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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秦以來,凡為帝王者皆賊也。這是清初學者唐甄在《潛書》中的一段話。殺一人而取其布帛,謂之賊;殺天下人而盡有其財帛,而反不為之賊。這和那句 “竊鉤者誅,竊國者侯”,合為一理。我們用這段話重新審視歷史,確實這種現象比比皆是,近乎一種規律。
劉邦在起兵之前,不事生產、混跡鄉里,以豁達不羈、不循小節著稱。他見到秦始皇車駕威儀,慨嘆 “大丈夫當如是也”,早早顯露雄心。起兵反秦后,他為快速進軍關中,招納秦將、許以重利,繞過秦軍主力直取咸陽,不按常規戰法出牌;楚漢相爭時,彭城大敗倉皇出逃,為減輕馬車負重、保全性命,數次將親生子女推下車,只為快速脫險;他素來輕視儒生,曾當眾往儒冠中撒尿,卻又能在張良、蕭何勸諫下,迅速收斂脾性、籠絡人才。稱帝后他當著滿朝文武問父親:“您從前總說我無賴,不如兄長會治產業,如今我創下的基業,誰更勝一籌?” 這種不拘泥于傳統道德、只為成事的行事風格,正是他擊敗貴族出身、恪守規則的項羽的關鍵。
乞丐和尚出身的朱元璋,行事更為果決狠辣。他出身赤貧,年少時父母兄長餓死,自己淪為乞丐、出家為僧,嘗盡人間疾苦,骨子里毫無牽絆。奪得天下后,為徹底穩固皇權、消除功臣威脅,他借胡惟庸案、藍玉案大肆清算,前后誅殺開國功臣及牽連者數萬人,昔日并肩作戰的同鄉、舊部幾乎被屠戮殆盡,與趙匡胤 “杯酒釋兵權” 的溫和手段形成鮮明對比。他大肆分封諸子鎮守各地,以為能永保朱家江山,卻不料死后不久,便爆發靖難之役—— 燕王朱棣起兵造反,攻破南京,奪了建文帝的皇位,釀成皇室骨肉相殘的人倫慘劇。
登基后的朱棣,為政嚴苛、手段強硬。他登基后,對建文帝舊臣展開全面清算,方孝孺被誅十族,成為歷史上罕見的重刑案例;宮中女眷、宮人受牽連者甚眾,處置手段極為殘酷。曾經親自觀刑,每日在宮中凌遲宮女上千人,聽弱女子慘叫聲數月,他一生征戰四方、五征漠北,雖有開拓之功,卻也盡顯殺伐決斷的強硬底色。
不止帝王,開國將相亦多出身底層、行事不羈。劉邦麾下大將彭越,早年在巨野澤中聚眾為盜,以流動作戰擾亂楚軍后方,成為楚漢相爭的關鍵力量;朱元璋麾下猛將常遇春,早年嘯聚山林、打家劫舍,投奔起義軍后勇猛無敵,號稱 “常十萬”,立下赫赫戰功。這些昔日的江湖人物,一旦登上歷史舞臺,便成了開國功臣;就連瓦崗寨、水泊梁山的綠林好漢,一旦接受招安、為朝廷所用,也會被史書塑造成國之棟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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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歷史,我們難免疑惑:為何成就大業者,多是這般不拘一格、不循常理之人?以傳統儒家視角審視,他們是開創盛世的明君名臣;可這一視角,始終難以解釋他們身上的不羈與狠厲。
儒家教化世人守規矩、行道德,可歷史卻反復證明:那些打破舊秩序、建立新王朝的,往往是脫離常規生活、無所牽掛的邊緣人。著名學者王學泰在《游民文化與中國社會》中提出 “游民視角”,恰好解答了這一疑惑。
他指出,無論是不事生產的劉邦、織席販履的劉備,還是游手好閑的朱溫、乞丐出身的朱元璋,都有一個共同的身份:游民。這個群體的龐大與長久存在,塑造了中國歷史上一種獨特的文化 —— 游民文化。他們有自己的生存法則,有一套民間運行的準則,也是改朝換代中的重要力量。這是我們這片土地上的獨特存在,世界其他地方似乎少有這一現象。他們沒有固定產業、沒有安穩生活,四處漂泊、為生計掙扎,甚至落草求生。他們沒有資產牽絆,沒有道德束縛,敢闖敢拼、不計后果,既能放下顏面籠絡人心,也能狠下心清除障礙。秦末農民起義、元末紅巾軍起義,核心力量正是無數流離失所的游民;他們是沖垮舊王朝的狂熱力量。
這種游民群體與游民文化,是中國古代社會的獨特存在。他們為了生存打破一切規則,為了成事舍棄人情世故,既書寫了改朝換代的歷史,也留下了殘酷狠厲的印記 —— 這便是古代中國歷史長河中,最真實也最值得深思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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