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雅開福丨（散文）月琴：“南望長沙杳靄中，鵝羊只在暮云東”

“南望長沙杳靄中，鵝羊只在暮云東”

—— 鵝羊山游記

文 月琴

閑暇時，我常獨登鵝羊山。晨光熹微、清風拂面，或是夕陽染紅山巒，內心總會歸于靜謐柔軟。在光陰流轉間，我仿佛尋得精神的世外桃源，于喧囂塵世中覓得凈土，仿若沖破了一切束縛，自由的靈魂如山間精魅。

鵝羊山，又名石寶山、東華山，位于長沙市開福區秀峰街道鵝羊山社區（原屬霞凝鎮，現新港鎮）。山體約1.2 平方公里，主峰海拔 140.3 米，雄立湘江之濱。山多奇石，或踞或立，遠望如鵝、如羊，故得此名。

這座臥在湘江之畔的小山，雖不及岳麓之秀、衡山之雄，卻自有其獨特的韻味。登上山頂，極目遠眺，星沙景物盡收眼底，自是讓人心曠神怡。

唐末杜光庭著《洞天福地記》將其列為道教第二十二福地，為“許君斬蜃處”，又傳為成少卿飛升之處。南朝盛宏之《荊州記》載，成少卿十四五歲時，兄令其牧羊，遇一老人。老人對少卿說：“汝有仙骨，可相隨去。” 路人將此事報其兄，兄尋至山中，羊不見了。兄問其故，少卿指著一堆堆的石頭，謂羊化為了石頭，遂與兄一道飛升而去。舊有飛升壇、煉丹臺、鵝羊觀、王益州提督墓、李氏姑嫂貞節牌坊、明東華書院等遺跡。

宋真宗時吏部侍郎畢田有《鵝羊山》詩：“羽客何年此煉丹，當留空灶鎮孱顏。云中雞犬仙應遠，山下鵝羊石轉頑。湘渚風因滄海變，遼城無復令威還。何年仙馭重來此，盡遣飛騰上九關。”

從山腳啟程，登上石階，一股清涼混著清新的草木香氣撲面而來，著實讓人心曠神怡、神清氣爽。青石板鋪就的臺階，每一塊都泛著溫潤的光澤，展示著時光的打磨痕跡。臺階的縫隙里，偶有蒲公英頑強地生長著，金黃色的小花朵在風中輕輕搖曳，柔弱而堅韌。

一路賞景漫步，不覺就到了半山腰的聽松亭，這是一處觀景的絕佳去處。這座檐角飛翹的六角小亭，檐角銅鈴叮當作響，自有古韻綿綿。亭柱上所書“松聲竹韻清琴榻，云氣嵐光潤筆床” 的楹聯，為清代長沙知府張修府所題，字跡已然斑駁，但風骨猶存。我常靜坐亭中，迎微風，賞美景。湘江如一條碧綠的絲帶，把山間的寧靜和城市的繁華巧妙地連接在一起。江面上，偶有漁人駕著小舟撒網，銀色的漁網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落入水中時激起一層層漣漪。對岸的濱江新城，高樓的玻璃在陽光下反射著奪目的亮光，與山間的似錦繁花和郁郁蔥蔥形成鮮明對比，更讓我沉醉于此刻的寧謐與安然。

轉過一道山脊，眼前豁然開朗，如柳暗花明。這里有一片杜鵑花海。每逢四月，大片杜鵑綻放，絢爛如霞，芳香四溢。每一朵都帶著春天的詩意，讓人沉醉，只愿時光停駐，歲月不前。

山頂的觀景臺視野最為開闊。晨曦時分，常能看見云海奇觀。白色的霧氣從江面升起，漫過山腰，整座城市被籠罩在朦朧之中。只余幾座高樓如孤島般浮在云海之上，恍若蓬萊仙境。山下傳來開福寺的晨鐘，渾厚的鐘聲驚起一群白鷺，它們展開翅膀，掠過水面，蕩起細細的粼粼波紋，在朝陽下閃爍著銀色的碎光。

我還喜歡去山北的竹林小徑漫步。綠意盎然的小徑上，陽光透過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歲月在竹林里悠然慢行。小徑深處有眼古井，井沿的青石被繩索磨出七道深淺不一的凹痕。據地方志記載，這口井開鑿于明萬歷年間，至今泉水依然清冽甘甜。我常見附近的老人提著銅壺來打水，他們說用這井水泡茶，茶香格外醇厚。

我最愛夕陽西下時，站在山上，看著夕陽緩緩染紅天空，落日的余暉灑在江面和對岸高樓上，云霞如同打翻的顏料，在湘江水面投下絢麗的倒影，如夢如幻的景象讓我心醉。

夜幕降臨后，站在半山亭看長沙的夜景也是不錯的選擇。城市的燈火如同星河璀璨，倒影在湘江上，一片流光溢彩，美不勝收。

鵝羊山不僅景美，也是明代名人王偉的故居所在地。王偉（1412—1469），字士英，號桐山，晚年自號靜室山人，長沙府攸縣人，世居長沙。王偉幼時隨父王靈戍宣府（今河北宣化縣），年少時因獻《安邊頌》受嘉獎。后成進士，在土木堡之變時因功升兵部郎中，深得于謙信任。天順元年，英宗復位，于謙遭陷害，王偉亦受牽連被論罪除籍歸長沙。成化三年詔復原官，后因病乞歸，著有《桐山集》。王偉罷官歸長沙后，在鵝羊山的桐樹山筑 “北莊”，以作頤養游憩之所。《桐樹名山》一詩，道出了他營造北莊的初衷，詩云：“擬于幽處營書屋，還傍清流筑釣臺。卜此便為終老計，名場利府已心灰。” 他在《北莊清隱八景詩序》中記載了北莊的位置和景致，序曰：“北莊去長沙百十里許，在桐樹山中，靜室山人之隱居也。山自平江發脈，至此起十二峰巒，左右拱在峨眉峰下。山陰二里許，巍然特立，以捍水口，曰鵝羊山，即道家所謂七十二福地之一。偃月峰下有泉，冬月不竭，掬飲之心神灑然。山外有湖，平漫可愛。遠景如岳麓秀峰，湘江清流，水陸洲如龜浮水面，澇塘人煙叢萃，樹色微茫。登臨矚望，皆在目間。” 王偉晚年在此過著心神灑脫的悠閑生活，在山清水秀的怡然自得里放下了前半生跌宕起伏的政治生涯，撫慰了心中的郁憤之情。

生活的詩意都藏在細節里，需要我們去發現。也許是石階縫中的那株蒲公英，或是肩頭落下的一片瀟瀟竹葉，又或者只是一縷夾雜著淡淡花香的清風，都讓我們疲憊的心靈得到放松，讓我們能夠停下匆匆的腳步，得到一點悠閑的自在時光。

鵝羊山的美，不僅在于它的山水之美，它更是像一個避世的桃源，靜靜地佇立在湘江之畔，見證著城市的滄桑巨變，卻始終保持著自己的底色。在這里，現代都市的喧囂與古老山林的靜謐達成了奇妙的平衡，讓人們在繁華中尋得一方凈土，在匆忙中覓得片刻安寧。

｜作者簡介｜

月琴：作家，油畫家。長沙市作協會員，長沙市美協會員，長沙市開福區作協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