鯔魚：贛榆故鄉的鮮美記憶 | 作者 盧秀蓮

在遼闊的近海海域，還有咸淡水交匯的灘涂濕地里，總能看見一群群銀色的魚兒，擺著紡錘形的身子，在浪花里靈活穿梭。這就是被漁民們親切叫作“海鯔”“烏頭”的鯔魚。這種魚既有生態價值，又特別好吃，早就融進了咱們家鄉人的日常飲食里，還藏著好多和大海有關的暖心故事。

鯔魚屬于鯔形目鯔科鯔屬，這一科里有好幾個品種，但在我們贛榆老家，最常見的就兩種：白鯔和烏鯔。烏鯔的脊背是淡黑色的，白鯔身子則是銀白色。它的樣子特別好認，身體是長長的紡錘形，看著有點壯實，腦袋扁扁的，眼睛又大又亮，透著股機靈勁兒。鱗片又大又薄，泛著銀灰色的光，太陽一照，還能看到淡淡的金屬光澤，肚子是雪白的，線條順順溜溜的。鯔魚有兩個背鰭，第一個是硬棘，第二個和臀鰭相對，尾巴是深叉形，這樣的身子結構讓它游得特別快，能輕易躲開天敵。成年鯔魚一般長二十到四十厘米，重一到兩公斤，要是生長環境好，能長到八十厘米，五公斤多，那就是鯔魚里的“大塊頭”了。

鯔魚長得招人喜歡，咱們家鄉人也打心底里愛它。在沿海地區，走親訪友總愛拎上幾條鯔魚。尤其是小伙子定親，按老規矩要給岳父母家送“大禮”，還得成雙成對：比如兩只大公雞、兩條魚、一刀豬肉六斤、粉條六斤，煙酒、點心等，最少八樣禮品。這魚，必須用白鯔，而且至少得三斤以上。西部和內地的人，一般就用河里的紅魚或鯉魚。

不過這都是改革開放后的規矩，計劃經濟那時候，漁民捕的魚都得賣給公家。我們贛榆縣沿海一溜五個公社——宋莊、城東、海頭、九里、柘汪，每個公社都有水產站，漁業隊的魚蝦蟹，都得賣給水產站，再由水產站送到縣水產局，分配給縣里各單位的食堂。所以那時候誰家兒子要去老丈人家，都得托關系買鯔魚，鯔魚可是稀罕物。

我和丈夫是1977年10月定的親，當時沒搞什么排場，也沒要彩禮。到了1978年春天一個星期天，未婚夫騎著自行車，車后座馱著個大紙箱子。打開一看，全是白白胖胖的鯔魚，有二十多條。

他說這是他大爺幫忙買的，錢也是他大爺付的。他大爺在海頭公社供銷社上班，管柴油，跟漁民都熟，買個二三十斤鯔魚一點不難。

當時我們全家都特別高興，母親挑了幾條分別送給本家和鄰居，讓大家都嘗嘗鮮。她忙著收拾魚，紅燒了幾條，我們一家人吃得心滿意足。

關于鯔魚的故事還有很多，而人們愛它，最主要的還是因為肉質好。鯔魚肉細嫩又緊實，口感滑溜溜的，肌肉里的脂肪分布均勻，吃著不膩。不管是清蒸還是紅燒，都能吃出獨特的鮮味兒。更難得的是，鯔魚刺少，主刺還粗粗大大的，特別適合老人和孩子吃。從營養上看，它富含優質蛋白、不飽和脂肪酸，還有鈣、磷、鐵等多種礦物質。不飽和脂肪酸能幫著調節血脂，對心血管好，鈣質又能促進骨骼發育，真是又好吃又有營養。

在咱們家鄉的飲食文化里，人們還根據鯔魚的特點，琢磨出了好多好吃的做法。

最常見的就是清蒸鯔魚，這做法最能吃出它本身的鮮味，也是沿海家庭的家常菜。處理干凈的魚，在身子兩側劃幾刀，用料酒和少許鹽腌十分鐘去腥味，魚肚子里塞點姜片、蔥段，淋上一勺蒸魚豉油，放鍋里大火蒸十五分鐘左右。出鍋撒把蔥花，澆上一勺滾燙的熱油，“刺啦”一聲，魚的鮮味兒混著蔥姜的清香就出來了。入口嫩嫩的，鮮而不腥，每一口都是大海的味道。

再就是紅燒鯔魚，這是我母親和婆婆的拿手菜。把鯔魚切成塊，用白酒腌好，鍋里放油，熱了放姜片、蔥段、花椒炒出香味，加生抽、老抽，放點糖調味，倒漫過魚塊的清水大火燒開，再把魚塊放進去，大火燒開后小火慢燉二十到三十分鐘，再放些大蒜片，讓湯汁滲進魚肉里。最后放點紅辣椒點綴，開大火收汁，湯汁變濃就可以裝盤了。紅燒的鯔魚紅亮紅亮的，肉質入味，就著米飯能多吃兩碗。我現在也總這么做。

現在水產養殖技術發達了，鯔魚成了市場上常見的菜，走進了家家戶戶的餐桌，價錢也沒以前那么貴了。不過人工養的鯔魚，肉質和味道跟海里的沒法比，還帶著點泥腥味。人們去買魚，都會先問是海里的還是養殖的，商家也會實話實說。養殖的鯔魚便宜，飯店辦喜宴、升學宴，大多用養殖的，清蒸了裝在盤子里，擺上青紅辣椒絲，讓人看著就食欲大開。

從海邊漁民的家常飯，到酒樓里的精致菜，鯔魚一直憑著鮮美的肉質和獨特的風味，在餐桌上占著一席之地。它不只是一種美味的海產，更承載著我們和大海和諧相處的智慧，在碧波蕩漾的水里，繼續做著自由的“鮮美行者”。

作者簡介:盧秀蓮，女，網名映日荷花，中共黨員，中學高級職稱，語文教師，市作家協會、贛榆區作家協會會員，市民間文藝家協會會員，贛榆區民間文藝家協會會員兼理事。現有百余篇文章在《中國鄉村》、《連云港日報》、《贛榆文藝》報刊雜志及“學習強國”、“今日頭條”“百度”等微刊平臺上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