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隨著臺灣刑場的一聲槍響,鮑長義結束了他極具爭議的一生,罪名定格在叛亂上。
這一年,他活著不僅多余,甚至是個麻煩,反倒是死了,給那段亂世畫上了一個尷尬的句號。
要是倒退十三年,他在1938年就把命丟了,那他絕對是板上釘釘的民族脊梁;哪怕他在1940年病死,頂多也就是個怕死逃跑的軟骨頭;可老天爺偏偏讓他多活了那么幾年,結果他搖身一變,掛上了汪偽政權海軍中將的牌子。
世人評價他,常用“前半輩子是條龍,后半輩子成了蟲”來形容。
這話在理,但還沒說到根子上。
一個敢把軍艦大炮拆下來,在岸上跟日本人硬碰硬的硬漢,怎么才過了兩年,骨頭就酥得跟面條似的?
這背后的彎彎繞,與其說是他個人的悲劇,不如說是一份關于組織潰爛的病理診斷書。
想要把這事兒徹底琢磨明白,咱得把日歷翻回到1938年6月,目光投向馬當要塞。
當年的長江防線,馬當就是那個“咽喉”。
這地界兒長得絕了,江心洲把長江劈成兩半,北邊早給堵死了,南邊剩下的水路窄得還不到一里地,所有的船都得從馬當要塞的眼皮底下鉆過去。
守這塊要命地盤的,正是鮑長義帶的第2總隊。
這支隊伍挺特別,底子是原東北軍的海軍。
雖然船沒了,但這幫人還在,家伙事兒也在。
鮑長義帶著弟兄們把艦炮拆下來,硬是扛到了長山陣地上。
那時候的鮑長義,那是真的帶種。
他心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要說拼刺刀,咱這幫水兵確實干不過陸軍;可要說玩炮,陸軍那幫人給咱提鞋都不配。
他在江里布了三道水雷陣,岸上全是黑洞洞的艦炮口。
他甚至巴不得日本人從水面上沖過來——只要敢露頭,立馬教他們怎么做人。
可他千防萬防,唯獨沒防住自己的隊友能“坑”出新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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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到了馬當之戰第一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決策時刻。
就在日軍波田支隊開始抄后路的關鍵檔口,負責外圍安保的16軍軍長李韞珩在忙啥呢?
他在搞教育。
這事兒聽著像編出來的段子,可它就是真的。
這位李軍長心血來潮辦了個“軍政大學”,把排長以上的軍官全拉去聽課了。
前線戰壕里,當時最大的官居然是班長。
6月24日,日軍抄后路的部隊已經拿下了香口,大炮都架到山頂上了,開始往鮑長義的長山陣地招呼。
巧了,這天正好是李韞珩那個培訓班的結業禮。
李軍長興致勃勃,典禮弄完還要搞慶功宴。
鮑長義舉著望遠鏡一看,香口那邊不對勁,炮彈都砸到腦門上了,火急火燎地給李韞珩掛電話:香口那是鬼子!
李韞珩怎么回的?
他在電話那頭冷嘲熱諷:“你們海軍就是沒見過世面,不懂陸戰,一點風吹草動就嚇破膽。”
鮑長義氣炸了,吼出了一句足以載入史冊的回懟:“既然香口沒鬼子,那砸在我陣地上的炮彈難道是大風刮來的?”
這一嗓子,總算把李韞珩給吼醒了。
但醒了也晚了,這就引出了整場仗最讓人窒息的第二個決策拐點。
李韞珩這下慌神了,趕緊派薛蔚英的167師去救火。
167師就在彭澤,離馬當要塞也就三十公里。
這賬小學生都會算:三十公里路,哪怕是溜達著走,一天也到了;要是急行軍,半天足矣。
當時“小諸葛”白崇禧給薛蔚英下的命令那是死命令:限你15小時趕到,必須走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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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頭頂上有飛機炸,也不能停!
這是一道沒商量的鐵令。
可薛蔚英接到命令,心里盤算的卻是自己的小九九。
走大路?
那是一馬平川,萬一日本人的飛機來了,我這點家底還要不要?
部隊打光了,我還混個屁?
于是,他做了一個驚掉下巴的決定:抗命。
放著好好的柏油路不走,非要鉆山溝溝。
更離譜的是,李韞珩居然也沒攔著,默許他走小路。
結果呢?
這一鉆就是整整三天。
薛蔚英帶著幾千號人在深山老林里轉圈圈,硬生生把三十公里的救命路,走成了“萬里長征”。
等他三天后終于磨蹭到馬當要塞,黃花菜都餿了。
這會兒的鮑長義在干嘛?
他在玩命。
第2總隊兩千多號弟兄,倒下了一多半,炮彈打空了,水兵們端著步槍跟鬼子拼刺刀。
他硬是死扛了三天。
要是薛蔚英能聽白崇禧的話,在15小時內趕到,馬當要塞根本丟不了。
退一萬步說,只要薛蔚英第二天能到,這仗都有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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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戰場上沒有如果。
6月26日中午,長山陣地失守。
鮑長義實在沒轍,只能撤。
薛蔚英一看陣地沒了,那是掉頭就跑。
這一跑,把薛蔚英送上了刑場(后來被槍斃),把李韞珩送回了老家(撤職),也把鮑長義推向了另一條不歸路。
從馬當撤下來,鮑長義迎來了人生最難的一道選擇題。
按理說,這仗他打得沒毛病。
兵力少、沒援軍,還能頂住日軍精銳三天,雖敗猶榮。
可國民黨的軍法處不這么想。
那會兒的風氣是“秋后算賬”。
薛蔚英被抓,李韞珩被撤,上面命令鮑長義回武漢接受審查。
鮑長義心里發毛了。
他心里的賬本變了:我在前線流血,隊友在后方擺酒;我在陣地死磕,援軍在山里看風景。
現在陣地丟了,這口大黑鍋會不會扣在我腦袋上?
他不敢賭。
在那個“有功未必賞,有過必重罰,沒后臺死得快”的泥潭里,信任一旦崩塌,忠誠就成了最大的笑話。
于是,他做了一個讓他遺臭萬年的決定:跑路。
他先是溜到了香港。
這一腳邁出去,后面的事就不由他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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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待了一陣子,不知道是生活所迫,還是被原東北軍老上司鮑文樾拉攏,他邁出了第二步:當漢奸。
1940年7月,曾經在馬當血戰的抗日猛將鮑長義,名字掛在了汪偽海軍部的名冊上。
緊接著,威海衛基地司令、海軍少將、海軍中將…
官運那是亨通得很。
你看,這多諷刺。
在抗日的戰場上,他拼了老命也等不來援軍,等來的是撤職審查;在漢奸的隊伍里,他不用拼命,反倒步步高升。
這就是那個年代特有的黑色幽默。
抗戰勝利后,鮑長義向國軍投降。
蔣介石那會兒正缺海軍人才打內戰,大筆一揮,留用。
這幫汪偽海軍大都沒受啥懲罰,鮑長義以為自己躲過了一劫。
但他忘了,有些債,遲早是要還的。
1951年,他在臺灣被捕,沒多久就被處決。
回過頭再看鮑長義這一輩子,所謂的“上半截硬,下半截軟”,其實是個偽命題。
人,還是那個人。
在馬當要塞,他覺得拼命值,所以硬氣;在武漢待審,他覺得拼命也沒用,甚至會被自己人整死,所以軟了。
當一個組織的機制,讓“拼命的人流血又流淚”,讓“保存實力的人左右逢源”,那么制造出一個“叛徒”,只需要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馬當之戰,丟的不光是一個要塞。
它把那個系統的遮羞布,徹底給扯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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