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婕：從牛河梁紅山文化看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根脈

朝陽師范學院紅山文化研究所所長、副教授 董婕

紅山文化的價值，除了為中華文明“多元一體”起源提供關鍵證據，還在于它對中華文化傳統的深遠影響。蘇秉琦先生曾指出，紅山文化是中華古文化這棵參天大樹的“直根系”。我們今天所珍視的許多中華文化核心元素，可以在這片土地上找到最早形態。因此，牛河梁遺址是我們理解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何以連綿不斷、何以獨具特色的一把鑰匙。

規劃有序的禮儀建筑，揭示出中華民族敬天法祖的文明基因。牛河梁遺址最震撼人心的發現，是規劃有序的“壇、廟、冢”禮儀建筑群。女神廟供奉著仿照真人塑造的女性祖先像，是中國已知最早的祭祖場所。三重圓壇是先民長期天文觀測的成就證明，準確記錄了分至日太陽的運行規律，是中國天壇式建筑的鼻祖。積石冢建在岡丘頂部，埋葬著為社會做出貢獻的首領和巫覡。傳統文化中敬天、法祖、尊王這三種觀念的最早制度化形態，出現在五千多年前的紅山文化之中。

中軸對稱的建筑布局，流淌出中國古典建筑風格的源頭活水。牛河梁遺址和東山嘴遺址均按照中軸線進行對稱布局設計，這種均衡的建筑風格一直是中國傳統建筑的主導格調。牛河梁遺址群順山勢規劃，以女神廟為中心，以第十三地點為前沿，以諸多積石冢為環圍，形成有主軸、有兩翼、有呼應的大規模禮儀建筑群。東山嘴遺址呈現南圓北方、東西對稱的有序規劃。我們今天為北京中軸線申遺成功而自豪，殊不知這種空間秩序的源頭，可追溯至紅山文化時期。

陰陽和諧的龍鳳文化，奠定了中華民族精神圖騰的史前根基。龍是凝聚民心、匯聚民族力量的文化符號，是中華民族共同的精神圖騰。龍文化源起何時何地？學術界普遍認為，早期中國龍的形象源于北方新石器時代。其中紅山文化發現的玉龍數量最多，形制統一，其基本造型被商代直接繼承，經過歷朝歷代的演繹，逐漸發展為今人熟悉的龍形象。牛河梁遺址出土的鳥獸紋玉佩，將猛獸與飛鳥加以高度藝術抽象，雕刻為龍與鳳的雛形，完美融合了紅山先民的龍鳳崇拜和陰陽觀念，是中華龍鳳文化起源系統的主干。這條貫穿五千年的文脈出于紅山文化。

崇玉尚禮的獨特傳統，彰顯了中華禮制文明的早期形態。《周禮》載“以玉作六瑞，以等邦國”。這種以玉器區分社會等級的禮制，源頭何在？紅山文化給出了答案。紅山文化是北方史前玉文化的集大成者，玉器選料考究、雕工精湛、制作規范。紅山文化中晚期，社會內部分化，禮儀活動趨于復雜，推動了玉禮制的初步形成。一是玉器造型多樣化，出現包括仿生類玉器，以及玉璧、玉環、斜口筒形玉器、玉墜飾、玉斧等造型豐富的玉器體系。二是玉器功能復雜化，既有祭祀禮器、通神工具、身份標識物，也有裝飾品。特別是在牛河梁遺址的高等級墓葬中，玉器成為唯一的隨葬品，其種類、組合及質地差異，成為區分社會等級的重要標志，牛河梁時期已初步形成與《周禮》記載相似的祭祀禮儀體系。這種崇玉禮俗被后世繼承延續，深刻影響了中華文明的發展路徑。

這些紅山先民創造的文化元素，歷經五千余年傳承演變，已融入中華民族的血脈，成為我們日用而不覺的文化基因。這正是中華文化“直根系”的深刻內涵，從紅山古國到現代社會，文脈相通，綿延不絕，生生不息。

(中國日報遼寧記者站 編輯：吳勇 作者：朝陽師范學院紅山文化研究所所長、副教授 董婕）

來源：中國日報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