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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城,乃山東濟寧所轄,東望嶧山戴月,西接微湖含煙。四千年煙火未絕,八百代弦歌猶響。此孔孟桑梓之邦,禮義血脈之源,亦為齊魯名城,位居全國百強縣前50甲。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確有一派經濟重鎮的氣象。
談及經濟發展,常聞“步子更快一點,膽子更大一點”之說。此言在鄒城,確有幾分另類且令人矚目的注腳。
說起“步子”,不得不說說那條鄒城人曾經引以為傲的“云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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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年春節剛過,自曲阜沿104國道南行,一入鄒城地界,景象便迥然不同。道旁冬木蕭疏,卻見一排灰白色的高大水泥墩柱子孑然矗立,其上鋼軌宛然,如一條凝固的灰色巨龍,向著城區方向延伸,直至視線盡頭。這,便是曾轟動一時、又被擱淺近十年的“孔孟旅游快線”試驗段,鄒城昔日的“云軌”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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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消息振奮:投資80億元,構建“云軌時代”,先建10公里試驗段。其時愿景,是縮短孔孟之地時空距離,拉開城市框架。然而,軌枕鋪至鄒城邊界,便戛然而止。投資浩大的工程,化為一道僅存在于本市的“景觀”,面對毗鄰的曲阜,靜默已近十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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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何故十年未竟?藍圖為何懸置半空?市民議論,頗堪玩味。或云:“地鐵搞不了,就想著整‘天上的’,后來發現比公交快不了多少,結果又停了。”或言:“這條云軌像一面鏡子,照著當年的決心,也照著現在的尷尬。”言辭間,有對產業機遇錯失的惋惜,有對國道安全與市容的憂慮,更有一份對順暢、務實公共生活的樸素期盼。
“步子”之外,再觀其“膽魄”。這膽魄的另一面,在西葦水庫——今之孟子湖一帶,書寫了一段更為曲折的政商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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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余年前,此處荒蕪。經招商引資,山東振青房地產有限公司攜“東麗花園”項目而至。流程堪稱“典范”:自2002年至2004年,從市委會議紀要肯定其“公益工程”性質,到省、市水利部門層層批復,再到市政府出讓土地、簽訂合同、公證文書,一切似乎合法完備。企業甚至自投巨資,代政府修建了要求的隔離副壩與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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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形勢陡轉。項目甫動,鄒城水利局便在半年內連下十一紙禁令,強力阻工,致工程貽誤汛期,終遭水毀,損失慘重。蹊蹺之處在于,該地塊土地使用權早已被市政府收回,不再屬水利局管轄。此后十余年,糾葛不斷。企業依據最初規劃恢復建設,市水務局卻以“違法行為”為由,于2022年4月1日組織多部門強行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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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給出了回答。企業提起訴訟,鄒城市法院審理期間,市水利局自行撤銷了當年的處罰;2022年,針對強拆,曲阜市法院及濟寧市中級人民法院兩審均明確判決:鄒城市水務局的強制拆除行為違法。然而,判決生效后,合理的賠償至今懸而未決,一紙《國家賠償申請書》面對的是懸殊的“預評”數額與漫長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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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還敢于提前撕毀土地租賃合同,在租賃期限未到期、租賃戶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迫不及待地將案涉土地掛牌出讓賣掉,并且還多次以紅頭文件的形式告知租賃戶“無償收回”土地。數次組織進行強行拆除租賃土地上的建筑物。毀約在先,還要租賃戶凈身出局,放在別的縣市絕對辦不到,也不敢這樣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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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今日鄒城之一隅。其“快”,可讓軌道沖天而起,卻無力貫通曲阜一程;其“膽”,可在完備手續后推翻承諾,甚至越過法律紅線。當“快”與“膽”脫離了現實的錨地與法治的軌范,便易成脫韁之馬。云軌墩柱沉默于曠野,訴說著決策與可持續的斷點;孟子湖畔的殘跡,則烙印了承諾與信用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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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孟之鄉,最重“民無信不立”,最講“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當發展的口號遇上復雜的現實,當權力的膽魄撞上公民的權益、合同的尊嚴與法律的明文,何者為先?這不僅是一地一事的困局,更是一面審視“發展”本義與“治理”真諦的鏡子。
“步子再快一點”,不是讓你不顧實際一步邁向深淵;“膽子更大一點”,也并非讓你無法無天。軌,終究要通向實實在在的遠方;信,才是這片古老土地上最應存在和發揚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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