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島女兒張瑜：用承諾填平大海的阻隔

第196期

編者語：

她是海島的女兒，瘦小的身軀里藏著堅韌的力量。從桃花島走出的她，將母親的待客之道化作服務群眾的初心。改革攻堅時頂住壓力，百姓有難時挺身而出，用“辦事不出島”的承諾填平大海的阻隔。她的笑容如暖陽，照亮了海島居民的期盼，更詮釋了何為警察的擔當。

上個月， 2025年最美“浙警”名單正式揭曉，舟山海島民警張瑜，與其他九位戰友一道，從全省七萬多名公安民警當中脫穎而出。

聚光燈下，這位身形瘦小的海島姑娘，笑容甜美。隨著這個標志性的笑容，舟山公安“辦事不出島”品牌的故事，也讓更多人熟知。也正是她與生俱來的樂觀與積極，讓她歷經艱辛，成長為一名群眾眼中的依靠。

張瑜（左二）和九位戰友在頒獎儀式合影

張瑜出生于1983年，出生的地方因金庸的小說《射雕英雄傳》而名揚四海——浙江舟山的桃花島。那是舟山群島141個住人島嶼中的一個。

如今的桃花島是風景秀麗、游人如織的旅游勝地，但在那個年代并沒有小說中的浪漫。島上居民常年面對臺風、寒潮、大霧的輪番侵襲。

島上有好幾個村比較偏僻，村與村之間的公路還沒修好時，要翻山越嶺甚至攀爬懸崖。進出小島只能坐船，生活條件十分艱苦。

如今的桃花島景區（拍攝：@90后旅行）

張瑜的父親出海捕魚，母親修補漁網，也沒時間管她和姐姐。她就像個男孩那樣頑皮，這也造就了她異常堅韌又獨立樂觀的個性。

在她的記憶里，童年的生活是艱苦的，但卻充滿了歡樂。“我每天凌晨5點起床自己隨便弄點吃的，然后走40分鐘的山路去上學。我成績不錯，作業在學校就做完，放學回家就幫媽媽補漁網。”

雖然經常吃咸菜，穿的衣服多數是姐姐穿過的舊衣，但是父親每次出海捕魚回來，總會在一個大缸里放進餅干、泡面、水果等各種零食。張瑜最開心的就是看到那個缸是滿的。

父母沒什么文化，對她也沒啥大要求，但是在最淳樸的中國式家教中，媽媽的一句話竟成了她在窗口工作時的內心堅守。

張瑜的標志性微笑

“我媽對我最嚴的一條規矩就是，客人來了水要倒好、凳子搬好、筷子拿好、最晚上桌！當我剛負責公安窗口工作時，心里也沒底。我就想著，把辦事群眾當成來家里的客人，一定能把這個工作做好。”張瑜爽朗地笑著說。

然而，她的想法一開始就受到了挑戰。

2017年3月，34歲的張瑜從長期充實的內勤崗位調到普陀公安分局行政審批科工作。當時浙江省“最多跑一次”政務服務改革剛剛啟動，各地都在摸著石頭過河。

張瑜為群眾拍攝證件照

到新崗位工作不久，她看到有個窗口排起了長隊，立馬面帶微笑上前，安撫焦急的群眾。誰知隊伍后面有個人直接對著她破口大罵：“你們這是搞什么名堂，我們為什么不能到邊上幾個窗口辦業務，非要擠在這個窗口排長隊？”

這一罵，讓張瑜臉上火辣辣的。她心有余悸地說：“我當時十分震驚，我覺得我們已經在全力以赴了，但還是被罵。本想回他一句，但是又沒底氣，因為群眾說的是事實啊。當時各地征地拆遷比較多，戶籍窗口異常繁忙，其他窗口卻冷冷清清。而且，窗口設置也不夠科學。”

于是，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她心里蹦出——“打破業務壁壘，讓每個窗口都能辦所有事。”

當這個想法提出時，質疑聲接踵而至。從單一崗變成綜合崗，對每個人都提出了極高的要求。

為此，張瑜給大家開了個會，在會上對大家說：“我們是一個團隊，忙閑不均的現象必須改變。你們都還年輕，難道就想撿個空閑崗位混一輩子？學業務是辛苦，但是學到手了一輩子受用！”

張瑜在窗口熱情接待每一名辦事群眾

這話說完，有人低頭沉思，有人竊竊私語。這時有個小姑娘起身小聲地問：“張姐，我支持搞綜合崗，因為我的崗位實在太忙了，我連水都不敢多喝。

我爸媽讓我辭職別干了，就我一個閨女，這么拼命沒必要。但是，我真的很熱愛這份工作。不過，公安業務那么多，我不知道如何下手啊。”

這位小姑娘的提問像是給張瑜打了一針強心劑。她在此后的三個月里主動加班，頂住壓力，帶頭學習。她一口氣從114項窗口事項中反復篩選，精選出60項高頻業務，逐一梳理成“辦理指南”，印成“掌中寶”小卡片，讓全體人員快速熟悉流程，也讓辦事群眾少跑冤枉路，少問糊涂事。

在張瑜的帶領下同事們全力以赴改革攻堅

那段時間，張瑜整夜整夜睡不好，夢里也在梳理工作。團隊內部的工作她還可以身先士卒去引領，但是團隊以外的質疑讓她產生了少有的無力感。

在梳理100多項業務流程時，她要與相關業務單位去請教，再做優化。那晚八點多，她給一個老同志打電話請教業務流程，那個接電話的老同志就很不理解地說：“弄不好的，現在早下班了，你別費心了，我已經回答你一個下午了。”

張瑜當時愣住了，后來一個人躲在車里大哭一場后，迅速收拾好心情，第二天頂著紅腫的雙眼又帶著笑容上門去請教。

功夫不負有心人，她從辦證窗口破局，不僅整合戶籍業務，更打破警種界限，將交警、出入境等業務納入其中，打造真正服務群眾的“全能公安窗口”。

在張瑜團隊的努力下辦事群眾的罵聲被笑容取代

“1+X”改革樣板就此啟航，并很快得到舟山市公安局的認可，作為全市公安政務服務的樣板案例。時隔一兩年后，浙江全省都要求開展一窗通辦業務。

如今，舟山多地海島公安派出所都開設了服務窗口，業務從單一的“專科門診”，變身為“全科診室”，老百姓辦事不需要跑到本島，也可以在一個窗口通辦。

后來那位不理解張瑜的老同志見到她時由衷稱贊，還為她豎起了大拇指。

張瑜兒時的桃花島上，村民們大多以捕魚為生。因為父母的勤勞，家里的生活條件還不錯。但在她小學快畢業時，父親因為投資捕魚船失敗，欠下了5萬元的巨款。90年代初，這是相當大的一筆巨款。

那時家里天天有人來催債，幼小的張瑜不太明白背后的原因，但是她感受到了父母的傷心。

懂事的她不再奢望那個裝零食的大缸能再次填滿，而是更加努力地讀書并幫母親補漁網。面對上門來討債的人，她還是堅持媽媽說的那句話，來者即客，笑臉相迎。

那時唯一的集市設在張瑜居住的村里。張瑜上學時經常會遇到買東西返回的老人，她就幫著拎東西爬山，老人們親切地叫她“阿瑜”，她就用甜美的微笑回應。

張瑜和姐姐童年時唯一的合照

“島上的路真的很難走。初中時我住校了，因為學校距離我家要走3個多小時，雖然可以坐車、坐船，但是為了省下4元路費，每周末我都是走回家的。每次我都是全村最晚到家的那個，幾乎要到晚上8、9點鐘我才能翻過最后一個山頂，然后，一鼓作氣沖下最后一個山坡，朝著村子沖去。”

講起這段經歷，張瑜還是有些后怕，“我記得自己跑得都快飛起來了，但就是不愿放慢腳步。那個山坡兩邊都是茂密的樹林，天已經黑了，我也沒手電筒，只記得風在耳邊呼呼地響，心里越來越慌，腳步越來越快。我感覺當時一不小心，肯定摔個半死，哈哈。”

可能正是在那樣的生存環境下，讀書成為了她唯一的“出路”。她的成績一直很好，然而，中考過后，因為家里沒有電話，高中錄取通知遲遲沒有收到，這讓她十分憂心。

直到開學報到前幾天，村支書來找到她，說她被高中錄取了，電話打到村委，自己趕緊來通知一聲。

高興之余，2100元的學費讓母女犯了愁。父親出海捕魚還沒回來，母親大半夜起來厚著臉皮再去親友家借，因為欠債還沒還完，只有姨媽家湊了700元給她。

母親回來后十分內疚地對她說：“不是我不讓你去讀，你爸沒回來，家里真的沒錢了。”

張瑜強忍淚水，自己跑去一個遠房親戚家里借，可能是被這姑娘的執著感動了，那位平時不怎么走動的親戚給她湊齊了學費。

當張瑜興高采烈地交完學費后，她又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當時我姐在讀中專，打算要考大學的，我讀了高中就意味著再也借不到錢供她去讀大學了……”張瑜一直覺得是自己耽誤了姐姐。

張瑜（左）和高中同學合影

正因如此，張瑜更加勤奮學習。高考前，老師從減輕家庭負擔出發，建議她考警校。這與她的想法不謀而合，她也有一個當軍人、警察的夢想，而且經常走路的她體能很好，只是身體瘦弱，鉛球投不遠。

然而事與愿違，第一年高考，她意外失利了。在她無比自責時，父親對她說：“沒關系，高復班的錢爸爸再去借，只要你不放棄，我們就供你繼續考。”

姐姐當時剛參加工作，每個月省下70元給她作為生活費。在一家人的全力支持下，第二年，她如愿考進了浙警院。

張瑜（右二）和警校同學合影

“海島上的路不多，無論是生活上的還是前程上的，所以我回到這里工作后，就想著要幫島上的居民少走一點彎路。”張瑜堅定地說。

在所有人群中，最讓張瑜牽掛的是“老少殘孕”，尤其是那些居住在偏遠小島的獨居老人。“誰都會變老，阿公阿婆出行不方便，更需要有人去關心，不能讓大海變成我們服務的鴻溝。”

在“最多跑一次”改革中，張瑜組建了首支“海島巡回服務崗”，將公安窗口、社區民警、村委會工作人員、網格員以及志愿者整合起來，服務群眾。

張瑜和同事開展“海島巡回崗”服務

2021年底，張瑜承接了全市公安政務服務網辦中心建設試點的任務，將“掌上辦”“指尖辦”普及推廣至各個海島。

2023年，張瑜牽頭打造“普惠幫”政務服務體系，將“辦事不出島”再次向前邁出了一大步。公安、市場監管、民政、社保、醫保、稅務等部門納入一體化管理與服務。

2025年，首批二代居民身份證有效期陸續屆滿，普陀區約有7.3萬名居民需要換證。張瑜立即組織“下小島、進村社”，為海島群眾面對面辦證。

與此同時，她還和同事研發“舟警提醒”軟件，從此，老百姓的臨期證照有了“舟到”提醒。為了幫助老人使用手機“浙里辦”，她又組織人員制作了舟山方言版視頻教程，受到了阿公阿婆們的歡迎。

張瑜和同事“下小島、進村社”，為群眾面對面辦證

采訪中，爽朗的張瑜還講起了一段鮮為人知的往事。那是在她第一年高考失利后發生的。

當時她沒被警校錄取，卻收到了哈爾濱一所大學的錄取通知。為了減輕家庭負擔，她決定放棄當警察的夢想，不高復了。于是，一個人背著行囊第一次走出海島，前往北方那個陌生的城市。

因為擔心路上出岔子，她提前了好幾天出門。她先到上海，由于沒有買到直達哈爾濱的車票，在售票窗口急得團團轉。

此時，一位東北口音的大哥看到這個拿著大包的小姑娘，在得知她是去哈爾濱上大學后，熱情地對她說：“我是哈爾濱人，你跟我走吧。咱們先坐車去天津，再轉車。”

也不知道是膽肥還是沒見過世面，張瑜當時就跟著這個陌生人一路輾轉到了哈爾濱。下車后已是深夜，張瑜謝過這位大哥后，想讓他幫忙邊上找個旅館住下，再去學校報到。

哈爾濱火車站的夜晚留下了張瑜成長的腳步

這位大哥有些擔心地說：“這一帶不太平，你一個小姑娘住這邊我不放心。住我家去吧，我家住的下，你嫂子也在家，不用害怕。”

張瑜雖然有點擔心，但是看對方如此熱心，就壯著膽子跟了上去。就這樣，張瑜在這位大哥家住了好幾天，嫂子對她特別好，直到學校報到的日子到來。

“這位好心的大哥姓謝，我依稀記得他家在哈爾濱道里街祥泰新村里附近，是開年糕廠的。我把他們的信息寫在一個筆記本上的，可是怎么也找不到了。我真的好想當面再去謝謝他們，可我想盡了辦法就是找不到他們。”張瑜心有不甘地說。

報到當天，謝大哥夫婦特意把她送到了那所大學，可是她進去逛了一圈后就出來了，毅然決然決定不讀了，回家高復。這可把謝大哥夫婦整蒙圈了。

她把家里帶來的咸魚干、紫菜、泥螺都送給了謝大哥一家，然后踏上了火車，重新去追尋她的警察夢。

“當時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是一聽說自己到這個大學是學設計專業，我就懵了！我一個土里土氣的農村孩子，穿過的衣服大部分都是我媽設計并裁縫出來的，我能學什么設計？而且，哈爾濱離家實在是太遠了！”

張瑜的這段經歷雖然有些神奇，但是讓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人世間的善意和溫暖。這也讓她在此后的工作中，對需要幫助的人，有著異常敏銳的目光。

張瑜進社區為群眾面對面服務

2023年的一個周末，整日忙于工作的張瑜，難得有時間陪伴小學四年級的兒子，特意帶兒子上魚排釣魚、散散心。

她突然發現魚排上有一個“奇怪”的大伯，總是唉聲嘆氣。詢問老板娘后得知，大伯姓趙，無兒無女，家中父母早已過世，一個人在外漂泊了四十年，身份證都沒有。

張瑜一聽，職業病又犯了，立馬耐心詢問趙大伯的相關情況。趙大伯只知道老家在江西，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他不停用粗糙的手去抹眼淚，聲音顫抖地說：“已經出來四十年了，我就是想回家看看。”

張瑜輕輕幫趙大伯擦去淚水，堅定地告訴他：“我們一定幫你回家。”

為了幫趙大伯找回身份，張瑜一頭扎進舊檔案里翻找，還到處走村入戶打聽線索，然而所有的努力，最后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張瑜和同事到魚排上送服務

眼看山窮水盡，張瑜不肯放棄，又去找趙大伯，終于問出老人還藏著二十多年前二哥寄給他的一封家書。

循著家書的舊址，張瑜按圖索驥，聯系上當地派出所和村支書，通過線上數次溝通協調，在臨近新年時，張瑜一行人帶著趙大伯踏上了返鄉路。

山路崎嶇，車子在山間繞來繞去，幾度開錯方向。直到午夜才找到藏在山坳里的當地派出所。確認好位置后，他們趕回賓館歇下，第二天一早就趕到所里，恢復戶口、辦理身份證、申辦低保和醫保，所有手續，一上午全部辦妥。

看到這一切，趙大伯臉上藏不住的高興。張瑜本以為，馬上就要迎來“大團圓”的結局，可是……

當他們陪著老人找到記憶中的家時，老屋早已不見蹤影，在祠堂的石碑上，趙大伯終于找到了他的名字。

趙大伯在祠堂看到自己名字的開心一刻

在村支書的陪同下，趙大伯見到了尚在人世的大哥，但是面對突然出現的弟弟，大哥早已陌生，搖頭說不認得。

張瑜不忍，又帶著趙大伯找到二哥家，可二哥已經不在了，開門的嫂子難掩生活的困窘，只是對趙大伯說：“回來了就好……”

臨走時，張瑜輕輕問趙大伯：“跟我們一起回嗎？”趙大伯喃喃地說：“回！這里跟我想象的不一樣了。”

光陰把他的鬢發染上了白霜，但在老人心底的記憶從未遠行，一直停留在那個父母健在、兄長可親的昨日。

如今，重新找回身份的趙大伯，因為張瑜他們的幫助，選擇繼續回到海島生活。政府每月發放的一千多元低保金，讓這個海島不再是他漂泊的地方，而是新的家。

“我到窗口工作后還發現一個現象，多數想改名字的大孩子，背后都有難以啟齒的原因。所以，遇到這樣的申請，我都會認真詢問，而不是簡單用規定裁決。”

張瑜和同事進校園為異地戶籍學生辦理居住證

張瑜記得有一個爸爸帶著14歲的孩子來改名字，她一看這個孩子低著頭，有些怯弱，心中就有了大致的判斷。

“為什么要改名字？必須要有合理的理由才可以改。”張瑜向那位爸爸講解相關規定。

可是那位爸爸卻完全不理會。張瑜見對方反應強烈，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斷，于是善意地提醒：“我也有孩子，我能感受到你的孩子眼中沒有光，是遇到什么事了嗎？你可以具體跟我講講嗎？”

一聽這話，這位爸爸才態度轉變，把自己離異，孩子成績差，被人看不起，不愿去上學等等委屈全盤托出。

張瑜聽完把孩子叫到跟前，俯身問他：“你自己可以跟我說一下原因嗎？”孩子吱吱唔唔，說的意思和媽媽講的差不多。

“成績差不要緊，從最喜歡的一門課開始學，我們加個微信，你去上學后，有什么問題都可以跟阿姨說。”

孩子聽完張瑜的話，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用力點了點頭。后來這孩子到外地的私立學校讀書，時不時會給張瑜發信息匯報學習情況，人也逐漸開朗起來。

這些年，類似這樣的孩子以及趙大伯那樣的黑戶老人，張瑜發現并幫助了幾十位。

辦事群眾用錦旗表達對張瑜和同事的感激之情

苦難是成長的底色，卻從未磨滅她的堅韌。

張瑜讀大學期間，父親幫人捕魚，母親幫人補網，終于把欠債還清。姐姐雖然收入不高，但是大學期間每月給她500元生活費。

2005年8月，張瑜從浙警院畢業，分配到六橫公安分局擔任內勤，一家人終于苦盡甘來。當她領到第一個月的工資1800元后，立馬給媽媽買了人生中的第一個電冰箱。

六橫公安分局其實相當于一個派出所，在一眾新警中，領導發現，張瑜很能吃苦。別人嫌內勤工作瑣碎，她卻做得一絲不茍，任勞任怨，忙起來的時候，甚至不睡覺，就在凳子上打個盹。

正因如此，大家都對這個小姑娘格外喜愛。張瑜也以所為家，每天勤勤懇懇地忙碌著，把所里的內勤工作做得有條不紊。

剛參加工作的張瑜（前排右二）乖巧勤勞，深受同事們的喜愛。

一年后的冬天，在做臺賬的張瑜突然接到劉局長電話，讓她趕緊前往醫院。

七分鐘后，提前趕到醫院等待的張瑜，看到參與抓捕任務的同事濤良緊閉著眼睛，躺在推車上，胸口被刀刺傷，血一直在流。

張瑜驚恐萬分，那時他們都只有二十來歲，平時說說笑笑，走得很近。可那么一個大活人，突然變成了那樣……

張瑜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她情不自禁跑上去，拿手拼命按住戰友的胸口，不想讓血流干。

那一晚，張瑜第一次對自己的職業產生了疑問。她和每個剛入警的年輕人一樣，心懷警察理想，每天都跟打了雞血似的，忙碌并快樂著。可是直到戰友鮮血滲透制服，從她指尖流出，她才真正明白警服的重量。

雖然同事濤良有驚無險，康復后又回到崗位上，但是自那天以后，劉局長發現了張瑜好像丟了魂一樣。

劉局長就特意帶上張瑜幾個新警去熟悉轄區，路上的張瑜咬著嘴唇提出了憋在心里的疑慮：“當警察到底為了什么？”

劉局長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問她：“你還記得實習時有一次跟我出警嗎？那個船廠里的故意傷人警情。”

張瑜（二排左二）在沈中派出所工作時與部分同事合影留念

那起案件發生時，張瑜正跟著劉局長在開會回所的路上。一接到所里報告的警情，張瑜發現與所里接處警同事相比，他們距離現場更近，于是顧不上回所拿裝備，二人立馬趕赴現場。

犯罪嫌疑人手持兇器，危險系數極高。車子到達現場后，劉局下了車就往前沖，此時的張瑜也立即跟著沖了上去。劉局見狀直接呵斥她：“你不要命了？回去！”張瑜只好灰溜溜地停下腳步。

好在犯罪嫌疑人跳窗逃走了，沒有和第一時間趕到的劉局他們發生沖突。

回去路上，劉局見張瑜低頭不語，主動開口：“剛才我有點兇，抱歉。我是擔心，萬一你出了安全問題，我怎么跟你父母交代？”

張瑜嘟囔著嘴回了一句：“你也沒做什么防護措施，也很危險啊！”

劉局被她逗樂了，笑著說：“你批評的對，從規范上來說，我們當時應該先回所里拿好裝備再趕去現場。但是，當時我們距離現場很近，情況緊急，回去折返時間太長了！”

想起這一幕，張瑜好像找到了答案但又好像還不明白。

“你現在已經是一名正式人民警察了，你可以害怕，但不能退縮。穿上這身警服，心里就只能有一個念想，保護百姓！”

這句樸實的話，就像海上的燈塔投來的一束光，張瑜從此內心篤定，逐光而行。

人物名片

張瑜，1983年出生，2005年8月參加公安工作，現任舟山市公安局普陀區分局水產品交易市場派出所教導員，榮立個人三等功四次，獲評全國公安機關成績突出女民警、全省公安機關治安系統崗位能手、2025最美“浙警”等榮譽。

注：文中圖片由普陀公安和作者提供

作者：支奕 鄭吉

編輯 ：胡 冰

排版 ：紫 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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