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王老彎子在版納這地界,絕對是個有名有號的人物。誰也沒料到,他今年已然六十三,模樣卻半點不顯老,旁人瞧著頂多五十四五,硬生生年輕了十來歲。
他本就愛打扮,畢竟是在社會上闖蕩多年的人,無論年輕還是上了歲數,最講究的就是個體面。平日里他忙得腳不沾地,三天兩頭往老湯家的集團跑,外面的爛賬外債、供應商的雜七雜八,樁樁件件都得他來兜底。說句實在話,他就是老湯家實打實的中流砥柱。
別看他對外只說是看家護院,實則權力分量,跟副總沒兩樣。湯姐打心底里認這個王叔,他跟自己父親是一輩人,對老湯家,就算沒驚天功勞,也有半生苦勞。
這天中午,湯姐的電話打了過來。
“王叔,你方便不?”
“叔方便呢。”
“那你方便的話,回趟公司唄,咱爺倆見面再細嘮。”
“行,你等我,我這就回去。”
“好嘞。”
自打名聲起來以后,王老彎子把自己那臺老奔馳賣了。他不花小湯的錢,自己也從不缺錢,老湯做了一輩子生意,當年沒少給他分利。他干脆換了一臺全新的賓利雅致,一千多萬砸下去,眼都不眨。以前去哪都是自己開車,如今得了個 “槍王先生” 的外號,身邊也配了專屬司機。車子往公司門口一停,他從后排從容下來,大步流星往里走。屋里的人見了他,無不恭敬喊一聲 “王叔”。
推門進辦公室,湯姐立刻迎了上來。
“王叔來了,坐。”
“找我什么事?”
“王叔,你瞅瞅這幾張單子。這幾家供應商的供貨價,全漲上去了。建材、沙子、水泥、混凝土、鋼筋,樣樣都比去年貴,再這么下去,咱們成本根本扛不住。”
“不行,絕對不好使。我去談。不還是成都那幾個老熟人嗎?”
“對,我找你就是為這事。王叔,他們漲幅快三成了,咱們實在頂不住。”
“侄女,你不用操心這事,王叔親自跑一趟。成都這幾個供貨商,跟我都是老交情了,我去拿捏他們。我下午就出發,正好新雇的司機,也整天閑著沒事。”
“王叔,我還有個事。”
“你說。”
“叔,你為咱們集團盡心盡力這么多年。現在雖然是我在管事,但按老話講,這江山,是你跟我父親一起打下來的。我琢磨著,給你分點干股。”
“侄女,這個不行。我打小就愛聽評書,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你王叔這輩子,就想遇上個知己。士為知己者死,你爹就是我的知己。別看他平時對我甩臉子,就算是現在,你讓王叔辦事,我也心甘情愿。但股份這東西,我不能要。錢財這玩意兒,我沒那么看重。我這輩子,就想給你們家當一輩子‘大狼狗’,看家護院。這話糙,但我是真心的。”
“侄女你記著,只要王叔還有一口氣在,不敢說沒人敢欺負你,但誰要是敢動你,王叔豁出這條命,也跟他拼命。錢你好好留著,王叔真不稀罕。行了,我走了,你等我好消息,估計晚上就能到成都。”
湯姐眼眶一熱,聲音哽咽:“叔,以后我不叫你叔了,我…… 我叫你一聲爸。”
這話,直接把王老彎子給整破防了。
他六十三歲,無兒無女,一輩子沒結過婚,本就是性情中人,又是講義氣的老江湖,早把湯姐當成親閨女一般。別說分干股,就算讓他拿出十個億,他也心甘情愿。眼淚 “唰” 地一下就涌了出來。
“侄女啊,啥也不說了,王叔心里都明白。你再喊一聲爸。”
“爸。”
“哎,好孩子,好好干。王叔撐不住了,先走了。”
他情緒太激動,一出辦公室就繃不住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一路哭到一樓,才上了車。
司機看著他,小聲問:“大哥,這咋的了?”
“跟你沒關系,去成都。走。”
路上,王老彎子給成都那四個供應商挨個打了電話:“我今晚八點前到。老曹,你替我張羅一下,把老喬、老陳他們幾個都叫上,咱老哥幾個聚一聚。一晃兩三年沒一塊兒喝酒了,今晚我安排。”
電話那頭,老曹笑著說:“大哥,這點事你還親自跑一趟?”
“我不來不行。我侄女他們成本壓不住了,你們做買賣也得講良心。給別人漲價,還能不給老湯家留情面?”
“大哥,見面細嘮行不行?”
“行,見面嘮。”
掛了電話,司機忍不住說:“大哥,你后備箱是不是又備槍了?”
“備了三把。你槍王大哥到哪,能沒槍?”
“大哥,你給我講講唄,你這‘槍王’的外號,到底咋來的?”
“你愛聽這個?小伙,倒是有顆崇拜江湖的心。”
“那可不,我能給你當司機,就是打心眼里崇拜你。”
“小伙還行。走過社會沒?好好開車,稍微提點速度,我在后邊給你講。別瞅我,往前看,用耳朵聽。”
“行,哥,我指定好好開。”
王老彎子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開口:
“那天半夜快十一點,月黑風高。我朦朦朧朧看見一個穿白衣、戴白禮帽的人影,正要從我跟前過去。憑我多年江湖經驗,眼疾手快,槍跟我仿佛融為一體。我連瞄都沒瞄,一抬槍、一甩手,子彈跟長了眼睛似的,‘嘣’一下,就打在了他腿上。”
“然后呢?” 司機追著問。
“然后他就跪地上求饒,喊我大哥,說他錯了。我問他知道錯能不能改,他還跟我扯別的,說我多管閑事。我這輩子最講忠義,最恨這種人。他還嘴硬,說后邊有兄弟。我沒等他把話說完,‘邦’一槍,直接給他爆頭了。”
“大哥,你當時不害怕嗎?”
“怕啥?事都是人干的,別聽那些瞎忽悠。再狠的人,不也是倆肩膀扛一個腦袋?想當年,我在三角縱橫,在版納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管老皮子還是新皮子,見了我,都得恭恭敬敬喊一聲 —— 灣哥。”
司機連忙附和:“大哥,這絕對是真的!”
男人嘛,有點脾氣,愛吹點牛,再正常不過。一路上,王老彎子給司機講了七八個年輕時闖蕩江湖的舊事,倆人有說有笑,時間過得飛快。當晚七點半,車子穩穩抵達成都。
王老彎子一輩子跟供貨商打交道,這里面的門道,他比誰都清楚。車剛停穩,四個供貨商早已在酒店門口等候,分別是老曹、老喬、老張,還有另一位老板。
“大哥,可把你盼來了!”
幾人熱情上前握手,老曹笑著說:“樓上酒都備好了,咱直接上樓。”
王老彎子抬頭一看,這酒店少說也是五星級,在成都算得上排得上號的場子。他背著手,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跟著幾人走進了 VIP 包廂 308。包廂是中式仿古裝修,古香古色,氣派十足。幾人剛坐下,老曹又開口:“大哥,就咱五個,我還安排了幾個姐妹,一會兒就到,陪咱喝幾杯。”
“行,那都不重要。菜還沒上齊,我先倒一杯。”
王老彎子端起酒杯,目光掃過四人:“我拿你們四個當真心兄弟、老哥們,咱認識十多年了,一直給老湯家供沙子、水泥、建材。這杯酒我先干為敬,大伙要是給我王老彎子面子,就聽我往下說,咱接著喝、接著聊;要是不給面子,我現在扭頭就走,這事也不談了。但我要是真走了,你們四個這買賣還能不能安安穩穩做下去,就不好說了 —— 這話,你們能懂吧?”
四人相互對視一眼,老曹連忙表態:“大哥,我們懂,也知道你今天為啥來。咱陪你干了這杯!”
王老彎子一仰脖子,將近七兩的茅臺一飲而盡,放下酒杯又道:“我再補一句,沒別的意思。我王老彎子這輩子,別的沒干,就一門心思替老湯家處理外圍的事。你們四個要是拿我當朋友,就把價格給我調回原來的數,你們少掙點,但也虧不著,聽懂沒?
要是今天不給我面子,讓我白跑一趟,我這么大歲數了,也不怕事,大不了跟你們拼到底。話就撂在這,想繼續喝,就叫服務員上菜;不想喝,我現在就走。我人直口快,話都擺在明面上,能談就談,不能談,你們自己看著辦。”
“大哥,全按你的意思來!不瞞你說,你來之前,我們就聽過你在三角的手段,最近你在版納更是風頭無兩。誰也沒想到,六十多歲的人,還這么有血性。”
“你們這叫什么話,以前都把我小瞧了是吧?實話跟你們說,我現在兩個月不動動手,手都發癢。不過說這些沒用,既然你們給我面子,咱今晚就一醉方休,這頓飯我安排,誰也別跟我搶。”
菜很快上齊。王老彎子酒量極好,是實打實的老江湖。幾人喝了一個多小時,每人都下肚一斤多白酒,酒勁漸漸上來。老曹忍不住好奇:“大哥,三角那檔子事,到底是因為啥啊?”
“別嘮那些了,聽說就行,不用刨根問底,打完就過去了,你們心里有數就好。來,走一個。”
幾人剛端起酒杯,包廂門突然被推開。
王老彎子抬眼一看,進來一個女人,穿著不算破爛,背上用布兜著一個小男孩 —— 南方這邊常見的背娃方式,不像東北人總抱在懷里。女人看上去三十七八歲,半張臉上帶著一塊明顯的胎記,手里提著一個大袋子,裝著自己炒的花生。
老曹皺著眉,不耐煩地擺手:“不用不用,這兒不需要,你怎么進來的?”
女人連忙解釋:“大哥,經理可憐我,說今晚吃飯的人多。我自己炒的五香花生,三塊錢一份,你們喝白酒正好用得上。”
“趕緊出去,這是高檔地方,再不出去我喊保安了!”
另一個老板也跟著趕:“出去出去,背著孩子別在這兒礙事。”
女人抱著孩子,低著頭,就要往外退。
王老彎子突然抬手:“老妹,等一下。”
老曹連忙勸:“大哥,這種都是騙子,專門裝可憐博同情,走到哪兒都能遇上。”
“真假重要嗎?” 王老彎子看向另外三人,“三塊錢的東西,至于這么欺負人嗎?”
他轉向女人,語氣緩和下來:“妹子,你過來。孩子多大了?”
“四歲半,還不到五歲。”
“我問你,你這情況,是真的嗎?”
“大哥,是真的,我不怕你笑話。” 女人撩開頭發,露出臉上的疤痕,“我這臉是被火燒的,丈夫嫌我丑,把我和孩子撇下了。我腿有殘疾,走不遠,只能自己炒點花生,晚上出來賣。今天晚上下雨,大排檔沒人,我這花生賣不出去,才求經理讓我進來試試。”
王老彎子聽完,直接把女人手里的花生全接了過來:“這些我都要了。”
“哥,不用這么多,你留一份就行,剩下的我再去別的地方賣。”
“不用,全都給我,我包了。”
王老彎子從兜里掏出三千多塊錢,直接塞到小男孩手里:“這錢,給孩子買吃的、買穿的。”
女人激動得就要往下跪:“大哥,我給你跪下!”
“別別別,千萬別,這可折我壽了。” 王老彎子連忙扶住她,“這錢不管你是真困難還是假困難,都是我一點心意,就算你騙我,我也認。他們幾個年輕不懂事,你別往心里去。遇見就是緣分,你快走吧。”
“哥,我給你鞠一躬,謝謝你!”
女人深深鞠了一躬,背著孩子快步走了出去。
老曹笑著豎起大拇指:“大哥,你這格局是真沒話說,來,喝酒!”
“咱今晚這酒不能白喝。我等不到明天,一會兒就把合同拿出來,簽字定死,還是老價格,一簽兩年。”
“行,都聽大哥的!”
“好,這杯酒下肚,咱就簽合同!”
王老彎子又是一仰脖,一杯白酒下肚。這一會兒功夫,他已經喝了將近二斤,卻依舊臉不紅、氣不喘,六十多歲的人,身子骨硬朗得嚇人。
他擺了擺手:“我去叫司機,把合同拿上來。”
話音剛落,湯姐的電話就打了過來。王老彎子起身道:“我出去接個電話。”
他走到走廊,接通電話:“侄女。”
“王叔,怎么樣了?我一直沒等到你電話,心里一直懸著。”
“談得順得很,馬上就簽合同,價格一分不漲,還是老價錢。你放心,你王叔出來辦事,什么時候辦砸過?我跟他們明說了,敢不降價,就讓他們這買賣別想安穩做下去 —— 真當我槍王先生是軟柿子?”
“那就好,王叔,你什么時候回來?”
“我再看看,今晚不回了,明天一準回去。”
“行,那王叔,你明天回來我去接你。”
“好好好,你也別太累著自己。”
掛了電話,王老彎子站在走廊里,點上一根煙。這酒店走廊裝修得極盡奢華,他抬頭一瞟,發現隔兩間的包廂門敞著,里面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中間還夾著女人的道歉聲和孩子的哭聲。
那聲音,像極了剛才賣花生的女人。
他心里一動,徑直走了過去,輕輕推開門。
屋里一共六個人,四個男的兩個女的,那兩個女的打扮得花枝招展,一看就是傍著大老板的。剛才那個賣花生的女人正站在中間,手里還攥著花生,一個男人捏著三塊錢,臉色陰沉得嚇人。
女人正解著背上的布帶,把花生一份份往桌上擺。背上的小男孩因為淋了雨,早已經感冒,鼻涕掛得滿臉都是,糊在嘴上。女人忙著擺花生,一時顧不上擦,孩子自己一甩頭,鼻涕 “啪嗒” 一下,正好甩在了旁邊那個女人的衣服上。
小孩子懂什么?他要是能自己擦干凈,還要大人干什么?
那女人當場就炸了,對著賣花生的女人吼道:“這個小兔崽子,你能不能看好他?”
她低頭一看自己的衣服,更是氣得跳腳:“你自己瞅瞅,都濕成什么樣了!這小兔崽子的鼻涕有沒有細菌?你賠得起嗎!”
另一個女人也在一旁幫腔:“你眼瞎啊?趕緊拿紙擦!”
賣花生的女人連忙賠罪:“老妹,對不住對不住,我給你拿毛巾擦,要不你把衣服脫下來,我給你洗干凈都行。孩子太小,又感冒了,他自己真擦不掉。”
“感冒了就有理了?我看你就是故意訛人!”
那女人嫌惡地瞥了一眼孩子,抬手就朝小孩臉上扇了過去:“你這小兔崽子!”
小男孩被打得一個趔趄,鼻涕反倒又甩了那女人一臉。
“啪嚓” 一聲,又是一個脆生生的耳光。
賣花生的女人急得直擺手:“老妹,不怨孩子,都怨我,都怨我…… 孩子太小,不懂事。”
“可不就怨你!” 旁邊的男人跟著罵。
“是是是,都怨我。大哥大姐可憐可憐我,我就是來賣個花生的……”
“可憐有什么用?這衣服我剛買的,七千多,你說怎么賠?”
這女人本就是苦命人,半張臉被火燒傷,模樣本就嚇人。一著急,頭發散亂開來,疤痕露得更明顯。
另一個女人指著她,尖聲怪叫:“你怎么長得跟鬼一樣!”
就在這時,王老彎子叼著煙,慢悠悠走到門口,隨手把門完全推開,淡淡問了一句:“咋的了?”
“大哥,這女的家孩子把鼻涕甩我衣服上了,我教訓兩句,她還不樂意。”
“沒事沒事,你先出來。”
王老彎子伸手一攬,把嚇懵的小男孩拉到門外,自己邁步走進包廂,目光一掃:“誰身上被甩鼻涕了?”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王老彎子一身風衣,里面黑襯衫,手腕上那塊表就值一百多萬,往那兒一站,氣場直接壓得全場不敢出聲。
“你誰啊?”
“我是誰不重要。我就問你,鼻涕甩你身上了?”
“你自己看!”
“這算多大點事?就為這個,動手打孩子?”
“沒事,哥,這孩子命賤,打兩下不礙事。”
王老彎子火氣 “噌” 一下就上來了,再加上酒勁往上沖,中指猛地一彈,“嘣” 一聲,狠狠彈在那男人臉上。
“啪” 的一下,力道十足,打得那男人臉頰瞬間通紅,還帶著點黏絲。王老彎子反手又是一下,“啪”,比剛才更重。
“你干什么?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們打孩子還有理了?”
“打了又怎么樣?”
“你命也賤!”
王老彎子抬手就是一個大脖溜子,“咣” 一聲,那男人被打得差點仰過去,臉上瞬間浮起四道通紅的指印。
另外四個男的一看,立馬不干了,紛紛起身抄起啤酒瓶子,圍了上來:“你什么意思?”
王老彎子冷笑一聲:“什么意思?來,你們盡管上來。”
其中一個離門口近的男人,舉著啤酒瓶就朝王老彎子撲過來,伸手就要揪他衣服。
王老彎子手腕一翻,反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他是正經東北大漢,一米八多的個子,那男人連一米七都不到,胳膊都夠不著他肩膀。
緊跟著,王老彎子一拳直奔他眼眶,“叭” 的一聲,那男人連人帶椅子 “撲通” 一聲,直接滾到了桌子底下。
“就這點能耐,也敢跟我動手?你們盡管上來。”
剩下三個男人指著他怒喝:“你別走!你等著!”
“我等著?我等你個屁!” 王老彎子啐了一口,“你們也就敢欺負這種苦命人,有本事沖我來!”
他根本沒把這幾個人放在眼里,轉頭對賣花生的女人說:“妹子,走,看看孩子去。”
孩子半邊臉已經被打腫了。
王老彎子心疼道:“快走吧,別在這待著了。今天幸好遇上我,要是沒遇上,你娘倆還不知道要受多大委屈。以后少往這種地方來。
妹子,哥跟你說句心里話 —— 別覺得這地方高檔、吃飯貴,就都是上流人。** 他們干的,全是下流事。** 別把這些有錢的狗懶子當回事,聽哥的,趕緊走。”
“哥,謝謝你…… 這種事我以前總遇到,啥也不說了,我這就走。”
“沒事,遇見就是緣分,快走吧。” 王老彎子擺了擺手。
女人背著孩子下樓,走幾步就回頭望一眼,打心底里感激王老彎子。
隔壁包廂那女人還歪著腦袋往這邊瞅,王老彎子抬手指著她,怒喝一聲:“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摳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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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嚇得立刻低下頭,縮成一團不敢再動。
王老彎子抖了抖風衣,轉身回到自己的包廂。四個供應商連忙圍上來:“大哥,咋了?”
“沒事,都坐,把合同拿過來。”
“好,拿筆!”
王老彎子拿起筆,刷刷幾下就把四份合同全簽完了。
另一邊,被打的那幾個人咽不下這口氣,其中一個趕緊給強哥打了電話:“強哥,我們在飯店被人打了!”
“怎么回事?誰打的?”
“一個東北老頭,一巴掌扇了小靜,還一拳把小泉眼睛打廢了,現在都不知道瞎沒瞎。”
“他就一個人?”
“就他一個,強哥你快來!”
“等著,我馬上到。”
王老彎子這邊簽完合同,舉起酒杯笑道:“來,最后一杯收尾。喝完我請各位去夜總會,感謝的話不多說,咱們友誼長存,以后老湯家集團,建材只認你們四家。”
“好!全聽大哥的!” 四人連忙舉杯,“這杯敬大哥,干了!”
幾人喝完下樓,上車直奔夜總會。王老彎子常來這邊,不管辦事還是應酬,晚上都得來一趟。經理跟他熟得很,早就把最好的卡包留好了。
王老彎子大手一揮:“今晚接著喝,事辦成了,不醉不歸,誰喝趴下誰先走。”
老張站起身:“大哥,我去打個電話。”
“去吧,別走遠,回來繼續陪我喝。”
老張走到角落打電話,他萬萬沒想到,這通電話直接把自己賣了。
電話那頭,強哥開口就問:“老張,你現在在哪?”
“我在外地,陪朋友在夜總會呢,咋了?”
“沒事,我想跟你訂批建材,急著要,我帶幾個朋友過去找你,當面說。”
“好,我等你消息。”
強哥掛了電話,對身邊人冷聲道:“別哭了,一會跟我去夜總會,就他一個人,今天非得好好埋汰埋汰他!”
說完,強哥帶了十四五號精壯小伙,浩浩蕩蕩往夜總會趕。
包廂里,王老彎子已經喝得半醉,正唾沫橫飛吹著當年的威風:“跟你們說,上次在三角,對面幾十號人,我單槍匹馬就沖進去了。為啥叫我槍王?一槍就撂倒他們當地大哥,剩下的小崽子還敢逼逼,我兩槍直接解決!”
他叫了十幾個姑娘陪著,四個供應商早就聽過他的狠事,一個個聽得心驚又佩服。四川姑娘尤其崇拜東北江湖人,圍著他不停敬酒。
沒一會兒,強哥帶著人呼啦一下堵在了卡包門口 —— 加上之前被打的六個,足足二十多號人。
強哥一米七三,四十多歲,微胖挺著肚子,手背在身后,歪頭問:“是他不?”
被打的小靜立刻指著王老彎子:“強哥,就是他!”
王老彎子緩緩站起身,冷笑一聲:“小臂崽子,還敢找人?啥意思?”
“出來說,夜總會老板我認識,別在屋里鬧,影響不好。”
“想打我就直說,別整這套。”
“這都是你朋友,真動手,你臉上也不好看。別等我拽你,自己出來,到門口嘮。”
“行,我跟你出去。但我把話撂這 —— 你們今天人多,我肯定打不過。要打就一次性打死我,別給我留一口氣。
我是版納的槍王,王老彎子。在三角,當地大哥我都是一槍定乾坤,你們想清楚后果再動手。”
四個供應商急忙站起來,老張連忙開口:“強子……”
“這事跟你沒關系,一邊待著,別找事。”
“都別動,我自己出去。” 王老彎子淡淡道,“這是江湖事,江湖了,跟你們無關,不會連累你們。”
說完,他轉身跟著強哥往外走。
“到門口談。” 強哥說。
王老彎子走在前面,一群人跟在后面,像押犯人似的催:“快點!”
夜總會很大,一樓走廊又長又寬。王老彎子回頭喊了一句:“放心,一會肯定談明白!”
話音剛落,他突然猛地一轉身,撒腿就往門口沖!
六十多歲的人,大擺臂狂奔,速度比小伙子還快,頭發都飛了起來,眼看只剩五六米就沖出門。
后面一個小伙反應極快,快步追上,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領,狠狠往后一拽 ——“嗤啦” 一聲,風衣直接被撕開。
王老彎子收不住慣性,“咕咚” 一聲,重重后仰摔倒,后腦勺狠狠磕在地上。
緊接著,幾個小伙圍上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整個夜總會瞬間炸了鍋,所有人都圍過來看熱鬧。
強哥穿著大皮鞋,對著王老彎子一頓猛踹:“我讓你狂!我讓你打我兄弟!”
王老彎子躺在地上,疼得破口大罵,每一拳每一腳都結結實實砸在身上。夜總會老板從二樓沖下來,急得大喊:“強子,別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強哥也有點慌了,連忙喊:“停手!都別打了!”
眾人停手。
低頭一看,王老彎子一動不動,臉上、頭上全是血,跟被打死了一樣。
“強子,你這要是把人打死,可是天大的事!” 老板急道。
“慌什么,我又沒想打死他,誰知道這么不經打。” 強哥嘴硬,“趕緊打 120!”
經理慌忙掏出手機打 120。眾人圍在旁邊,看著地上的王老彎子,渾身是血,衣服被撕得稀爛,胳膊明顯折了,額頭、后腦勺全是血,場面觸目驚心。
“強子,到底因為啥啊?” 夜總會老板急問。
“這老東西,那小崽子把鼻涕甩小靜身上,我兄弟教訓兩句,他上來就打人。”
眾人剛轉身往包廂走了三步,身后突然傳來 “咕咚” 一聲。所有人回頭一看,當場全懵了 ——
王老彎子竟然站起來了。滿臉是血,站都站不穩,手腳并用,瘋了一樣朝著大門口沖過去。沒推門,直接用肩膀狠狠一撞,“哐當” 一聲,大門被硬生生撞開,人直接沖了出去。
二樓看熱鬧的、夜總會內保,全都看傻了,大氣不敢喘。這哪是人?這是從閻王殿里爬回來的瘋子!
王老彎子沖到自己車旁,眼珠子瞪得滾圓,嘴角、舌頭、上牙膛全被打裂,滿嘴是血。司機嚇得魂都飛了,連忙跑過來:“大哥,你咋樣?”
王老彎子一聲不吭,猛地掀開后備箱。里面備著換洗衣物和煙盒,他胡亂披上一件衣服,眼神兇得能吃人。
強哥一群人追了出來,見他在后備箱翻東西,立刻喊:“過去,把他拽回來!”
“挺抗打啊?” 強哥走近,一臉嘲諷。
“啪 ——”
一槍,子彈直接打在強哥臉上。幸虧隔著七八米,沒正中要害,但也瞬間開花。
王老彎子緊跟著扣動扳機,五發子彈一發沒浪費,“梆梆梆” 幾聲,強哥當場被打得滿臉花,直挺挺倒在地上。
后面兩個小伙撲上來,王老彎子抬手又是兩槍。一槍打在胸口,一槍打在肋下肚子,全是要命的位置,兩人當場倒地。
旁邊的小靜也沒跑掉,上半張臉直接被打花。
王老彎子沖出五六米,又轉身沖回車邊。司機早已嚇得僵在原地,魂都嚇飛了。
強哥那幫兄弟全都看傻了 —— 這老頭是被打瘋了,徹底失控了。王老彎子摸出第二把槍,“咣啷” 一擼槍栓,轉身就朝身后的人橫掃。
一個人,追著十幾個人打。當場已經撂倒三個,算上小靜,整整三個半。
剩下的小崽子嚇得頭皮發麻,腿都軟了。老輩人說得沒錯:一人拼命,十人不敵。這時候的王老彎子,早就感覺不到疼了,手里握著槍,就是一尊殺神。
槍聲一響,他回頭一聲狂吼:“滾 ——!”
王老彎子扣動扳機,五發子彈再次射出。那幫人嚇得四散奔逃,他紅著眼直接追上去。
司機在旁邊急得大喊:“大哥!”
可王老彎子根本聽不見,腿腳快得嚇人,幾步就追了上去。第二把槍又打了五發,只中一個,剩下空槍 “嘎嘎” 響,可那幫人早已嚇破膽,在大馬路上瘋跑。
王老彎子舉著空槍在后面追,一路追了將近一公里。前面的人邊跑邊哭喊:“大哥,錯了!我們錯了!”
他們慌不擇路,很快跑沒影了。王老彎子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眼珠子通紅,渾身衣服爛得像破布,手里還死死提著槍。
直到這時,他才猛然發覺 ——自己的胳膊斷了。
“撲通” 一聲,他直接坐在地上。其實三根肋骨早就斷了,只是剛才拼命沒感覺,一坐下,劇痛瞬間涌上來。
司機提著第三把槍跑過來,聲音都抖了:“大哥,走不走?快走!”
“扶我一把。”
司機連忙把他架起來,一瞅后腦勺還在嘩嘩流血,急道:“大哥,我拉你去醫院!”
“不去,趕緊走,回昆明!我這胳膊動不了,腿也廢了,心肺哪哪都疼。”
“先歇會,我走不動了……”
話音剛落,王老彎子突然劇烈咳嗽,“哐哐” 幾聲,一口帶血的痰直接咳了出來。
“大哥!”
“我肋骨不對勁,走不了了。你把我抱起來,抬上車,送醫院,快點!”
司機剛要動手,遠處突然亮起刺眼的警燈,四輛警車呼嘯而至,“嗡” 地停在旁邊。警察下車,厲聲大喝:“別動!”
司機連忙擺手:“別別別,人快不行了,別動手!他快死了!”
警察走過來,看了一眼渾身是血的王老彎子。他歪歪斜斜站著,一手捂肋骨,一手捂肚子,嘴角還掛著血,一看就是剛吐過血。
“靠墻別動!”
警察把司機按在地上銬住,又看向王老彎子:“把槍扔了!”
王老彎子手一松,槍落在地上。一名警察上前,一腳把槍踢飛。
“我要是死了,你們全有責任!我心臟快停了,肋骨扎進肺里了,我都吐血了!”
幾個警察上前,哪怕他傷勢重得嚇人,還是給他戴上手銬,硬生生抬上警車。
帶隊的是分局副隊長,夜總會門前發生槍擊大案,他必須親自到場。警察先把王老彎子往醫院送,副隊長隨后趕到,問大夫:“傷得怎么樣?”
大夫嘆了口氣:“急診查了四十多分鐘,拍了片,人已經昏迷了。先被群毆,再開槍殺人,我這輩子沒見過這么扛打的人,比牛犢子還硬。”
“具體傷在哪?”
“一根肋骨尖,扎進肺里快一厘米,難怪咳血。再晚半小時,人必死無疑。現在正在手術,得觀察。”
“千萬別讓他死,人死了,我們都麻煩。” 警察也沉聲道。
另一邊,強哥也被送進醫院,差一點就沒命。下巴直接被打沒,骨頭都露出來了。警方一核實,全是王老彎子干的。
夜總會老板和強哥,背后拜的是同一個大哥 —— 柱哥。老板不敢耽擱,立刻把消息報了上去:“柱哥,你方便不?方便趕緊來醫院一趟,強子生死不明,下巴直接被打沒了,手下三個兄弟全中槍重傷。那個老頭也在這醫院,快不行了,被警察扣下了。”
“我過去看看。強子到底咋樣?”
“不好說,能不能活都兩說,一槍正打在臉上。就那老頭一個人干的。”
“知道了。”
一個小時后,柱哥到了。五十一二歲,個子高大,身材勻稱,穿著講究,往那一站,氣場就壓得人喘不過氣。不光帶了司機助理,身后還跟著三十多個保鏢,黑壓壓一片,整條走廊都安靜了。
夜總會老板連忙迎上去:“大哥,強子在里面手術,那老頭在樓上手術室。”
他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一遍,越說越心驚:“我們把他打得渾身是血,以為他死透了,胳膊都打折反過去了。誰能想到,他居然還能站起來,拿槍追著強子十幾號人跑了一公里 —— 這根本不是人啊!”
“行了,先等著。他不是被警方扣了嗎?都在樓上?”
“對,全在樓上。”
又過一個小時,強子的主治醫生出來了。“命能保住,但臉肯定毀了,下巴沒了,就算植皮也回不到原來模樣。另外三個里,有一個差點沒了,今晚能挺過去就活,挺不過去就沒了。”
“我上去看看。”
柱哥帶著三十多號人直接上樓。走廊里守著不少警察,帶隊的還是那位副隊長。
“柱哥。”
“里面怎么樣?”
“還在手術,傷得極重,一根肋骨扎進肺里了。”
“等他手術完,人你們別帶走,交給我。”
“那可不行,絕對不行!他傷了我們好幾個兄弟。”
“你過來。我給你們市局經理打個電話。柱哥我不是一般人,在云南有集團有生意,這人落在你們手里,也撈不著什么好處。”
柱哥當場撥通電話:“劉經理,我是柱子,你跟分公司這邊打個招呼,把那個人交給我。等我處理完,愿意交回去再交。對,你跟他說一聲。”
“好嘞。”
“一會你們經理會聯系你,這人必須交給我。”
副隊長點點頭,沒再多話。
又過兩個多小時,醫生把王老彎子從手術室推了出來。
柱哥抬眼問:“怎么樣?”
“得進 ICU,他體格是真好,但傷太重。先送監護室。”
柱哥朝身后一揮手:“你們都留下來盯著,他一醒,立刻告訴我。”
“行。”
另一邊,湯姐一整夜聯系不上王老彎子,急得快瘋了,只能給曹老板和其他供貨商打電話。曹老板在電話里聲音都抖了:
“湯姐,我都不知道咋跟你開口。大哥被警察帶走了,我們誰敢去啊,跑都來不及!他拿槍打人,對方生死不明,真要是出了人命,我們都得算同案。我現在帶著老婆孩子都跑了,老喬他們幾個也連夜開車走了,沒人敢在成都待著。”
“我叔被打成什么樣了?他現在到底怎么樣?”
“我不知道,也不敢去看。”
“曹哥,你給我們家供了十來年貨,你就不能去看一眼?那是我叔啊!”
“就算他是你爹,我也不能去!警察一問,我當晚跟他一起吃飯,我不就直接栽進去了?我寧可不跟你做生意,也不沾這趟渾水。”
“那他司機呢?”
“也被抓了,在分局。我估計用不了多久,警察就會找你。別聊了,這事以后再說。”
電話直接被掛斷。四個供貨商,沒一個愿意伸手。湯姐徹底懵了。打王老彎子電話,不通;打司機電話,也不通 —— 手機早被沒收了。
司機被關在審訊室里,被問得崩潰,啥都撂了。
“他大名叫啥?”
“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叫王老彎子,在版納給老湯家集團看家護院,是社會人。”
“當晚到底怎么回事?”
司機一五一十,從頭到尾全說了。
“還知道什么?”
“我說了,你們能放我嗎?”
“放不放不一定,你先老實說。我嚴重懷疑你倆是同伙。”
“我一點沒參與,給他當司機還不到一個月。”
“那你再說說,他還有別的事沒有?”
“他在三角那邊,外號叫槍王,還打沒過人,一槍把人腦袋打沒一半。”
“真的假的?”
“我不敢撒謊。我說了,你們放我吧,別讓我媳婦著急,我真沒混過社會。”
“放你?做夢!老實待著。”
“你不說我說了就放我嗎?我不說了!”
警察擺擺手:“趕緊上報經理,這老頭身上還有命案,說他在三角直接把人腦袋打沒一半。”
其實司機也是嚇破了膽,一下午把知道的全抖干凈了,也正常。
“你再說說,說了就放你。”
司機又交代了幾件事,以為能脫身,哪知警察根本沒打算放他。
“行了,我知道了,這就往市局匯報。”
另一邊,王老彎子在 ICU 躺著,一直昏迷不醒。柱哥的三十多個保鏢,守了他整整一夜。天快亮時,柱哥打來電話:“醒了嗎?”
“沒有,還昏著。”
“給我死死盯住,一醒立刻通知我。”
湯姐一夜沒合眼。就在這時,市局的人查到了她,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喂,你好,我們是市局的,我是經理。”
“你好。”
“那個叫王老彎子的,是你家員工,還是你親戚?”
“他是我叔。”
“那你立刻過來一趟,配合調查。我們查到他在三角還涉及命案,現在人處于昏迷狀態。你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我們上門去帶,就不好看了。”
“你們這情況從哪聽來的?”
“你別管從哪來,趕緊過來。”
“行,我知道了。”
湯姐掛了電話,立刻給平哥打過去:“老弟,你方便說話不?”
“方便,我在集團呢,正跟幾個朋友聊天。咋了,姐?”
“你等我出去接個電話,跟你說點急事。”
湯姐走到走廊,聲音都發顫:“老弟,王叔出事了,被人打得半死,現在能不能活都不知道。他昨天替我去四川談建材合同,不知道怎么就跟人干起來了。”
“現在到底啥情況?”
“我也不清楚,市局剛給我打電話,說王叔被他們扣了,還查出他在三角有命案。平哥,這事兒跟你那邊有關系嗎?我該咋辦啊,我從沒處理過這種事。”
“姐,你別慌,這事你別管了,我去一趟。”
“你跟我去也沒用,他們點名讓我過去,說我有身份有影響力,不去不好交代。”
“叫你去你就去,別的不用管,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別插手了,我自己去就行。”
“好。”
掛了電話,湯姐又給王老彎子撥了四五個,全是無法接通。
平哥心里卻不慌,他背后有浩哥這層關系,底氣足得很。
他下樓跟徐剛交代:“我走了。”
“上哪?”
“去四川成都,王叔那邊出大事了。”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家守著,讓他們幾個跟我走就行。”
平哥一揮手,帶上黑子、亮子、軍子、二紅,一共十七八個兄弟,直接上車往成都趕。路上,他撥通了浩哥的電話。
“哥,我是平河,說話方便不?”
“老弟,你啥時候打都方便,咋了?”
“哥,這事見面細說,我正好過去看你。”
“哎呀,趕緊來!我等你!知道我家在哪不?”
“知道。”
他們中午出發,下午就到了成都。
浩哥住的不是什么大會館,就是一套普通別墅,和媳婦一起住。說實話,浩哥媳婦人特別好,聽說平哥要來,特意出去買了菜和水果,茶幾上擺得滿滿當當。
平哥一進門,浩哥還特意換了身衣服,上前又是握手又是擁抱:“老弟,可算來了!”
“哥,嫂子。”
“老弟來了,我和你哥都高興。晚上別走,必須在家吃,嫂子親自給你做,二十個菜,你帶來的兄弟全都叫上。”
“嫂子,真不用了,我找我哥有點急事,說兩句話就好。”
兩人坐到沙發上,浩哥一看平哥臉色,就知道不對勁:“咋了?我看你一臉急色。”
“哥,版納那個王叔,你還記得不?”
“誰?槍王老王?”
“對!你咋知道?”
“上回你跟我提過一嘴,這名我印象深。他咋了?”
“他出事了,現在被市局扣了,還翻出三角那起命案。我這不趕緊過來了。”
“人現在在哪?”
“在醫院,被人打得半死。”
“你坐著。”
浩哥拿起手機,直接撥了過去。
“你好,哪位?”
“是我,四川大少,浩哥。”
浩哥平時不跟市局的人打交道,但省廳那邊全認識他,也都給面子。他很少開口求人辦事,圈子干凈,這次自報家門,沒想到對方反應極其冷淡。
“大浩?打錯了吧,你是詐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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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奶奶的,姓趙的,我給你臉了是吧?跟誰這么說話呢?小臂崽子,還敢說我是騙子?”
“你在哪?再這么說話,我拘你信不信?關你三天七天,你試試!”
“我憑什么信你?你說拘就拘?”
“你不信是吧?等著,誰再給我打電話,我就抓誰!”
電話 “啪” 一聲被掛了。
平哥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
“平河,你聽見沒?”
“哥,我沒太聽清。”
“別裝了,咱倆挨著坐,你能聽不見?”
“哥,興許他真不認識你,換我我也不敢信。”
“誰敢拿這事撒謊?”
“哥,你是不是好久沒跟他聯系了?”
浩哥一聽,火氣直接上來,又撥了一個號:“喂,孫哥。”
“浩弟,怎么了?”
“成都市局那個趙經理,跟你熟不熟?”
“不太熟。”
“老經理了,干十來年了,他不認識我?”
“這我真不清楚。”
“我剛才打電話,說我是四川大少浩哥,你猜他說啥?”
“說啥了?”
“他說我是騙子,還要把我關三到七天。”
“興許他真是不認識,我現在過去找他,你也過來一趟。”
“孫哥,我希望我到他辦公室門口的時候,能看見你。你要是比我晚到,別怪我不給面子。我大浩平時脾氣好,在外邊怎么都好說,但在自己家鄉這點地盤上,我還擺不平,那就是給你們臉了!”
電話 “邦” 地掛了。
孫哥那邊立刻安排:“下午的事全推了,備車,去市局!”
浩哥一揮手:“走,我領你過去,回來再吃飯。”
“哥,要不等等?這點事犯不上動這么大火。”
“必須去,他不認識我還行?走!”
浩哥拉著平哥走到門口,對身后的兄弟說:“你們都進屋等著,嫂子菜一會就好,我跟你哥出去一趟。”
車子直奔市局,到門口一停。
省廳孫經理已經在那等著了,市局趙經理也站在一旁。
“孫經理,到底什么事?”
“來來來,你看看這是誰!咱董事長家兒子,大浩!剛才給你打電話的,就是他!”
趙經理瞬間臉都白了,慌得不行。
浩哥上前跟老孫握了握手:“介紹一下,我好兄弟,平河。”
“你好你好。”
“你好,大哥。”
浩哥斜眼瞪著趙經理:“現在認識我了?”
“認識了,浩哥,真認識了!”
“到你辦公室說,前面帶路。”
“這邊請,這邊請。”
老孫走在最前面,浩哥緊隨其后,平哥跟在旁邊,一行人走進辦公室,門 “邦” 一聲重重關上。
浩哥坐下,沖平哥一招手:“平河,過來,坐我旁邊。”
“不了哥,我在這兒坐就行。”
“你去他辦公桌那兒坐,體驗體驗。”
“別別別,哥,我就在這兒。”
浩哥轉頭沖老趙一擺手:“過來。”
“好,浩哥。”
“把王老彎子的事,從頭到尾說一遍。”
“是。昨晚在夜總會門口,他開槍放倒四個、打傷五個,我們當場抓的人,三把五連子全沒收了。深挖之后,還查出他在三角有命案,我們正準備繼續查。”
這邊孫哥遞過煙:“老弟,煙自己拿。”
“哥,沒事,到這兒跟回家一樣。”
“來,哥給你點一根。你今年多大了?”
“35。”
“正是好時候。做什么的?”
“混社會的。”
“好,前途無量。混多少年了?”
“十來年了。”
“那肯定沒少干硬事。你們這行,叫戰績,對吧?”
“對。”
“大哥懂。我一瞅你,就不是一般人。”
浩哥又看向孫哥:“剛才誣陷我、罵我那個,怎么處理?”
“您交給我,浩哥,我馬上辦得明明白白。”
“這個姓趙的,一看就是給誰當保護傘、替人說話,你懂我意思吧?”
“浩哥您放心,我知道怎么弄。王老彎子我立刻安排放出來,親自去請。”
“行,就這么辦。平河,滿意不?”
“浩哥,太滿意了,謝浩哥!”
“滿意就好,走,咱哥倆回家吃飯。”
“走。”
老趙不服氣,硬著頭皮問:“浩哥,我想問一句,您憑什么這么對我?我哪錯了?”
孫哥一聽,抄起桌上紅色滅火器,“哐” 一聲狠狠砸在老趙頭上。平哥在旁邊看著都心驚 —— 這下手太狠了。
老趙當場一個趔趄,“咕咚” 倒在地上。
“浩哥,我錯了!全是我的責任,您放心,我一定把事辦明白,怎么罰我都行。”
“走。”
“浩哥慢走。”
浩哥和平哥走出辦公室。“走,回家吃飯,用不了多久,人就給你送回來。”
辦公室里,老趙捂著頭,滿臉是血,蹲在地上。孫哥冷冷看著他:“老趙,你是真傻還是假傻?不想干了,還是活夠了?”
“孫哥,打我不能白打。我也有背景有靠山,不然能走到今天?憑什么這么打我?”
“你有什么靠山?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用知道,等著瞧就行,我不怨你。”
“行了,先回家養傷吧。”
孫哥沒再動手,轉身直接去醫院。一到樓層,走廊里全是柱哥的保鏢,一個警察都沒有。他立刻給柱哥打去電話。
“孫哥。”
“我到醫院了。走廊里全是你的人,趕緊撤。這老頭不簡單,聽懂沒?他朋友來了,把大浩都請出來了。大浩什么來頭,你心里有數,別讓他知道你在這兒搞事。”
“孫哥,這老頭事兒不小。”
“再大的事,到大浩這兒,也不算事。趕緊撤人,我把他轉院。”
“這么嚴重?大浩平時很少理外人,多少老板想攀都攀不上,怎么會管這事?”
“我也懵。他半年不給我打一個電話,這次突然找我,我都不敢怠慢。別廢話,立刻撤。強子傷得怎么樣?”
“重得很,徹底毀容,下巴都沒了。他是我左膀右臂,打成這樣,我以后怎么帶兄弟?”
“你之后怎么報復我不管,今天必須聽我的。大浩正在氣頭上。”
“行,我聽你的。”
“我勸你一句,別再找事,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我最起碼得要個說法。”
“我提醒過你了,怎么做,你自己選。”
柱哥一個電話,三十多個保鏢當場全部撤走。
孫哥問醫生:“那個老頭在哪個屋?”
醫生一指 ICU:“就在里面。”
往里一看,王老彎子居然已經醒了。護士驚呼:“他什么時候醒的?”
王老彎子瞪著眼:“我要喝水。”
“給他水。”
護士進去喂水,孫哥走進來:“王老彎子,傷得不輕啊,命倒是硬。放心,你朋友來接你了,跟我們換個地方。”
“不去。別動我,我就死在這兒。我混一輩子社會,還能被你們耍?別碰我,我現在一使勁,剛接上的肋骨就斷,一扎心臟,我當場死在你面前,看你怎么交差。”
“你別胡來,我們有必要騙你嗎?跟你商量,是給你面子。”
“我什么陣仗沒見過,會怕死?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挺大個老頭,怎么這么不講理?給我弄走!”
“別動我!今天我就夾斷肋骨,死在這兒!”
眾人趕緊按住他的胳膊。
“我告訴你們,別逼我,我真敢死給你們看!你們把我轉走,我死在你們手里,你們更麻煩!”
孫哥一咬牙:“帶走!”
幾個人死死按住他的胳膊,連人帶床一起推出去,全程防著他自殘。
孫哥立刻給浩哥打電話:“浩哥,人我接出來了,送到我們內部醫院,最好的醫生、最好的護理都安排好了。”
“行,辛苦你了。晚點我跟我兄弟吃完飯,過去看他。傷得重不重?”
“醒了,問題應該不大了。”
“那就好。”
飯桌上,平哥舉起酒杯:“浩哥,這恩情我記一輩子,我連干三杯,這一瓶我都喝了!”
“行,夠意思。”
平哥拿起酒瓶,仰頭 “噸噸噸”,一整瓶直接喝干。
“平河,吃完飯哥帶你去夜總會,這邊的場子比廣州還夠勁,就咱倆,不帶你嫂子。”
“哥,我想等咱倆看完我叔,先把他安排轉院回去,再去玩。”
“行,聽你的。你在我這多待幾天,別著急走,事都擺平了,陪哥放松兩天。我沒什么朋友,平時就跟你嫂子在家待著,連個能說心里話的兄弟都沒有。”
“哥,我還想問一句 ——到底是誰打的我叔?”
“哎呀,這事我忘了問了。”
“哥,我自己去問就行,不麻煩你。”
浩哥當場撥通老孫:“老孫。”
“浩哥,您吩咐。”
“你去問那個姓趙的,是誰把王老彎子打成那樣的。”
“浩哥,這不好問了,老趙被我一滅火器砸暈了,現在也在醫院躺著,要不您等兩天,等他醒了我再問?”
浩哥臉色一沉:“你奶奶的,姓孫的,你拿我當三歲小孩耍?你平時不出門,現在敢蒙我了?除了他,你不會問別人?”
“浩哥,我一時沒轉過彎,我馬上問,立刻問!”
平哥在旁邊看著,心里明鏡似的:這些人,就是畏威不畏德,好臉給多了,一個個都敢騎脖子上拉屎。
浩哥冷聲道:“敢拿我不當回事,我看他怎么給我交代。”
另一邊,孫經理趕緊給柱哥打去電話:“柱哥,你那邊怎么樣了?”
“還能怎么樣,大浩剛才跟我發飆了,急著問誰打的王老彎子,我怎么說?”
“你咋回的?”
“我說我去問問,根本沒糊弄過去,他讓我去問別人,一點不傻。”
“哥,你先掛,我趕緊找人。我跟二少、三少關系硬,我找他們幫忙。”
“趕緊的。大浩這人軸、犟,你懂不懂?他不像二少、三少天天在外邊跑生意,他一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陪媳婦旅游購物,日子過得簡單。可真要逼急了,身份在那擺著,他傻,他家老爺子可不傻,位置在那放著。”
“行,我知道了。”
孫經理立刻打給二少:“二少,出事了,有點麻煩。”
“怎么了,磨磨唧唧的。”
孫經理把前因后果全說了一遍,重點提了大浩發怒。
二少嗤笑一聲:“大浩?我跟他平時根本不打交道。也就上次廣東康哥來,我是沖康哥面子,他肯聯系咱們,那是給咱們臉。他在咱們圈里就是個怪人,幾百年出一個,家境背景全讓他浪費了。我家老爺子要是有他老爺子那實力,我在這早就橫著走了,整個四九城都得給我面子。”
“哥,現在咋整?”
“沒事,你別管了,我來聯系他。我怕他過后找你麻煩,一會我組個局,我叫他,你也過來,我給你引薦引薦,留個電話。正好我當面把這事圓過去。”“要不要把三少也叫上?”
“行,老三肯定來。他家老爺子是我家老爺子一手提起來的,他必須給我面子。”
“哥,你太有面了,二少三少親自出面。”
“行了,別貧了,我聯系老三。”
平哥心里看得透徹:大浩這種性格,注定被架空。沒幾個像康哥那么霸道,說一不二,手下從二少到老十,說話都得跪著聽,在超哥圈里都橫著走,更別說自己一畝三分地。大浩鎮不住人,平時不露面、不交際,哪有那股狠勁?大貴之前也沒降住他,到云南也沒轍,這就是性格。山西茂哥,就算背后玩心眼,起碼能鎮住場面;楊哥更狠,惹急了真敢直接下手。
孫經理掛了電話,又回撥給浩哥:“浩哥,要不您跟二少聯系一下?他一會應該會打給您,這事跟他有點關系。”
“讓他跟我說。”
“行,我知道了。”
平哥看浩哥臉色不對,輕聲問:“浩哥,麻煩了?”
“沒什么麻煩,就是水有點深。平河,你要是不來,我還真沒看出來。平時他們見了我都客客氣氣,雖說一年見不了幾回,卻從來不敢怠慢。今天一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正說著,浩哥電話響了。
“老二。”
“大哥,想您了,忙啥呢?”
“在家吃飯,來了個朋友。”
“大哥,我跟老三在一起呢,想請您吃個飯,嘮嘮嗑、喝點酒。可想您了,哥,賞個臉唄,跟二弟三弟聚聚,我去接您?”
“不用,我找你去。你在哪個酒店?跟老三都在?還有別人嗎?”
“在 XX 酒店,還有幾個朋友,有的不認識您,但都想見您一面。”
“行,我去見識見識,你等著。”
“好嘞大哥,我們等您!”
二少掛了電話,立刻對老三吩咐:“老三,一會大哥來了,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捧他、哄他,把他架起來。誰都愛聽好話,他更吃這一套,他就是個簡單人。”
屋里還有六七個當地大集團董事長,二少掃了一眼:“你們也一樣,撿好聽的說,全給我捧著他。”
“老三,你聯系孫經理,讓他趕緊過來。再問問柱子到哪了,讓他也來,裝樣子,不行就鞠躬,實在不行就跪下。”
“大浩好糊弄,一哄就好。你們一年也見不著兩回,低個頭不算什么。記住,真正能靠得住的,還是我。”
眾人連忙點頭:“明白,全聽二哥的。”
浩哥掛了電話,看向平哥:“平河,一會你跟我一起去。”
他在平哥面前沒藏住心事,明明心里不高興,卻又怕被看出來。平哥一邊喝酒,一邊默默觀察。
“浩哥,要不我給你出個主意?”
“啥主意?”
“我沒別的意思,浩哥你千萬別多心。”
“你說,我聽聽。”
平哥壓低聲音,一字一句:“浩哥,你是不是覺得,底下這幫人,全在跟你陽奉陰違?”
浩哥嘆了口氣:“有點。不怕你笑話,這方面我連康哥的零頭都比不上。也不是我能力不夠,一個人一種活法。有的人就適合爾虞我詐,天天動腦子、玩手腕,又累又得罪人。”
“浩哥,你日子過得多舒坦啊。人不可能十全十美。跟我一般大的,好多還在上班。我天天在外邊打打殺殺,看著風光,指不定哪天就沒了。后悔嗎?人活著,自己開心就好。”
“我知道你說得對,關鍵我在這個位置上,這幫驢懶子太氣人。”
“哥,要不這么辦 —— 等問出來是誰打了我叔,我過去往死里擂他。打完之后,你替我擺事。我不是要面子,我是想幫你立威。”
“平河,這事我心里有數了。你跟我去,我來辦。”
“浩哥,我知道你怕啥,你怕沾一身臟水,扯到你身上。你放心,你浩哥這點腦子還是有的。把這杯干了,我沒喝多,你跟我走,看我怎么處理。”
“行,哥,你放心。該辦的事,你吩咐我,我肯定不給你丟人。”
“平河,哥記你一輩子情分。”
“來,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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