朗。
伊朗的現狀,再次印證了那句話:我們不是生活在一個和平的時代,而是生活在一個和平的國家。和伊朗一樣同為文明古國,有著相似“來時路”的我們,走出如今這樣一條和平發展的道路,實屬不易。
從前聽到有人許愿“世界和平”,我們會一笑置之,現在才越來越知道,世界和平,真的是個實際而奢侈的愿望。
希望戰火早日平息,希望善良的人們不再受苦。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