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公司召開開年動員大會。
全體員工擠在會議室里,黑壓壓一片。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墻的位置,手上貼了兩張創可貼。
張揚站在臺上,西裝扣得嚴嚴實實,身后投影儀打著紅底白字的大標題:新起點·新規矩·新輝煌
他拿起話筒,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我這個方向:
我知道,公司以前有些所謂的特殊員工,仗著過去那點成績,遲到早退,不參加集體活動,把公司紀律當空氣。
臺下鴉雀無聲。
張揚把話筒往嘴邊湊了湊,聲音拔高:
從今天起,取消所有特殊待遇!任何人必須打卡、參會、寫周報、日報!
他頓了頓,目光像釘子一樣扎過來:
包括某些自以為是的人。
前排有人開始鼓掌。
周強站起來,巴掌拍得最響,一邊拍一邊回頭往我這邊看。
掌聲稀稀拉拉響成一片。
我沒動。
散會后,人群陸續往外走。
我最后一個起身,剛走到門口,周強追上來,手里捏著一張粉色的單子。
沈念,等等。
他把單子拍到我手里。
兩萬塊,今天下班前交到財務,否則算曠工。張總監說了,規矩就是規矩,誰都不能例外。
我低頭看了一眼罰款單,又抬頭看他:
電腦被砸,我怎么工作?
周強笑了,嘴角扯得很開:
是公司電腦嗎?你自己想辦法,既然是自己的那就再買一臺唄,又不差錢。
他把雙手插進褲兜,歪著頭:
對了,你的工位搬到門口靠廁所那個位置,原來的工位要留給新來的骨干,現在就去搬吧,下午人家就要來了。
我沒說話,繞過他往辦公區走。
走到工位前,我彎腰把抽屜里的東西往外拿。
幾本筆記本,一個水杯,一盒沒拆封的筆,還有去年慶功宴上發的那個水晶獎杯,上面刻著年度卓越貢獻獎。
我把獎杯放進紙箱里。
周圍有目光落在我身上,偷偷地看,又飛快地移開。
張揚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停在離我三米遠的地方,跟周強并肩站著,看著我收拾東西。
我抱著紙箱走到門口靠廁所那個位置。
工位很小,桌面上還有一層灰。
墻角堆著兩箱A4紙,散發著一股霉味。
我把紙箱放在桌上。
下午兩點,我被叫到行政部。
行政主管頭也不抬,遞過來一張表格:
沈念,張總監安排你下午去整理倉庫,基層鍛煉,每個人都要輪。
我接過表格。
![]()
倉庫在地下二層,堆滿了過期文件、舊桌椅、還有不知道哪年發的文化衫。
我一個人搬了一下午。
手被紙箱邊緣劃破幾道口子,血珠子滲出來,草草用紙巾裹了一下,就繼續搬。
晚上七點,回到家,燈也懶得開。
我坐在沙發上翻出通訊錄,找到李總的電話。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
我忽然想起去年慶功宴上陳銘深說的話。
他端著酒杯,滿面紅光,拍著我的肩膀笑的都看見嗓子眼了。
沈念,以后你想干啥干啥,公司沒規矩,你就是規矩。
我自嘲地笑了笑,關掉手機。
第三天上午,剛在廁所邊的工位坐下,腳步聲就從走廊那頭傳來。
張揚走在前頭,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周強跟在他身側,一前一后停在我桌前。
文件往我桌上一扔,紙張滑出來幾頁,散落在鍵盤上。
沈念,這是你去年經手的項目復盤報告,上面有幾處數據對不上,懷疑你虛報業績。公司決定成立調查組,你先停職配合。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那些數字我閉著眼都能背出來,現在卻被人改得面目全非。
銷售額調低了三十個點,成本調高了二十個點,利潤那一欄干脆變成了負數。
周強繞到我身側,抱著胳膊,聲音不高不低:
沈念,沒想到你也有今天。去年多風光啊,開會陳總親自給你倒茶,現在呢?
周圍幾個工位的人低著頭,鍵盤聲明顯慢了下來。
我抬頭直視張揚: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