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張勝
中國歷史從東漢至今,在這漫長的兩千年的歷史進程中,有一種被稱作“士”的人。他們無論居廟堂之高還是處江湖之遠,或是在朝,或是下野,都心系國家和民族,都重在追求精神的獨立,不被名利所累。或獨善其身,或兼濟天下,窮也好,達也好;出世或是入世;得志或不得志。總之,他們不但以不凡的業績彪炳史冊,更以難得的高風亮節為后人稱誦。
如岳飛說:“以身許國,何事不敢為?”
如諸葛亮說:“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
如李白說:“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1 回歸之路
父親晚年回憶說:“你們這一代人比我們強。我像你們這個年齡時還很糊涂呢!”
我說,不可能,你們在我們這個年齡已經很輝煌了。我們這一代人,也就是你們的影子,一輩子也只配當個瞎參謀、亂干事什么的。
他說:“衡量一個人,不是官職,而是看品格和才能。”
《論語》中有這樣一個故事。春秋時衛國有兩個正直無私的大夫,史魚和遽伯玉。史魚以耿直敢言著稱,他屢次向衛靈公進言,舉賢罷佞,直到臨死前還叮囑兒子不要在正堂為他辦喪事,以此死諫。遽伯玉則不同,孔子說他是,當國家政治清明時,他克己奉公,努力做事;當國家政治昏聵時,他便藏志隱身而退。
孔子說,這是君子。這就是中國歷史上至今流傳的“忠臣死諫”、“君子退隱”的故事。直諫乃至死諫,其忠可嘉,其誠可鑒。但孔子更推崇的是通權達變的君子之道看重的是自身的仕途行止取決于對國家政治形勢的正確分析不是“知其不可為而為之”,而是“用之則行,舍之則藏”。
史魚和遽伯玉,烈士與君子,都是社會的棟梁,但在不同的時期,其價值與影響不同。在和平時期,史魚那樣的烈士有偏激之嫌,似乎不大合時宜;但在關系到國家和民族危亡的時候,遽伯玉似乎就比史魚遜色多了。
什么時候持烈士之風,什么時候取君子之道,也有個通權達變的問題。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再往后呢?那就應該有更高的人生境界了。能將史魚和遽伯玉集于一身且能通權達變者,大君子也!
父親漸漸地不再愿意談工作上的事。有時我們和他談起一些外界重大事情,他似乎也置若罔聞。
還是在一年前,他到醫院體檢,說是腎臟有個陰影,是癌,還是囊腫?活檢吧,又怕穿透引起轉移,意見不一。耽誤下去后果可想而知;但切開如果不是,就白白丟了個腎;誰能對此負責?醫療組面臨兩難抉擇。父親聽了會診情況,問:“一個腎會有什么影響嗎?”隨即提筆給專家組吳階平(注:醫學泌尿外科專家,中國科學院、中國工程院院士)寫了個便條:
“打開,摘除!是,或不是,與其他人無關。我對自己負責。”
透明細胞癌!他被摘除了右腎。
我出差回來去醫院看他,桌上放著他寫好的條幅:“道不同,不相為謀”。后面注明:“友人索書,語出《論語》,《史記·伯夷傳》,引此言,亦各從其志也。”
他正專注地書寫諸葛亮的《前出師表》。
這是一幅長卷,他邊寫邊念叨:“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賢臣,此后漢所以傾頹也!”
“親賢臣,遠小人”之語,出自諸葛亮的《前出師表》。諸葛亮率軍北駐漢中以圖中原之前,面對暗弱無能、不可雕琢的后主劉禪,心存憂慮,遂將其苦心孤詣、慘淡經營的一派心事,一一流著筆端。《前出師表》因思想之深邃,感情之真切以及諸葛亮高尚的人品,成為千古名篇。
岳飛喜歡《前出師表》,并有一幅手書流傳。岳飛自敘曰:“宋高宗戊午年秋八月過南陽,謁武侯祠,夜深秉燭,觀祠前石刻二《表》,不覺淚如雨下。是夜竟不成眠,坐以待旦。道士獻茶畢,出紙索字,揮涕走筆,不計工拙,稍舒胸中抑郁耳。”
父親喜歡諸葛亮的《前出師表》,尤其喜歡岳飛手書的《前出師表》,這手書,將兩位先賢共同的情操融為一體。
還是在上世紀50年代,父親的好友,著名歷史學家呂振羽素知父親的喜好,送他一幅岳飛手書《前出師表》拓本。
于是,在我們家的客廳里,就有了一片最激蕩人心的天地,那就是掛滿了整整一面墻的岳飛手書《前出師表》。
閑暇時,父親尤喜歡凝望著這面墻,手指比劃著,嘴里叨念著。過了些時候,他會說:“快給我收起來!都掛壞了。”又過了些時候,他會說:“那幅字搞到哪里去了?快給我掛出來!”
從小,父親就對我說過:“你看岳飛的字,開頭這句‘先帝創業未半’,筆體工整,但越寫到后來越草,不是潦草,是狂草!為什么?‘受任于敗軍之際,奉命于危難之時,爾來二十有一年矣’……”
父親的滿腔熱忱,也曾如岳飛那樣奔騰咆哮過。我曾想過,父親這一代人,有他們治國治軍的理念,尤其是對國防現代化建設,有他自己系統的思考,但我想不明白的是,既然有了自己的想法,為什么就不力爭到底呢?
“亦各從其志也!”他回憶說:“85年以后,我就逐漸感到再也干不出什么名堂了。占著這個位置,只能是尸位素餐。我想,我是早該走了。”
諸葛亮六出祁山的那種回天乏力的心境;岳飛被宋高宗一日十二道金牌招回的功業未竟的無奈,全都傾注在這張出師表上了。他萬馬奔騰般的狂草,如江河激流,一瀉千里,沖去他胸中的郁悶。
稍舒胸中抑郁耳!手術后,他的頭發全白了。
1987年就要過去了,黨的十三大在籌備中,自1982年十二大確立的這一屆軍委就要期滿到任了。父親說:“五人共進退,是當初在第一次軍委常務會議上就約定好的,上了紀要的。”“常給下面的同志做工作,要他們退下來,我自己都臉紅!”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對自己開創的事業難以割舍,對未來寄予了希望,希望能親手實現年輕時的夢想,哪一代人不是這樣呢?但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們必須要把這個國家、這支軍隊,交到下一代人的手中。
不久前,我們一家人閑聊,談到爹媽都老了,我們兄妹今后該怎樣生活。媽媽說了一句話:“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為兒孫做馬牛。”
父親在一旁說:“對一個國家、一個黨來說,也是如此。”
“一個人,一直干到死,這是黨的悲劇。”
今天,當新的時代呼嘯而至時,當他面對漸次進入領導崗位的那些后生們時,還有什么必要再去陳述和力爭自己的那些觀點呢。每一代人都有他們自己的選擇,沒有人是可以把自己的意志強加于別人的。
他好像已經意識到,他不應該再是這個舞臺上的主角了。
秋天,離任前的他,特意到三線轉了一圈。他對中國的大西南懷有一種特殊的眷戀。他要再看一看為之奮斗了半生的國防尖端事業。那里有他的戰友們,他們之中的許多人,當年就是在他的啟蒙下,告別了大城市,來到了祖國的大西南腹地,如今個個也都是白發蒼蒼了。一是話別,二是想再聽聽,自己離任前,還有什么能為他們可辦的事情。
他順道視察了云南前線。他以77歲高齡登上了海拔1422米的邊境主峰,成為我軍登上主峰級別最高、年齡最大的高級將領。那是邊境上一個普通的騎線點,終年大霧,進入戰區就像進入霧區。對方是以炮擊歡迎他的。前線指揮員傅全有勸他不要上去了,他說:“很久沒有聞到火藥的氣味了,讓它們落得近一些才過癮呢!”他察看了雙方對峙的陣地,鉆了貓耳洞,開了罐頭,啃了壓縮餅干。對方只知道有高級別官員上來了,所以不停地炮擊,但他們絕想不到中國的國防部長會有這個雅興。
這場邊境軍事斗爭,實際上是1979年和1981年兩次作戰的延續。為了國家利益和領土的完整,自1984年4月起,我軍在該地區進行了長期的邊境反擊作戰。前線部隊提出的“艱苦奮戰,無私奉獻”、“犧牲我一個,幸福十億人”的口號,被譽為老山精神。這個精神,伴隨著《血染的風采》、《十五的月亮》等感人肺腑、催人淚下的歌曲,傳遍了大江南北。
父親看到了戰士們刻在石頭上的幾個大字:“祖國知道我”,他說,就在這里照張相吧。于是就有了國防部長和一線連的戰士們在軍旗下的留影。他為他們題字:“老山精神萬歲!”
他給陣亡烈士敬獻了花圈,正如歌中所唱的:“他們的身體,化作了山脈……”
對他來說,戰場的硝煙,從此成為永恒。
回京后,他向中央建議,停止作戰行動,撤除輪戰部隊。
延續了8年的戰事,戛然而止。
父親此番南行,還有一項課目,就是圓他一個夙愿:回一趟達縣老家。
回家。自1929年至今,整整58年過去了,一個離家時19歲的熱血青年,已經被歲月打造成一位77歲的遲暮老人。在波瀾壯闊的歷史舞臺上,艱難坎坷,與輝煌同在。當大幕徐徐落下時,他回來了,他要看一看生他養他的那片土地。
四川出來做事的人有個共同點,思念家鄉。“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在他的詩詞中,幾乎一半都是對巴山蜀水的眷戀。他喜歡川菜,喜歡川戲,喜歡聽川戲中亢奮、撕裂的高音。航天部有好幾個廠、所都在達縣和達縣附近,他幾乎每年都要到四川三線檢查工作,但卻幾過家門而不入。
父親說:“像我這樣位置的人回去,會是什么樣子,可以想像得出來。”
他不愿驚動地方,也擔心有不自覺的本家借他耀武揚威,敗壞了共產黨在老百姓中的威信。
記得有一次和他閑談古今帝王將相,談到楚漢相爭,他說:
“項羽這個人沒有多大志向。”
西楚霸王,雄才大略,怎么沒有志向?
“項羽說,吾聞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有了點功名,就要賣弄,這種人有什么出息?”
“我什么時候不在位了,什么時候再回去看看。給你奶奶上上墳,我是個不孝順的孩子。”
解放了,家鄉的人聽說父親在外面當了大官,本家親戚有出來找的,他也并不是一概拒絕。對年輕的孩子他都積極給介紹工作,希望他們能在革命隊伍里成長。我的兩個叔伯哥哥,一個去了地質勘探隊;一個去了朝鮮戰場。
但對年齡大、思想意識不好,想出來混事的,都被他給訓斥回去了。有個親戚一路上打著他的牌子,招搖撞騙,混吃混喝。地方政府當然都要給面子的。他知道后,勃然大怒,給當地政府寫了封信:“凡我家里人找你們辦事、提出照顧的,一律給我回絕。記住:現在是人民的政府!”
父親兄弟姐妹8人,父親和我三叔早年參加革命。但三叔家人口多,父親說,還是由我每月寄錢回去吧。他對我爺爺說,我是共產黨的干部,我們不能搞特殊化,就按當地老百姓的生活水平給你寄錢。
親戚中,也有不少講他怪話的:“倒霉的時候,跟著你受株連;現在好了,又怕我們沾你的光。”
我曾很婉轉地告訴過父親,我說,你的人緣可不怎么樣啊。他說:“他們要真有理,為什么不敢當著我的面講?”
奇怪的是,許多被父親罵過的人,除了委屈,但都并不嫉恨。
還是在80年代經商風潮的時期,我在成都的一個叔伯哥哥就對我說過:“深更半夜突然電話鈴響了,我想這么晚了,誰他媽的搗亂。一接過來,就聽到一個低啞的聲音,是張舉涵同志嗎?
啊!是咱們老爺子打來的。就說了一句話:‘你聽著,要做好事,不要做壞事!’
還沒等我說話,‘啪’的一聲,電話就掛了。我心里那個難受啊!我怎么了?干什么壞事了?他肯定是聽到了我在單位搞三產的什么傳言了,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
事情都過去好多年了,我這個哥哥講起來還在落淚。他說:“老爺子這個人,我知道,他是要我們好,但一想起來,我還是委屈、難受。我想,我這輩子,不管到什么時候,我都不會做壞事了。”
真的,老爺子在家鄉人心目中的分量,是太重太重了。
回家,就像薩克斯管吹奏出的一支溫馨而憂傷的曲子。
這一趟我沒有跟去。聽說,父親拜謁我奶奶墓的時候,天就下雨了。站在母親的墳前,任憑雨水澆淋,他老淚縱橫。
那天晚上,他寫道:
“惚見依門依閭望,猶聞喚兒聲。”他看見母親依著門欄翹首期盼著兒子的歸來。
“難全忠孝多少恨,此生堪可慰娘親。”
作為兒子,他有遺憾,雙親故去,都沒能在床前伺候。但他的一生,足以使他的父母為他驕傲了。
可憐天下父母心!即使生出個好男兒來,那也都是為國家養的。
張家溝,仍留下他童年生活的痕跡。
歲月流逝,房屋依舊。家門口一棵老榕樹,巨如華蓋,遮天蔽日。這是他小時候栽種的。老鄉親們告訴父親,“文革”中知他遇難,這棵樹竟漸漸枯死。他平反復出后,這樹又奇跡般地冒出了新芽,而且一年比一年茂盛。
世上真能有如此奇事嗎?
父親感慨地寫道:
門對青山一老榕,風霜雨雪猶蔥蘢。
歲月如流滄桑變,頂天立地傲蒼穹。
父親去世后,我們把這首詩刻在他的墓碑上,作為他人格的寫照:風霜雨雪,頂天立地。
1987年10月,在黨的十二屆七中全會上,父親請求辭去軍委副秘書長的報告獲得批準,第二天他就把辦公室撤掉了。雖然,他國務委員和國防部長的辭呈還要等到第二年的3月人大會議通過方可獲準。
1988年,他被授予一級紅星功勛榮譽勛章。我看了很多有關這方面的報道,說許多老同志接過勛章時,手都在顫抖,有的甚至熱淚盈眶。
我很奇怪,我爸怎么只是拿過來看了看,說了句:“要這個干什么?”順手就把它掛在他小孫子的脖子上,說:“送給你吧!”
我想起這年初,他路過武漢時,登上黃鶴樓。煙波江上,歲月不再,唯天際白云,悠悠千載。父親寫詩:“日升日沒循地轉,霧重霧消何所由?”他似乎在問自己,人生究竟留下什么,才能經得起歲月的考驗呢?
父親的退休生活是恬淡的。每天讀書,讀得極其認真,遇到疑問處,就拿著放大鏡,一絲不茍地查他那本用得很舊的《辭海》。時常會抬起頭來,像是在自言自語:“唔,我說他們就是用詞不當嘛!”
再就是散步,他稱之為“走世界”。
北京四合院是方形的回廊,他會一邊走一邊說:“向東……向北……向西……該向南了……”我媽每天要給他統計路程,爭取每天都增加一點。
我去看他,他和我媽邊走邊說:“你愣在那里干什么?加進來一起走!”
他會大聲念道:“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考考你,下一句?接!”
我會說:“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
他馬上又接:“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這是蘇東坡的一首詞,借途中偶遇風雨,抒懷自己對人生的態度。搏擊風雨、笑傲人生;榮辱得失,又何足掛齒?人到暮年,回首走過的路,醒醉全無,無喜無悲,勝敗兩忘,才是坦蕩之人。
他話題一轉,風趣地說:“四肢斷了三肢,腎臟摘掉一個,一只眼睛是人工晶體,心臟安有起搏器。哈哈,我是個機器人了!”
他幾乎不再參加官方組織的任何政治性活動。在黨的十三大上,他被選為中央顧問委員會常委,但他并不贊同成立這個委員會。他說:“休息就休息了,還問個什么?”每次開會,他照例都是請假。
按中央規定,中顧委常委,享受政治局委員的待遇,但對送來的各類動態性文件,他從來連看都不看一眼。看得出,他對政壇的事已經非常冷漠了。偶然出去走走,也多是攝影、書畫展什么的。每逢重大節日、慶典,給他發出邀請,他總是同樣的一句話:“我已經解甲歸田了,就是個普通的老百姓了,政務性的活動就不去了吧。”
也有例外的。懷念老一代領導人,如劉少奇、彭德懷,以及故去的老同志等人的紀念活動,還有涉及到兩彈一星的,這些,他是一定要參加的。有一次,兩個紀念活動在時間上重疊,他還因此趕了場子。我媽說他:“看把你忙的。”
他喜歡老朋友來看他,尤其喜歡老戰友的孩子們來看他。和年輕人,他的話特別多,有時候一聊很久。問起他退休后的生活,他習慣用李白的一句詩來回答:“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他抗戰時期的戰友,后來同在國務院一起任副總理的張勁夫,寫詩形容他是:“身披便裝手持杖,瀟灑自如一平民。”
退休后的他,喜歡談詩論賦。他喜歡李白、蘇東坡,猶愛李白的《大鵬賦》,他會一邊吟誦一邊給你講述他的理解:“……‘邈彼北荒,將窮南圖’。你看,這只大鵬鳥,一會兒直達北荒,一會兒又折飛南極;‘燭龍銜光以照物,列缺施鞭而啟途’。燭龍為它照明,霹靂為它開路,多威風啊!‘塊視三山,杯觀五湖’。三山五岳在大鵬的眼中不過是些小小的泥丸,五湖四海在它看來只是些杯杯盞盞……”。
“燭龍,知道嗎?傳說中人面龍身的怪物,沒有太陽,世事混沌,它會嘴銜著蠟燭帶來光明。李白詩里常會有這種古怪的東西,‘虎鼓瑟兮鸞回車,仙之人兮列如麻’……”
一個曾聽他談過詩的朋友,送他個雅號:“仙風道骨”。說:“老將軍,真奇人也!不知不覺地就跟著他進入了另一個境界。”
他真的是超然物我了嗎?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