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方婉之給外甥楊輝寄錢這事,表面上看就是個親戚之間互相幫襯的故事,可誰能想到,這一筆錢寄出去,最后竟把養父孟思遠給害慘了,方婉之這姑娘吧,心眼是真不壞,但有時候好心辦壞事,還真是這么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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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婉之給楊輝寄了五千塊錢,這五千塊錢,是她自己在深圳工地上打工掙的,那時候她自己在那地方腳跟都還沒站穩呢,工作也就是個臨時的,過了年就得重新找,但她就這么湊了五千塊,給那個只見過兩面的外甥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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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人會說,這姑娘是不是太傻了?自己都顧不過來還管別人,但方婉之這么做,還真不是一時沖動,也不是心軟,其實有兩個挺深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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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原因得從她大姐說起,方婉之知道自己小時候的事兒以后,對大姐一直有個心結,當年大姐本來都要嫁人了,對象是個城里人,條件挺好的,可就在談婚論嫁那節骨眼上,方婉之要出生了,她親爹何永旺帶著她媽何花去城里找醫生,把家里的錢全花光了,最后方婉之是保住了,但錢沒了,大姐那門親事也就黃了,大姐受刺激,精神就不太好了,最后只能嫁到神仙頂,嫁給楊三斤,一輩子都沒走出那個山溝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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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婉之后來去神仙頂的時候,親眼看見了大姐,大姐雖然神志有時候不清楚,但心里頭一直惦記著自己那個從沒見過面的小妹妹,看見跟方婉之差不多大的姑娘,大姐就會發愣,就會念叨,這份惦記,讓方婉之心里頭又酸又暖,她從小被送走,有時候覺得自己是沒人要的孩子,可大姐這份牽掛,讓她覺得自己不是棄嬰,是有人記著的,所以她就總覺得,自己欠大姐的,欠這個家的,現在大姐的兒子有難處了,她能幫一把,也算是替自己贖贖罪,讓心里頭好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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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原因,是因為楊輝這孩子確實不一樣,方婉之去神仙頂那次,仔細觀察過楊輝,那天大姐看見方婉之,手里一摞瓦片直接摔地上碎了,楊輝第一反應不是看瓦片,是立馬沖過來護住他媽,先看他媽傷著沒有,就這么一個小動作,方婉之看在眼里,覺得這孩子心細,對媽好,是個有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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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方婉之要下山,其他人都沒動靜,就楊輝一個人等在路口要送她,他說是媽讓送的,還帶著方婉之走小路,說那條路近,能趕上車,這孩子話不多,但做事周到,讓人心里頭舒服,而且楊輝之前跟方婉之聊過,說他家條件不好,他的打算是先去當兵,再考軍校,一步一步來,方婉之就覺得,這孩子腦子清楚,不是那種渾渾噩噩混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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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楊輝寫信來求助的時候,方婉之心里頭是明白的,信上楊輝沒直接要錢,就是想讓方婉之幫忙勸勸他爹,但方婉之知道,這孩子要不是走投無路,不會開這個口,她想著,自己在方靜妤和孟思遠的托舉下,上了大學,有機會去深圳闖蕩,這是運氣好,有人拉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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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現在外甥也想走出那個大山溝,她既然有能力,哪怕能力不大,也該拉一把,這就是方婉之的心思,說白了就是一份感恩,一份共情,想在自己能力范圍內,托舉一下這個有出息的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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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方婉之萬萬沒想到的是,她這五千塊錢,最后害慘的人不是她自己,而是她的養父孟思遠,這里頭有兩層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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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層,是方婉之這錢一給,讓神仙頂那些本來已經死心的人,眼睛又亮了,之前方婉之去神仙頂做過一次了斷,一家給了一千塊錢,意思就是以后各過各的,別再來往了,可這些人哪會那么容易就斷了念想特別是后來,二姐夫因為村里衛生所的事來找方婉之,方婉之心軟幫了忙,孟思遠那邊也順手把這事兒給落實了,這一下子就讓神仙頂的人看明白了,原來孟思遠不是鐵板一塊,他也是講人情世故的,只要找到方婉之這條線,事兒就能辦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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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孟思遠這人做事有分寸,不該辦的堅決不辦,那些人碰了幾次釘子,慢慢也就消停了,覺得這便宜占不著了,結果方婉之這五千塊錢一寄出去,情況完全變了,在那些人眼里,方婉之一個學生,哪來的錢肯定是孟思遠給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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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可好,他們不光覺得可以找孟思遠辦事兒,還覺得可以直接找孟思遠要錢了,你看,二姐和二姐夫知道這事兒以后,立馬就去找何永旺鬧,說他們家兒子也得寫信要錢,方婉之要是不給,他們就直接去找孟思遠,人的貪心就是這樣,你給了一分,他就想要十分,永遠沒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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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層,是孟思遠心里頭對方婉之一直有愧,之前因為那場誤會,孟思遠冤枉了方婉之,雖然事后他去學校、去深圳,想方設法彌補,但方婉之心里頭覺得連累了養父,鐵了心要留在深圳打工,不愿再回去讀書,孟思遠看著女兒這樣,心里頭那個難受勁兒就別提了,他跟方靜妤一輩子沒孩子,把方婉之當親生的疼,特別是方靜妤,臨走了還放心不下這個女兒,孟思遠覺得對不起方靜妤,也對不起方婉之,總想著能多彌補一點是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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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看,孟思遠這態度就軟了,只要神仙頂那些人來找他辦的事兒,不是太出格,他基本上能幫就幫,就當是為女兒積點德,也是想緩和一下父女關系,本來這也沒什么,辦幾件事兒,不違反原則就行,可現在問題來了,方婉之這五千塊錢一給,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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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是辦事兒,現在是給錢,而且方婉之人遠在深圳,那些人找不著她,最后這股勁兒全使到孟思遠身上了,今天這個來借錢,明天那個來要錢,后天那個又說家里困難,你得管,孟思遠怎么辦他要是拒絕,人家就說你閨女都給我們家孩子錢了,你怎么這么不近人情他要是不拒絕,這口子一開,以后就沒完沒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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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這事兒壞就壞在一個度上,老話說救急不救窮,幫笨不幫懶,方婉之心是好的,但到底還是年輕,想得太簡單了,她以為給楊輝錢是幫他一把,成全一個孩子的前程,可她忘了,神仙頂不止楊輝一個人,那地方窮,出路少,人窮志短的時候,眼里頭就只剩錢了,你幫了一個,剩下的人不會覺得你善良,他們只會覺得你手里有,你該給,今天給這個五百,明天就得給那個一千,你給不過來,他們就覺得你偏心,就覺得你欠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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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婉之這五千塊錢,托舉了楊輝一個人,卻喂大了神仙頂一群人的胃口,這群人的貪欲被勾起來以后,遠在深圳的方婉之倒是清凈了,可苦了在縣里工作的孟思遠,他一個干部,天天被人拿親戚情分來綁架,推不掉躲不開,里外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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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思遠是個有原則的人,可他也有軟肋,他的軟肋就是對方婉之的愧疚,對亡妻方靜妤的愧疚,這份愧疚讓他沒法對神仙頂那些人太硬氣,可越是退讓,那些人就越得寸進尺,方婉之至死都不會知道,她那筆好心寄出去的錢,最后砸在了養父身上,她以為自己在托舉外甥,卻不知道,這世上有些人的貪心,是托不住的,自己那點好心,最后成了養父脖子上的一根繩子,越勒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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