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趟江西這個縣，發現了一個虎國

春節假期回了趟江西老家，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就在周邊轉了轉。發現在江西生活了這么多年，對家鄉卻十分陌生。

這塊看似熟悉土地下面，竟然埋藏著一個沉睡了三千年的青銅王國，出土了1300多件青銅器、1000多件玉器，足以媲美安陽殷墟。

這個王國，就是甲骨文中反復提到的“虎方”——與商朝同時代的、崇拜大老虎的方國。這里出土了大量虎形、虎紋的青銅器。這在在中國人圖騰里，屬于比較另類的。

這趟旅途，讓我對江西有了全新的認識。

這次的路線，開始于南昌紅谷灘區的新省博。三樓有一個展覽，叫做“虎踞江南：新干大墓與青銅王國”。

展廳首先展示了兩件大鉞、三件小鉞。在甲骨文中，“王”字本身就是一柄大鉞，鉞就是王權的象征。也就是說，新干大墓埋葬的，是一位王。

這里的鉞，形制上跟殷墟的大同小異，卻頗有地方特色——中間張著一張虎口，有著鋒利的犬齒。

后面的展廳，展示了新干大墓的埋葬情況，大墓旁邊的牛頭城、吳城遺址，以及墓中出土的玉器、青銅器。

其中有兩件青銅器，可謂“顯眼包”——一件是“伏鳥雙尾青銅虎”，就是一頭中空的大老虎，微胖的身軀、咧開的大嘴，背上還有一只小鳥，表情十分傳神，是我國先秦時期最大的青銅虎。

還有一件“雙面神人青銅頭像”，瞪著眼、咧著嘴，像是三千年前的“盯人狂魔”。江西省博物館的logo，正來自這件文物。

這里的青銅器，風格和殷墟的差不多，都有繁復的紋飾、發達的扉棱，所不同的是，雙耳之上通常有動物，有鳥、有鹿，最多的還是大老虎。

另外，這里的青銅鼎大都是“扁足”，這些扁足有魚紋、龍紋，最多的還是虎紋。

可見“虎國”的統治者，跟商朝有著密切聯系。可能向商朝學習、交流過，也有可能是從商朝來到南方的征服者，卻又融合了當地特色。

這個“虎國”引起了我的濃厚興趣，我決定到它的遺址去看看。當地有一個新干大洋洲商代青銅博物館。

坐火車的話，到樟樹東站下車，打個車半小時就到了。自駕更方便，走滬昆高速-東昌高速，從新干北收費站出來就到了。兩種方式，耗時都在一個半小時左右。

博物館分前后兩部分，前面一部分主要是青銅器，但主要是復制品，真品主要在省博。后面一部分，就是新干大墓的遺址。

附近的牛頭城、吳城遺址，發掘以后將土回填，遺址并沒有展示出來。

“虎國”所在的地方，是江西中部的清江盆地，贛江從中間穿過，適宜農業、漁獵，的確是個誕生文明的好地方。

眾所周知，青銅是銅鉛合金。虎國青銅器的銅，可能來自離此不遠的一座商代中期就開始開采的銅礦——瑞昌銅嶺。

而它的鉛，則是一種高放射性成因鉛，大量存在于商代的青銅器和治煉遺物中，是由商王朝統一管控的，來自中原。

過去我們講過，商王朝為了獲得南方的銅礦資源，建立了一條以武漢盤龍城為樞紐的“銅礦之路”，江西的瑞昌銅嶺、虎國，可能都是這條路上的一環。

由此可見，商朝南北方的交流就遠比我們想象中的要頻繁。既有物資的交流、也有技術、文化的交流。

過去我們認為，山河四省+陜西是中華文明的基本盤，是當時最發達的地方，但是在青銅時代，南北方的發展水平其實差不太多。

無論是四川的三星堆、湖北的盤龍城、曾侯大墓、楚國大墓，還是江西的虎國，青銅鑄造技藝都不輸中原，吳越的鑄劍技藝更是獨步天下。

就連湖南這種傳統印象中的蠻荒之地，也誕生了四羊方尊、人面紋方鼎這樣的重器。

由于北方比較缺乏銅礦，青銅主要用來鑄造禮器、樂器和兵器，農業只能用非金屬工具。而目前出土的青銅農具，主要在南方。農具的先進，足以彌補農業稟賦上的短板。

直到鐵器時代，北方的農業稟賦才得到充分開發，才開始全面領先于南方。

另外，江西自古以來是華南虎的核心棲息地。建國后，江西捕殺的老虎數量是全國最多的。50-60年代一共捕殺了231頭老虎，直到華南虎被宣布野外滅絕。

近些年疑似發現野生華南虎的案例，也主要集中在江西宜黃等地。

華南虎幼崽

圖：圖蟲創意

在這樣一個“虎窩子”里，誕生了一個崇拜老虎的文明，也是理所當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