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活下去的力量,人往往會耗盡活下去的力量。”
- ——余華《我只知道人是什么》
正月十五那天晚上,刷手機看到一條新聞,手指停在屏幕上好久沒劃過去。
山東菏澤那個叫“村夫”的打鐵花網紅,沒了。四十一歲,一氧化碳中毒。除夕夜表演完,覺得那些沒燒完的炭扔了怪可惜的,就撿回家取暖。第二天中午家里人發現的時候,人已經不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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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底下評論好幾萬條,大多數人都在說安全意識太差、太不小心了。說得都對,密閉空間燒炭取暖,這事兒確實犯了大忌。可我腦子里老是出現那個畫面:大年三十晚上,一個人蹲在那兒撿炭,一個一個挑出來,裝進袋子里,想著帶回家還能用。那時候他肯定累壞了,打鐵花是個力氣活,大鐵勺舀著上千度的鐵水往天上潑,一場下來胳膊都是抖的。
他是兩個女兒的單親爸爸。
這年頭,四十多歲的人還在學打鐵花這種老手藝,不是圖好玩。他干過搬運,送過外賣,跑過代駕,后來學著拍視頻,電鉆打火花、火壺表演,什么都試過。好不容易靠著打鐵花有點名氣了,日子剛有點起色,人沒了。
我那幾天老想起小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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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也是這樣的人。冬天燒煤爐,那蜂窩煤得燒到發白、徹底散成灰她才肯扔。有時候爐火已經沒什么熱氣了,屋里冷得呵氣能看見白霧,她還拿火鉤子在那兒捅,想把最后那點火星子利用干凈。我說媽,換個新煤吧,才幾毛錢的事。她頭也不抬,嘴里嘟囔著“這才燒多久,還能用還能用”。
那時候不懂,覺得大人摳門,幾毛錢的事至于嗎。
后來才明白,那種“摳門”不是性格,是日子磨出來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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