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6月18日下午,貴州省遵義市桐梓縣婁山關鎮中心小學三年級9歲半的學生王虎(化名)放學后一直沒有回家,家人找遍了全城,直到晚上8點過,還是一點信息都沒有。正當全家人商量報警時,王虎的媽媽張敏(化名)的手機響了起來,是一個座機電話打來的,一個陌生男子在電話中對她說:“你的兒子王虎在我這里,要想孩子回來就拿7000元來取,如果報警,后果自負。”
王虎的父親出差在外,愛子心切的媽媽張敏一時不知所措,聽到綁匪的要求并不高,沒有想到報警就答應了綁匪的要求。當她準備了現金來到綁匪的指定地點火車站時,綁匪又電話指令她趕到冬青路,而當她趕到冬青路,綁匪又指令她轉到農貿市場,剛到農貿市場,綁匪又指令她轉移到婁山酒店門口的鐵欄桿處,幾分鐘后,張敏的手機再次響起,綁匪在電話中指令張敏:“立即從婁山酒店穿過公路朝正華酒店走,接完這個電話就關機,在公路中間等我,否則……”
從人行道到公路中間就可以見到被綁架的孩子了,張敏既悲又喜,立即掛斷手機,邁上人行橫道。
剛剛走到公路中間,一名騎木蘭車的男子瘋一樣在她面前緊急剎車,劈頭就問:“錢呢?”
張敏本能地反問:“孩子呢?”
男子更不搭話,順手就扯張敏的皮包,張敏后退一步,死死拽住皮包,男子從后座抽出一把匕首,順勢向張敏砍來,張敏閃過……
突然,數名中年男子從正華酒店、婁山酒店、火車站等方向急速向公路中間靠攏,還有幾名男子從路邊停靠的出租車里飛快地鉆出來,朝公路中間奔來,男子掃了一眼,加大油門,摩托車就像離弦的箭,朝小康城方向逆行而去,有的男子坐上出租車追趕,有的駕駛便車堵截,但狡猾的綁匪轉了幾轉,消失在人們的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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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突然出現的男子,讓張敏都搞懵了。
原來,張敏家人在她取錢贖人時,因綁匪指令只許張敏一人前往交易,怕她再有閃失,就秘密報了警。桐梓刑偵大隊根據報警情況緊急布控,但由于狡猾的綁匪幾次變更交易地點,在關鍵時刻,綁匪選擇在車水馬龍的縣城中心公路中間交易,便衣民警抓捕時僅差了幾秒。
小孩呢?綁匪逃脫,很有可能加害人質,情況萬分緊急!
家人哭昏在地,警察揪緊了心……
好在專案領導布置完一線抓捕任務后,又調集治安、交警及城南、城北派出所、縣城周邊的楚米、燎原派出所的民警、隊員,再由他們層層發動村組干部、治安積極分子等力量,對綁匪可能挾持人質的地方進行搜查……
當晚20時,燎原派出所接到該鎮河邊村群眾電話報稱,在河橋村的一條鄉村公路邊發現一名小孩,見有燈光就往路邊躲藏,情況特殊,燎原派出所民警立即趕到河邊村,在當地群眾協助下,打著手電在山上將小孩找到并護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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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被綁架的王虎當天放學回家途中,走到一小旁邊的巷道處,一名男子騎摩托車將他攔住,用言語哄騙王虎,說帶他去打游戲,帶他到山上捉蝴蝶,不懂事的王虎就坐上青年男子的摩托車,一直來到燎原鎮河邊村。青年男子將王虎帶到一個周圍沒有人煙的山上,問清母親張敏的電話后,青年男子指著右臂上的一條五六厘米長的刀疤對王虎說,這條刀疤就是打架砍的,他是黑社會的,這條刀疤,就是不聽話的例子。青年男子說他沒有手機,要到縣城去一趟。并威脅王虎說,今天要是不聽話,就給他砍一條口口,揚了揚手中的匕首,騎車返回縣城……
6月19日17時15分,辜昊成副局長正在召集刑偵大隊大案中隊民警召開案情分析會,城南派出所教導員辜定乾電話匯報:電信小區的一名老人來城南派出所報稱,她的外孫劉牛(化名)下午上學時在家門口被人綁架,她從銀行取了7000元給了綁匪,但連外孫的影子都沒看到。現在不知小孩安危。老人在派出所報案時幾次昏倒,情況緊急!
劉牛是南天門小學一年級的學生,今年才8歲,父母均在外地打工,跟外婆一起生活,是典型的留守兒童。
劉牛外婆沒有手機,座機停機,當日15時40分,劉牛外婆正在家洗衣服,突然聽到敲門聲,劉牛外婆開門一看,門口站一青年男子,手中提著劉牛的書包,該男子自稱是劉牛的體育老師,說劉牛在學校把一同學從三樓推下摔傷,正在縣人民醫院搶救,要劉牛外婆拿7000元去醫治。
劉牛外婆想都沒想,找出存折與青年男子一起趕到河濱北路一儲蓄所取錢,由于存折拿錯,急得劉牛外婆在儲蓄所柜臺前擂胸頓足,呼天號地,口中連說“我要救人啦,我要救人啦……”營業員同情老人的遭遇,勸她返回把存折找對再來,下班都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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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和那青年男子從儲蓄所返回家中時,感覺青年男子有些可疑,走到樓下時,老人叫男子在樓下等,她上樓找到存折就一起去取錢,青年男子怕節外生枝,用語言威脅老人,又一同上樓進屋去讓老人把存折找起,趕到那個儲蓄所取出一萬元,一同搭車趕往縣人民醫院。途中,老人數了7000元緊緊攥在手中。
走到醫院,男子順勢奪過老人手中的錢,說讓他去交費,謊稱劉牛和受傷的同學在二樓,叫他快去看。老人找遍了二樓的科室,沒有見到劉牛,也沒有小孩在搶救,等劉牛外婆回過神來,青年男子早已不知去向。
警方正在緊鑼密鼓地偵查破案,綁架案再次發生,簡直是公然和公安機關挑戰,昨天人質安全找到送回,今天綁匪拿到了贖金,會對人質做什么呢?
“一定要盡快找到小孩,不許有半點閃失!”專案指揮長在指揮中反復要求參戰民警,保證人質安全才是本案的關鍵。
各種信息迅速匯總到專案組辦公室,兩起綁架案有諸多相同點:一是贖金都是7000元,二是體貌特征相同,三是綁架對象都是小學生,四是綁架對象沒有針對性,五是綁匪沒有使用手機。
綜合各警種反饋的信息分析,綁匪很有可能將人質挾持到縣城附近的山上,于是采取昨日的搜查辦法,爭取時間解救人質。
17時21分,城南派出所民警在馬鞍山高速公路邊的一個亂石堆邊發現一個驚嚇得說不出話來的八九歲男孩,一問,正是被綁架的劉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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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劉牛斷斷續續的回憶,民警整理出詢問記錄:
當日14時15分,劉牛到校上課,剛邁出小區大門幾步,就被一名青年男子喊住,叫他跟他去耍,小劉牛說他要去讀書,青年男子就指著右手臂上的刀疤問小劉牛知不知道這刀疤是怎樣來的,是打架砍的,你不聽話,就給你砍一刀,見威脅住劉牛后,青年男子用隨身攜帶的繩子把劉牛的雙手捆住,為了防止被人發現,青年男子脫一件衣服搭在劉牛捆著的手上,像牽一只小羊羔一樣就把他牽到了馬鞍山。
從高速路口上崇遵高速公路,在馬鞍山大橋邊的一個亂石堆草叢中,青年男子威脅劉牛講出家中電話,小劉牛告訴他父母外出打工,現在跟著外婆生活,青年男子得知劉牛外婆的電話號碼后,用繩子將小劉牛雙手反捆,雙腳捆死,丟在亂石旮旯中。
到縣城去了一趟又倒回來,說是電話號碼停機,又威脅小劉牛說出外婆家的詳細地址,然后提上他的書包,又進縣城去了幾個小時才返回亂石旮旯中,將捆綁他的繩子解開后離開。根據案情判斷,青年男子到縣城的時間,應該就是逼劉牛外婆拿錢的時間。
四兩天連發兩起綁架小學生案,消息迅速傳開,如果繼續發案,縣城學校很有可能停課。
一小學生被綁架了!
南天門學生被綁架了!
桐梓縣一小門口、南天門小學門口,那放學高峰時擁堵的交通,那上學、放學時家長接送孩子時那一絲絲復雜的眼神,都在議論一個恐慌的字眼——“綁架”、“綁架”、“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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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傳十,十傳百,桐梓這樣的小縣城,一時間鬧得沸沸揚揚,縣城的5間小學的門口,短短幾天,一時堵滿了接送學生的家長。有的單位上下班考勤制度堅持不下去了,一問原因,都說是接送娃兒,再問為什么以前不接不送的,怎么現在都去接送了?問話的人準會遭來一頓白眼——“綁架,你知道嗎?桐梓一天綁架一個小學生,你不怕我怕!”
而在外地打工的桐梓人,紛紛打電話回來,要求留守在家的老人,生意不做都要去接送孩子。互聯網上,有的人借機炒作,推波助瀾。
社會恐慌一波接著一波,案件的真實性在人們口耳相傳中,逐漸被添油加醋,越放越大,越鬧越恐慌,把小縣城的心都吊了起來……
案件引起縣委政府、社會各界高度關注。一時間全城議論沸沸揚揚,說什么的都有。
“一周內必須破案!”上級領導指示。
“五天內破案!”局長申劍要求更短。
責任和使命化成幾道深深的皺紋,悄悄爬上他們的額頭……
目前偵察員手頭掌握的,只是兩名被綁架的小學生和兩位受害者親人目擊證據,身高、衣著、口音、年齡、頭式等都反復記錄分析了不知多少遍,甚至帶著兩名被綁架的小學生重現現場,讓他們一點一點回憶當時情景,但是,由于兩名小孩受到不同程度驚嚇,前后回憶過程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給偵查破案增加了迷惑性,王虎的母親和劉牛的外婆也沒有記住綁匪的特點。最有價值的信息就是右臂上的傷疤,其他一點信息都沒有。
而刑偵大隊犯罪嫌疑人模擬畫像室,技術人員毛明躍從新婚休假途中趕回,不顧旅途疲勞,緊握畫筆,根據受害人及家屬的描述,一遍又一遍地修改著畫圖,直到受害人說“像,就像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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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擬畫像給刑警們幫了不少忙,但還是沒有找到突破口。
幾名副大隊長,還有婁山責任區刑警隊的偵查員,匯報著幾天來的偵查情況,聲音很小。
——“我們對全縣的吸毒人員全部濾了一遍,沒有找到嫌疑對象。”
——“我們把全縣有前科劣跡的人員全部排了一遍,沒有找到嫌疑對象。”
——“我們把刑偵基礎檔案全部翻了一遍,也沒有找到嫌疑對象。”
6月20日,刑偵大隊副大隊長姜松帶隊再次回訪案件當事人,王虎的母親講到一個細節。
6月19日上午,還在驚恐中的王虎接到一個陌生男子的電話,男子一聽是娃娃聲音,就喊他叫母親接電話,王虎母親接過電話,那男子陰陽怪氣地劈頭就問:“你娃兒轉來了嗎?”口氣就是昨天綁匪的。
“沒有回來……”王虎的母親少了幾分昨日的恐慌,說話的口氣也比昨日硬了幾多。
“嗯,玩老子!”
電話的忙音讓王虎的母親一陣陣心悸,綁匪纏上門了,不安和恐懼再次纏繞在這個家庭的上空。如果不是刑警回訪,他們不想再為這個案子多說半句。
但這個不經意的細節,讓敏感的偵查員從黑暗中看到了曙光。
偵查員很快查清了這個電話的來源,這是一個座機電話,是婁山關鎮沙咀一帶的公用電話。
排查的搜索范圍迅速縮小,從上千名可疑人員中一下子縮小到100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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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日——上午,排查對象縮小到50名。
——下午,排查對象縮小到3名。
——晚上,兩名被綁架學生及家屬分別走進刑偵大隊。劉牛和外婆一走進大案中隊辦公室,指著三臺電腦顯示屏中的一張照片就跺腳大喊。
“就是他!”
劉牛的外婆控制不住激動,甚至撲向電腦,想把嫌疑人從屏幕中提出來撕扯……
鄒德斌先生在他的小說《天堂有淚》中說:“一般來說,一只蜘蛛一生都走不出他的網。”
對桐梓綁架小學生的這只毒蜘蛛來說,他的網呢?
22日上午,偵查員將一張張關于綁匪的人際關系網和活動規律圖提交到專案組辦公室。
緊張的布控抓捕工作有序展開,警方悄然張開了緝拿綁匪的大網。
23日上午,一張被偵查員們描摹了千百遍的臉譜出現在楚米鎮蓉城中學門口,坐在一輛摩托車上等待著什么。
10米外,一輛黑色桑塔納轎車不經意地停放在校門口,蹲守在轎車內的偵查員令狐平靜從反光鏡內細細辨別著,拿出模擬畫像比對一下,又打開存在手機上的犯罪嫌疑人照片比對,除了頭發染成黃色外,整個面部細微特征完全符合。
但從令狐平靜的桑塔納到摩托車,至少10米,這10米連接的,就是刑警們整整辛苦五晝夜的破案句號!
令狐平靜壓抑不住興奮,迅速撥通在附近蹲守的副大隊長姜松的電話。
嫌疑人似乎感覺周圍有些異樣,于是啟動摩托車準備離開。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說時遲,那時快。令狐平靜把手銬別在背后,從桑塔納鉆出來,幾步竄到啟動的摩托車后面,一把將嫌疑人從車上提摔下來,撲倒在地,令狐平靜咔嚓一聲把嫌疑人左手鎖住,但嫌疑人力大,反回來一拳向令狐面部打來,令狐躲過,順勢搶抓嫌疑人右手,被嫌疑人一口咬住手臂,令狐忍住劇痛,從嫌疑人口中掙脫出來,死死將嫌疑人壓在身下。副大隊長姜松趕來,合力將嫌疑人押上了警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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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架案成功偵破的消息迅速傳遍全城,當晚,桐梓電視臺把錄制好的節目又重新編排,第一時間向桐梓人民發布了綁架案偵破的最新消息。
《遵義晚報》當天刊發了桐梓警方破案消息。
桐梓公安宣傳櫥窗前,圍滿了觀看破案介紹的群眾。
公安局門口,鞭炮連天,群眾敲鑼打鼓地送來錦旗。
縣四大班子領導紛紛向公安民警發來祝賀短信。
人民群眾紛紛蹺起了大拇指,口中不停地嘖嘖稱贊……
下面是一段審訊對白:
問:你介紹一下你的基本情況?
答:我叫周運吉(化名),19歲,家住桐梓縣婁山關鎮沙沮。我是因為6月18號、19號連續兩天綁架小學生被抓進來的。
問:你綁架為的是什么?
答:錢唄。我因為打牌前前后后差了將近3000塊的債,近段時間人家也在追問,我就想整點錢來還了,免得人家問起煩。
問:你綁架得了多少錢?
答:7000。兩次綁架都是索要7000。
問:為什么要這個數?
答:3000還債。我最近耍了個女朋友,因為沒有錢花,女朋友也看不起,拿4000就買了名牌服裝、皮鞋,配了手機,染了頭發,請朋友吃飯,被抓時就只剩幾十元了。
問:如果不被公安機關抓獲,還會干這種事嗎?
(沉默)
問:你是從哪學的(綁架)?
答:電視上。
問:你知道綁架罪的量刑標準嗎?
(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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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你讀書成績如何?
(一提到這個問題,一直耷拉著腦袋的周一下子伸了伸腰,來了精神)答:我從小就很聰明,我從小學到初中,經常逃學,但每次考試都是前幾名,初中考試時,我以超過30多分的成績考進桐梓一中,高中階段,我仍然喜歡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高二時成績下滑嚴重,我就輟學在家,我們老師見我聰明,就給我父母做工作,勸他們把我送到蓉城私立高中從高二讀起,但我還是不改逃學惡習,受不了封閉式的嚴格,今年上半年就輟學,進入社會……叔叔,我還可以出去讀書嗎?
問:你有什么話讓我們帶給你父母、女朋友或者同事、同學和朋友嗎?
答:我的事他們都知道了?(搖頭,嘆息)
周突然悲憤起來,用手擦眼睛,看得出來,他傷心的不是為犯下的罪孽懺悔,而是害怕女朋友知道了他被抓的消息,他沒面子為虛榮流淚,無語……
2010年10月,周運吉被依法判處無期徒刑。
(文中犯罪嫌疑人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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