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這座城市的邊緣,有這樣一個地方,它被高墻環繞,草木比別處更深綠,空氣里常年帶著一種淡淡的、混合著草木灰與寂靜的味道。這里是人生的最后一站,而我,在這個地方一干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足以讓一個青蔥少年變成兩鬢斑白的中年人。我姓林,大家都叫我老林。二十年前,我因為生活所迫,經人介紹來到了火葬場。那時候的我,進門時腿都是抖的,總覺得每一個角落都陰森森的。但干了這么多年,見慣了生離死別,見慣了權貴與平民最終都化作那一捧白灰,我的心也慢慢變得像那焚化爐里的耐火磚一樣,冷峻而堅實。
很多人問我,老林,你在那種地方呆久了,真的沒見過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嗎?我總是笑笑,搖搖頭。但是我見過很多用科學解釋不了的事情,那些事,不像電影里演得那么恐怖,反而帶著一種刺骨的溫情和令人心碎的遺憾。
今天,我就給你們講講這二十年來,我親身經歷的、最讓我難忘的三件“玄乎事”。
第一件事,發生在我入行第五年。
那天是個深秋的黃昏,霧氣特別重。送來的是個年輕的小伙子,才二十三歲,聽說是為了救一個落水的孩子,結果自己沒上來。他父母趕到的時候,哭得幾度昏厥。那小伙子長得干干凈凈,躺在冷藏棺里,就像睡著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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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規矩,入爐前要進行最后的告別儀式。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當家屬祭奠完,我和同事小王準備將冷藏棺推進焚化間時,那臺平時推起來輕便無比的小車,突然變得像灌了鉛一樣沉。我和小王兩個大男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小車竟然紋絲不動,輪子甚至在水泥地上磨出了黑色的膠印。
“老林,這車壞了吧?”小王抹了抹額頭的汗,臉色有些發青。
我檢查了輪子,沒卡住,剎車也是松開的。我又試著往回拉,輕輕一拽,車子就動了。可只要一往焚化間的方向推,它就重如泰山。我心里咯噔一下,干這行有個不成文的忌諱:如果送不走,那是亡人有心愿未了。
我看了看表,時間快到了。我走到小伙子身邊,小聲說:“孩子,該走了,水里冷,火里暖和,別讓父母再操心了?!?/p>
可依然推不動。這時候,一直守在旁邊的那個被救孩子的家屬,突然跪了下來。那是對中年夫婦,帶著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女孩怯生生地走到冷藏棺前,手里拿著一個皺皺巴巴的塑料袋。
她奶聲奶氣地說:“大哥哥,這是我給你買的巧克力,媽媽說你還沒吃午飯就下水了,一定餓了。”
說著,她把那塊巧克力放在了小伙子的手邊。就在那一瞬間,車子好像輕微的動了一下。
“推!”我低聲對小王說。
這一次,小車輕得像風吹過一樣。我和小王面面相覷,誰也沒說話,直到把小伙子送進爐子,我的手還在微微顫抖。這不是力量的較量,這是他最后的一點眷戀。他不是不想走,他是怕那個被他救下的孩子心里有陰影,可能他在等一個告別。
第二件事,說起來更有些不可思議。
那是十多年前的一個深夜,我值班?;鹪釄龅囊雇硎呛莒o的,只有山間的風聲和偶爾不知名鳥兒的啼叫。凌晨三點多,大門口的傳達室老張突然給我打電話,聲音哆哆嗦嗦的:“老林,你出來看看,有個老太太在門口坐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