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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
3月7日,《中國青年報》04版發布題為《劉家成:在煙火細節里,打撈好好的時光》的文章。在采訪中,導演劉家成指出,“好好的時光”并不是指某一個特定的時間段,“時代的洪流里,我們都會經歷困難與焦慮,但只要珍惜當下,彼此幫扶,努力生活,每一段平凡的日常,都是好好的時光”。“不同時代有各自的焦慮,但最堅強的底牌永遠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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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家成(左三)在《好好的時光》拍攝現場
墻上掛著月份牌,1978年10月8日,鏡頭搖下來,落到飛人牌的縫紉機,然后移到一雙擇扁豆的手,再到一雙織毛衣的手……電視劇《好好的時光》開篇,導演劉家成想讓觀眾記住這一天。這天是重陽節——其實是10月10日,但忘記翻日歷這種事兒,哪家沒有發生過。刷刷補撕兩張,電視劇開始了,40多年前一個平凡人家的故事,開始了。
大年初七開播的《好好的時光》,借一個重組家庭的悲歡離合,細細梳理呈現一代人的生活:車間的鐵屑、灶臺的水汽、街巷的自行車鈴聲,改革的陣痛與機會,體制的轉軌與情感的遷徙……那究竟什么是“好好的時光”?
近日,在接受中青報·中青網記者專訪時,劉家成說,“好好的時光”并不是指某一個特定的時間段,“時代的洪流里,我們都會經歷困難與焦慮,但只要珍惜當下,彼此幫扶,努力生活,每一段平凡的日常,都是好好的時光”。
劉家成愛拍小人物。
他執導的劇中,罕有“完美”人物。那些鮮活的小人物身上,多多少少有點“小毛病”。《情滿四合院》中的何雨柱,就絕對不是個“大氣”的男人——你今天對我不好,我明天就拔你自行車氣門芯。同樣,《好好的時光》中的莊先進是七級鉗工,恃才傲物;莊好好認為“學習無用”,初中畢業就想趕緊掙錢……“每個人身上都有時代的烙印,我們不避諱,那才能讓觀眾看到一個真實的、立體的人。”
年輕演員沒有經歷過那個時代,劉家成并不會在現場去教演員該怎么演,而是在圍讀劇本的時候,與大家聊得很深。“我告訴他們,首先要相信劇本,相信劇本的故事和氛圍;然后講述各自的親身經歷,多聊天多磨合,真正處成‘一家人’;最后在演戲的時候,不要用力過度,真情流露就好。”
開拍前10天,是劉家成最緊張的時刻,導演和演員都在“找感覺”。之后,漸入佳境,他在該喊“卡”(cut,停——記者注)的時候,有時候故意延長幾十秒,“雖然劇情臺詞結束了,但是演員的情緒還沒有結束,我憋著不喊,他就還可能有意外的發揮——那是可遇不可求的精華”。
劉家成關注細節。劇中,飯桌主座旁新添的一把椅子,暗藏重組家庭的微妙矛盾;一碟蝦頭醬,成為家庭矛盾的導火索。“很多老藝術家跟我說過,演戲靠的是什么,就是‘細’。”
《好好的時光》中展現的衣食住行,是劉家成的童年記憶。“我們那會兒吃‘兩樣面’的饅頭——每家每戶白面都不夠吃,得以棒子面為主,摻進去一點兒白面;我們家6口人,擠在一間半屋里,一共26平(方米),住到我都十幾歲了,我姐姐比我還大7歲,生活極其不方便……”
劉家成愛煙火人家,沒有一個煙火人家不愛美食。《正陽門下》中的義利面包、北冰洋汽水,《芝麻胡同》中的六必居醬菜,都在劇集播出后銷量大增,堪稱那個年代的“文旅融合”。這次在《好好的時光》中,海膽面、海麻線包子,或許也有“出圈”的潛力。
如果能穿越到劇中,劉家成毫不猶豫地想扮演家里最小的孩子“莊天天”。不僅因為年齡相仿——同樣生于20世紀60年代,更因為相似的家庭。“我們家4個孩子,我最小;我父親是七級電工,一個月拿80多塊錢工資,能養活一家人。全家都寵愛我,蒸一屜饅頭,只有一個純白面的,不用問那一定是給我的……”
20世紀80年代,劉家成下了一個“出走”的決心,辭職做影視劇導演。為此,他放棄了人人艷羨的公費出國機會,“當時如果出國3個月,省吃儉用,攢下來的生活費,回國后購買‘三大件’,那時候如果買下‘三大件’,覺得人生都圓滿了”;甚至在辭職后不到一年,他的同事就分到了兩室一廳,很多人都笑他“不聽勸”。
但劉家成覺得,年輕人該闖還是要闖,“從‘有單位’的人,成了‘個體戶’,什么保障都沒了,你沒有退路,你必須成功”。
后來,在劉家成的作品表上,有家喻戶曉的3部《鐵齒銅牙紀曉嵐》,有京味題材的《正陽門下》《情滿四合院》《芝麻胡同》,還有軍事題材的《高地》《高粱紅了》《海天雄鷹》……“每次一個題材火了,就會有一堆同類劇本找上來,但我就想拍點新的。我想改變,又不是刻意求變——我所有的戲都在寫人,都在講百姓的煙火氣。就算《海天雄鷹》講的是一個航母艦隊,刻畫的也依然是那些人的成長。”
在短劇越來越火的當下,劉家成堅持:“長劇是大餐,短劇是快餐,快餐能解決溫飽,可大餐里才有生活的滋味。”他認為,長劇不能丟掉自己的優勢——人物的厚度、歷史的敘述、情緒的表達,“不是只有快才叫節奏,節奏是跌宕起伏、張弛有度”。
劉家成也清醒地認識到,觀眾的注意力越來越珍貴,對長劇有著越來越高的要求。“長劇一定要與時俱進,‘守正創新’是沒有錯的,守住長劇的根本——故事內核、精神價值,創新講故事的手法,符合當下觀眾的審美需求。比如,很多年前,長劇不敢倒敘,怕觀眾看亂了,現在倒敘插敘各種方式都有;提倡用單元劇的敘事方式,每一單元都有看點,讓觀眾從哪一集進來都可以看下去。”
年代劇的劇中故事與當下有著“時間差”,導演要解決的首要課題,就是如何讓當下觀眾,尤其是主流的年輕觀眾喜歡。在劉家成的很多劇中,小人物如何克服困難、走出困境,是一個被反復探討的話題。
“在《好好的時光》中,七八十年代離現在并不遙遠,這一代年輕人的父輩都經歷過。也許沒有生離死別,但改制下崗、創業失敗,是發生在身邊的。當下年輕人也面臨失業風險、‘內卷’壓力。”劉家成說,“遇到困難怎么解決?受到委屈要不要忍?在生活的縫隙中如何找到溫暖的力量?這些是可以從‘過來人’身上找到一些經驗和答案的。”
“不同時代有各自的焦慮,但最堅強的底牌永遠是愛。我從不美化生活,但愛確實能讓我克服困難,給人前行的力量。”劉家成說。
春節假期,在外工作的年輕人回到老家,可能是代際沖突最容易出現的時刻。劉家成說,作為父親,自己會反思要給孩子足夠的信任與尊重;也期待孩子能夠理解,父母一切行為都是出于對孩子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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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 中國青年報
作者 | 蔣肖斌
編輯 | 余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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