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今天,短視頻已經成為最直接的傳播媒介。
無論是主流唱片公司還是獨立音樂人,都將抖音、快手等短視頻平臺視為歌曲宣發的重要陣地。
但隨著各大短視頻平臺的興起,大眾的注意力被嚴重分散。盡管宣發渠道變多,但想讓一首歌真正被大家記住,反而變得愈發困難。
在碎片化的傳播環境下,音綜和OST等傳統渠道是否依然具備足夠影響力?傳統的推歌模式又該如何適應短視頻時代?
在剛剛成功舉辦的2025-2026音樂財經內容投資年會論壇上,太合音樂版權中心副總經理謝翔,奔跑怪物、勇士音樂、1919 LIVEHOUSE創始人高航,《天賜》《有歌第二季》副總導演、OneSong Lab制片人趙凱翔 ,以及主持人樂評人鄧柯就“一首好歌究竟如何才能被‘真正聽見’?”這一議題展開了深度對話。
以下內容為音樂財經(ID: musicbusiness)根據現場論壇速記整理的觀點要點,供行業人士參考。
![]()
當音樂淪為短視頻BGM
“Hook”一詞譯為鉤子。在流行音樂中,鉤子指代一首流行歌曲中吸引人、令人難忘的音樂片段,它常常是副歌的旋律,也可以是器樂前奏或歌詞部分。
在短視頻領域,三秒鉤子理論,意味著一個短視頻在前三秒就要想盡辦法留住觀眾,最終達到提高瀏覽量與播放量的目的。
為了短視頻整體的節奏,創作者不惜放棄音樂作品原本“起承轉合”的藝術完整性,將音樂作品中的鉤子部分剪裁出來用于短視頻中,以提升視頻播放量。
正如主持人鄧柯在論壇開篇提到,在短視頻時代之前,無論是精聽還是泛聽,我們圍繞的依然是歌曲本身。而在短視頻中,歌曲淪為了BGM,短視頻的傳播與歌曲本身失去了關聯性。
![]()
太合音樂版權中心副總經理 謝翔
一切都源于短視頻對音樂傳播的改造。太合音樂版權中心副總經理謝翔表示,抖音或快手用戶消費的核心是視頻本身,而音樂在其中僅僅是一個“元素”。
“回顧二三十年前,即便我們是在消費一支MV,它的核心依然是音樂,我覺得這是本質的區別。”謝翔說道,另外,這對于近年的從業者來說也是一個拷問。“現在我們在做音樂,到底是為誰而做?是做一個短視頻的 BGM,還是在為終端消費音樂的聽眾做音樂?當你的出發點和目標用戶不同,產生的結果就會有很大差異。”
![]()
奔跑怪物/勇士音樂/1919 LIVEHOUSE創始人 高航
針對這一現狀,高航結合自身多年的從業經歷分享道,“最開始我們接觸到音樂行業的時一年也就100張專輯,到現在,一天都不止幾萬首歌。”
過去是“優愛騰”的時代,現在有了抖音、紅果、小紅書......這勢必會拆分用戶的留存時間。高航認為,當視頻越多,分給每條視頻的時間就越短。而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如何利用有限的時間讓歌曲實現傳播,成了當下行業的痛點。
但從內容角度來看,對于每天量產的大量AI內容,高航認為打擊不會特別大。“無論一天產出4萬首還是10萬首歌,整體能被大眾聽到的可能也就那一兩千首。”
談及宣發渠道的變遷,高航提到,在短視頻興起之前,推動一首歌走紅的門檻通常是綜藝和OST,而再往前追溯,則是彩鈴時代。“前兩天《有歌第二季》做得非常好,勾起了很多回憶。我就在想,如果現在把這些老歌重置,還會不會紅?”高航給出了肯定的答案,“我覺得會,因為它們已經刻在了那代人最深層的 DNA 里。”
但相比之下,高航坦言,現在指望抖音推紅一首歌,已經沒有原來那么容易了。原因其實很現實:抖音的整體流量大盤相對固定,但進場參與競爭的人越來越多,直接導致推歌的“客單價”越來越高。
“這就變成了,原來你可能賺10塊錢的生意,現在可能只賺1塊錢。”高航說道。至于這條路還能走多久,他表示未知,“但即便這條路走不通了,也一定會有新的路徑出現。”
![]()
老歌爆紅,音綜的推歌策略
音樂是一門“時間”藝術。在快速更迭的行業環境中,音樂綜藝往往扮演著“發掘者”角色,通過對老歌的二創改編,讓那些已經成為“過去”的歌曲重新煥發活力,獲得關注。
音樂更是一門情感藝術。童年家里的車載CD,學生時代的手機彩鈴,KTV的必點曲目......經典老歌承載著我們一代又一代人的青春回憶,當聲音響起,它喚起的更多的是我們回憶里的感動。
近期,在音樂綜藝《有歌第二季》的舞臺上,《老鼠愛大米》《丁香花》《求佛》等原唱齊亮相,眾多“彩鈴時代”的歌手重回大眾視野,引發了廣泛關注。
![]()
《天賜》《有歌第二季》副總導演/OneSong Lab制片人 趙凱翔
談及這波彩鈴回憶殺,趙凱翔透露,這個策劃取決于今年的主人公歡子。作為彩鈴時代的“三巨頭”之一,節目組結合他的案例,想做的不僅是他個人的回憶,而是一個具有時代性的集體回憶。
趙凱翔認為,彩鈴時代是聽眾對音樂選擇權的一個重要變化節點。“唱片時代更多是把觀眾放在‘聽眾’視角,但到了彩鈴時代,聽眾有了選擇權,可以把自己喜歡的歌設為彩鈴,他們開始參與到音樂的分發過程中。”
他進一步指出,這種參與感進化到近幾年的短視頻推歌時代,已經徹底變成了“用戶思維”。不能再單純地把受眾當成聽眾,他們還要參與到內容的創作和二創中。
基于這種變化,趙凱翔所在的導演組在內容層面一直秉承著兩個原則。
第一是“人歌合一”。他表示,《天賜的聲音》做到第六季,這是我們總導演要求選歌和匹配人選時的第一要素,永遠是看誰更適合這首歌,而不是誰現在的名氣更大。“我們全組導演也是帶著A&R思維去匹配歌手的。”
![]()
《人魚的眼淚》綜藝現場
第二是“二次創作”。趙凱翔分享了綜藝的選歌案例,“《天賜的聲音》第六季有一首《人魚的眼淚》,當時很多平臺都有翻唱版本,但我們選擇了黃子弘凡和肖俊,富有少年氣的同時,又保留了原版唱腔的精髓。這個版本最終在全網傳播,不僅有流量,口碑也很好。”
再比如《字字句句》,原曲只有三分鐘,但在舞臺上,張碧晨在原曲的基礎上加入了她個人的原創詞曲段落。“這體現了音綜在二次創作上的優勢。”趙凱翔總結道,節目的選歌和工作思路,就是尊重市場傳播規律,想辦法激活以前叫“聽眾”、現在叫“用戶”的共鳴。
![]()
知名音樂評論人、音樂教育從業者 鄧柯
聽完趙凱翔的分享,主持人鄧柯深有感觸,并認為,“像《有歌第二季》這類音樂綜藝的核心價值,就在于能敏銳地通過歌曲抓住時代的共性或大眾關注的點,從而引發感動和共鳴。這種敏銳度是決定一個音綜成功與否的重要因素。”
換回音樂行業視角,鄧柯指出,很多歌曲在生產或發展過程中可能成了“過氣歌曲”或冷門作品。但也許在十幾年甚至二十多年以后,因為某個契機,比如發掘當年的這些彩鈴金曲,它們在當下又被賦予了新的意義。
“這也很生動地讓我們深入理解了,什么是音樂版權,為什么我們要把版權放在這么長的時間段去考量。”鄧柯感嘆,這正是音樂藝術的魅力所在,在某一個時間點,它突然又能引發社會的共鳴和大眾情緒的共振。
循著“老歌”話題,謝翔從版權運營的角度給出了回應。他透露,太合目前擁有近十萬首經典的中文版權,涵蓋了2000年代初到2010年的大量金曲。
面對如此龐大的曲庫,究竟什么是“好歌”?謝翔給出的答案是:時間就是最好的篩選標準。他觀察到,近年重復翻紅的一些老歌,比如蔡健雅、林俊杰的作品,其內核表達完全是可以穿越時代的。“二十年前的人有共鳴,現在的年輕人依然會有。”
甚至,他們通過數據發現了一個打破常規認知的現象:現在消費這些經典老歌的主力軍,其實并非大家想象中在“懷舊”的老聽眾,而是15到25歲的年輕群體。
正是基于經典老歌跨越周期的生命力,以及年輕化的消費基本盤,太合在版權運營上采取了更主動的策略。
“在老歌運營方面,我們搭建了一個系統,小時級監控整個曲庫在全網的變化。”謝翔表示,順應時代,捕捉抖音這類渠道反饋出的熱點需求,正是他們目前版權運營中的重頭工作。
![]()
好作品是被“真正聽見”的前提
在這個注意力極度稀缺的時代,當“熱歌”的生命周期縮短至以周為單位,一首作品被“聽見”容易,但如何不被快速遺忘,如何被“記住”,成為了許多創作者的難題。
對于這個問題,高航堅信,好的作品具有天然的沉淀性,它最終是會“轉回來”的。
隨后,高航分享了和女兒的生活片段:前段冬天送女兒上學時,他隨口問女兒,為什么聽的歌單全是“我們那個年代”的老歌?女兒回答說,現在的年輕人其實也在聽這些。這讓高航意識到,傳統的熱歌邏輯往往不具備這種長效的回流能力。
為了驗證好作品的底層生命力,他與金牌制作人錢雷共同成立了“勇士音樂”,其初衷就是嘗試用打造好作品的底層邏輯去做“熱歌”。事實證明,這條路走得通。《孤勇者》《是媽媽是女兒》《如愿》等作品的國民級傳播,正是這種邏輯的成功實踐。
面對當下行業內的流量焦慮,高航認為內容創作者更需要自省:為什么前幾年很多作品無法傳開?歸根結底,還是內容不夠好。
在他看來,在市場的篩選機制里,30分的作品和59分的作品,其結果往往是一樣的,那就是“不夠好”,都不具備自發傳播的能力。只有當真正把內容做到95分的那一刻,它才具備了天然的自傳播屬性。
“到那個時候,哪怕只給它一點外部的推力,它都會像點燃了火箭助推器一樣,實現指數級的增長。”高航表示,“所以我還是希望創作者能回歸初心,多想想怎么把內容磨得再透一點。”
![]()
“帶著lettinggo走遍抖音”話題
趙凱翔以汪蘇瀧和吉克雋逸翻唱的《Letting Go》為例,分享了在抖音的推歌經驗。這首歌在五一假期前后播出,導演組敏銳地捕捉到了它火起來的一個特殊錨點。“原本這首歌講的是情侶分手后的感受,但用戶結合這個版本,自發做出了‘帶著lettinggo走遍抖音’熱門話題,最終斬獲了高達4.6 億的播放量。”
“作為現在的音綜,不能有太深的執念,覺得受眾一定要全盤接受自己的制作。”趙凱翔總結道,更聰明的做法是等待受眾產生共鳴后,順勢推波助瀾。“摩天大樓不是一下建成的,而是跟著用戶的審美和話題,一步步推上去的。”
![]()
《八方來財》專輯封面
謝翔也非常認同這種看法。他分享了攬佬《八方來財》這張專輯的例子:“團隊在運營過程中,我們并沒有定下非要達到多少流量的目標,爆款的誕生,更多是一個自然傳播的結果。”
“我們和攬佬的合作始于2022年,通過太合旗下的‘秀動發行’,當時我們就覺得這個音樂人非常有才華和特點。”謝翔認為,宣發首先要明確受眾是誰、有效的傳播途徑是什么。“當你把核心圈層打透了,后續的破圈就是水到渠成的。”
在謝翔看來,《八方來財》絕不是一張單純迎合下沉市場的“熱歌專輯”,而是一張非常優秀的孟菲斯說唱作品,除了現象級的《大展宏圖》,專輯中還有諸多優秀曲目。
正是基于過硬的音樂品質,太合動用了全渠道能力為其推波助瀾。除了國內短視頻、流媒體及線下渠道的推廣,他們還通過海外平臺的直連關系做了深度運營。一個意想不到的收獲是,團隊在YouTube上看到了大量各國語言的評論反饋。基于此,他們迅速針對性地推出了7個不同語言的版本,進而對這首作品的海外傳播產生了極其顯著的推動作用。
總結
在短視頻主導的傳播環境下,當音樂逐漸淪為BGM,如何讓一首作品被“真正聽見”并擁有長久的生命力,依然是行業的核心訴求。
歸根結底,還是要回歸到內容本身。
一方面,作品質量始終是傳播的基礎。無論是高航提到的“95分作品”才具備自發傳播能力,還是謝翔分享的《八方來財》依靠音樂品質實現自然破圈,都說明流量手段只能起到助推作用,無法彌補內容的不足。那些能夠穿越周期的歌曲,往往在創作之初就具備了扎實的情感表達和音樂完整性。
另一方面,與聽眾產生真實的情感共鳴同樣關鍵。音綜通過二次創作激活大眾的集體記憶,版權方順應時代情緒挖掘老歌的內在價值,聽眾基于自身感受自發參與話題傳播。這些都在證明,現在的推歌已經不是單向的宣發灌輸,而是要真正理解受眾。只有與大眾情緒同頻共振,打透核心圈層,作品才能順勢而為,實現自然擴散。
無論如何,音樂終究是時間的藝術,好的作品必然會經受住時間考驗,歷久彌新。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