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拾鹽士
作者|多面金融工作組
近日,一則來自前員工胡延梅的實名舉報,將管理規模超4000億元的老牌公募華寶基金推至大眾視野。
舉報人指控直屬上司對其進行長達兩年的職場霸凌,且公司存在“頻繁老鼠倉、領導違法違規、逼下屬違規”等行為。隨后華寶基金發布聲明,斥其為“不實指控和惡意詆毀”并已發送律師函。
雖然目前雙方各執一詞,讓此事陷入“羅生門”,但這場風波已對華寶基金的內部治理與合規形象造成嚴重沖擊。
而這場舉報風波并非孤立事件,華寶基金早已處在一系列深層震蕩之中。公司剛剛經歷了核心投研靈魂人物“清倉式”離職、管理層全面換血,與此同時,其曾引以為傲的ETF業務增長明顯失速,主動權益板塊則長期表現乏力。這家曾提出“2027年實現萬億華寶”雄心的基金公司,正面臨信任與增長雙重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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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違規的事都不敢干?”
一封舉報信揭開華寶基金合規裂痕
舉報信內容顯示,施沛沛對胡延梅的打壓從資源分配開始。而真正讓雙方撕破臉的,是一次違規風險提示。
胡延梅發現某項流程存在涉及違規進行提醒,并試圖溝通其他解決方案時,對方在監控下、當著眾多同事的面,說出了那句徹底擊穿職業底線的話:“你連這么點違規的事情都不敢干,就這么缺這份工作嗎?”此言論迅速在業內引發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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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報信原文/截圖來自網絡
2024年開始,胡延梅被施沛沛徹底排外:胡延梅的出差被全部叫停,公司會議也不通知她,連已有業績的客戶也被陸續騰挪給其他人,擺明了不給她任何出頭的機會。
工作打壓之外,還有持續的精神凌虐。“我是你的領導,你要服從領導安排。”“你在職場上竟然跟我講感情?”每當胡延梅試圖正面溝通,施沛沛便以這類話術敷衍搪塞。若問題無法回避,她便把責任推給上級或公司:“那是領導的意思”“那是公司的決定”。胡延梅后來才發現,那些被推諉的“決定”,從未得到過任何上級的確認。
長達兩年的職場霸凌,最終轉化為身體與精神的雙重代價。胡延梅表示她已出現嚴重睡眠障礙,被確診為抑郁癥、焦慮癥,心臟也出現極大問題,甚至階段性失聰。她在舉報信中寫道:“無數次讓我覺得我要死于心臟病。”
與被打壓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在2023年營銷管理部基于實際客戶量制定的客觀指標排名中,胡延梅位列全公司第二,但最終其上司給出的綜合得分僅59.8分,僅差0.2分及格,成為公司倒數。
胡延梅稱已掌握證據并向公司發起仲裁,追索被克扣的薪資,并對身心傷害給予合理補償。如果公司繼續坐視不理,這條僅華寶內部員工可見的朋友圈,只是她反擊的第一步。
截至目前,華寶基金將胡延梅的舉報定性為“大量不實指控和惡意詆毀”,已向其發送律師函,并第一時間采取法律措施。公司強調尊重合法維權,但堅決反對通過社交媒體進行“輿論綁架和法外行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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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到,此事雙方各執一詞,但都未能拿出有力的證據,事實究竟如何還要讓子彈再飛一會兒。但這并非華寶基金近期唯一的勞資糾紛,2025年12月底,公司原基金經理陳龍也以勞動爭議為由將其告上法庭,案件已于2026年1月19日開庭。
加之2月份公司“指數一姐”胡潔清倉式離職,短時間內接連爆發的內部沖突,將華寶基金的合規風控體系置于聚光燈下,引發了市場對其內部管理失序的擔憂。
“老鼠倉”前科累累
除了逼迫員工違規的質疑,舉報信中關于“老鼠倉”指控,將這場職場風波引向了更深的疑云。而回望歷史,這已非華寶基金第一次面對此類問題。
華寶基金的“老鼠倉”歷史可追溯至2007年。時任投資副總監、多策略增長基金經理的牟旭東,多次向外部公司推薦股票,趨同交易金額達2.19億元,非法獲利超千萬。此案在2014年以牟旭東當庭認罪告終。
蔣寧案則是華寶基金史上最嚴重的老鼠倉事件,也是公募行業曝光的老鼠倉大案之一。在2016年至2019年間,時任華寶基金經理蔣寧將持倉明細帶回家供丈夫查看、在紙條上為父親薦股、甚至攜丈夫參與調研獲取內幕信息。其涉案金額高29.96億余元,非法獲利1.14億余元。
這兩起案件,一為個人牟利,一為家族共謀,均暴露了公司在內控與合規監測上存在的重大漏洞。
在2026年2月,胡延梅的舉報中再次出現“頻繁老鼠倉”的指控,值得注意的是,與前兩次案件相比,有幾點不同之處。
一是舉報內容指向“頻繁”。胡延梅在舉報信中使用的表述是“頻繁老鼠倉”,這意味著她指控的可能是系統性問題,而非某個基金經理的個人行為。
二是時間節點極為巧妙。就在舉報風波發酵前夕,掌管華寶基金近半ETF規模的指數投資總監胡潔離任,一天內火速卸任16只基金,并在12天后加盟天弘基金。在外界看來,胡潔走了,公司的核心支柱也就崩塌了。與此同時,公司管理層正經歷“寶武系”全面接管后的動蕩期,2025年下半年以來董事長、常務副總經理接連更迭。在這樣的敏感時期,前員工拋出“老鼠倉”指控,無異于傷口上撒鹽。
從牟旭東到蔣寧,再到胡延梅的指控,十余年間,華寶基金的老鼠倉問題屢禁不止。當“頻繁”成為指控,當“家族式”作案可以持續三年之久而風控系統毫無察覺,這已經不是某個員工的“一念之差”, 它更可能指向一個更深層的問題:公司治理與合規文化是否存在系統性的失靈?
目前,員工對于華寶基金的相關指控尚待仲裁與法律程序的檢驗。但那些被寫在紙條上的股票代碼、被帶回家的持倉明細,與此次“逼迫違規”的指控交織在一起,共同指向一個超越個案、關乎行業根基的拷問:在一家號稱“嚴合規”的基金公司里,究竟誰在真正守護持有人的資產?而為這些“守護者”保駕護航的制度和文化,又是否堅實可靠?
這場始于個人糾紛的舉報,或許正在揭開這家老牌基金公司在高速發展與頻繁人事更迭中,所必須直面的治理沉疴。
規模焦慮與增長困局:
ETF排名從第2降至11,超七成利潤用于分紅
比誰是誰非更引人遐思的,是胡延梅在文末留下的那句話:“我走了,以她的能力,也就只能靠不停給產品分紅這種方式沖規模。”結合公開信息來看,胡延梅這句話并非空穴來風。
據天天基金網披露,2025年華寶基金旗下華寶標普中國A股紅利機會ETF聯接A(LOF)(501029)全年分紅4次,華寶寶利債券(009756)全年分紅4次,華寶寶惠債券(007957)全年分紅3次。僅上述3只產品,2025年合計分紅次數就達11次,胡延梅所說的“沒有二十個也有十幾個”情況屬實。
從行業角度看,華寶基金這一分紅頻次并非最高,但也處于中等偏上水平。根據Wind數據,2025年全年有168只基金分紅超過5次48只基金分紅在10次以上。然而,華寶基金“積極分紅”的風格更體現在一個關鍵數據上,截至2025年6月末,公司累計為持有人盈利832億元,累計分紅高達594億元,分紅金額占盈利總額的比例驚人地達到71.4%。
這意味著,公司將超過七成的已實現利潤都分配了出去。
此外,2025年華寶基金的規模運作遠不止分紅。官方數據顯示,2025年6月至11月,華寶基金對20只ETF產品進行了1:2的份額拆分,覆蓋券商ETF、銀行ETF、科技ETF等旗艦產品。
拆分的商業邏輯直接而明確:降低單位凈值,迎合散戶“低價”偏好,以提升產品流動性和吸引申購。分紅與拆分這兩套組合拳并行,清晰地指向同一個目標:維持并做大規模,提升產品吸引力。
那么,華寶基金為何在2025年如此積極地采取上述措施?答案藏在另一組嚴峻的數據中。
一方面,是核心業務增長乏力。華寶曾引以為傲的ETF業務,規模排名已從2021年末的行業第2位滑落至2025年末的第11位左右,被易方達、華夏、天弘等頭部公司遠遠甩開;另一方面,存量產品面臨生存危機。2025年,華寶基金共有9只基金清盤,其中7只為因規模持續低于5000萬元紅線而清盤的主動權益基金。
當新產品難募、老產品“瀕死”、旗艦業務停滯時,通過高頻分紅給投資者制造“持續回報”的感官刺激,并通過“份額拆分”降低購買門檻,便成為維系規模、避免更多產品滑向清盤邊緣的短期戰術。
然而,這條路徑正迎來強監管的審視。2026年1月,監管部門發布《機構監管情況通報》,明確叫停“刻意打造高凈值基金殼”“故意泄露分紅信息誘導機構投資者申贖”“根據個別客戶要求實施分紅”等三類違規分紅行為,直指利用分紅進行規模調控和不當營銷的亂象。
這意味著,華寶基金在2025年賴以維系規模的“高頻分紅”策略,其操作空間將被大幅壓縮,并面臨嚴格的合規審視。當“分紅沖量”的捷徑被監管亮起紅燈,而主動權益業務羸弱、ETF業務增長失速的困境仍未解決,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已然浮現:這家曾立志“萬億目標”的公司,其4000億的規模,未來還能靠什么來支撐?
從這一點來看,員工舉報風波揭示的或許不只是個人恩怨,更是一家公司在戰略轉型陣痛與規模增長壓力下,略顯焦灼的生存側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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