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令人作嘔,我費力地想要睜開眼睛,眼皮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周遭安靜得可怕,只有心電監(jiān)護儀發(fā)出單調(diào)的“滴——滴——”聲。我試圖挪動一下右手,想拔掉手背上勒得生疼的輸液管,卻驚恐地發(fā)現(xiàn),從肩膀到指尖,我的右半邊身體仿佛消失了。沒有任何知覺,沒有任何回應,就像一段枯死的木頭。
恐慌如潮水般瞬間淹沒了我。我張開嘴想要呼喊,喉嚨里卻只能發(fā)出含混不清的“啊啊”聲。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我的丈夫陳默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熨帖的灰色襯衫,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吹轿倚褋?,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驚喜或是擔憂,反而拉過一把椅子,在我床邊慢條斯理地坐下。
他打開保溫桶,盛出一碗散發(fā)著熱氣的雞湯,然后拿出一張紙巾,動作極其溫柔地擦去我嘴角不受控制流下的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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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陳默的聲音很輕,嘴角甚至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
我驚恐地瞪大眼睛,拼命用還能動的左手抓住他的衣角,喉嚨里發(fā)出焦急的嗚咽,想問他我到底怎么了。
他反手握住我的左手,稍稍用力,將我的手按回了被子里。他俯下身,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醫(yī)生說,你突發(fā)腦卒中,也就是俗稱的中風。因為送醫(yī)太晚,錯過了最佳溶栓時間,你的右半邊身子,偏癱了。以后,可能永遠都只能躺在床上,或者坐在輪椅上了。”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仿佛被重錘狠狠擊中。偏癱?永遠躺在床上?我還不到三十五歲,我的人生才剛剛過半,怎么會這樣?
“很意外嗎?”陳默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里終于不再掩飾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為了那個男人,你連著打了五次胎.....你以為我都不知道嗎?”
這句話就像一道晴天霹靂,將我整個人劈得僵在原地。我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與我同床共枕了七年的男人。他知道?他竟然全都知道!
在過去的三年里,我為了我的情人周浩,流產(chǎn)了整整五次。而陳默,這個在所有人眼里老實巴交、木訥寡言的丈夫,從來沒有過問過一句。
我一直以為他是個只知道工作、對生活遲鈍的傻瓜,卻沒想到,他像一條躲在暗處的毒蛇,靜靜地注視著我一步步走向深淵,然后在我最脆弱的時候,給予了最致命的一擊。
時間撥回七年前。我和陳默是通過相親認識的。他性格內(nèi)向,不善言辭,但工作穩(wěn)定,收入可觀。在父母的催促下,我覺得他是個適合過日子的結(jié)婚對象,便草草步入了婚姻。
婚后的生活如同一潭死水,沒有浪漫,沒有驚喜,每天除了柴米油鹽就是相對無言。陳默就像一個上了發(fā)條的機器人,準時上班,準時下班,把工資卡交給我,然后一頭扎進書房。
我渴望激情,渴望被人在乎,渴望那種能讓人心跳加速的愛情。于是,在一次朋友聚會上,我遇到了周浩。
周浩和陳默完全是兩類人。他幽默風趣,懂女人心思,幾句甜言蜜語就能把我哄得心花怒放。和他在一起,我仿佛找回了青春期的悸動。我們背著陳默,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偷偷約會。那種禁忌的曖昧,讓我徹底迷失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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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講“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和周浩在一起的半年后,我第一次懷孕了。
拿著兩道杠的驗孕棒,我慌亂無措地給周浩打電話。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然后嘆了口氣說:“夏夏,你知道我現(xiàn)在正處于事業(yè)上升期,我老婆那邊也盯得緊。委屈你了,去打了吧,我會好好補償你的?!?/p>
我雖然心痛,但也知道一旦把事情鬧大,我將失去現(xiàn)在安穩(wěn)的生活。于是,我找了個借口說去外地出差,獨自一人去醫(yī)院做了人流。手術(shù)臺上的冰冷和器械在體內(nèi)翻攪的劇痛,讓我發(fā)誓再也不要有下一次。
可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周浩的幾句軟語溫存,幾個名牌包包,就輕易打消了我的顧慮。很快,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每次做完手術(shù),我都會虛弱好幾天,臉色蒼白,渾身冒冷汗。陳默似乎從未察覺出什么異樣。他只是會在我躺在床上休息時,默默地熬好紅糖姜水端到我床頭,或者買些阿膠燕窩塞進冰箱。他越是這樣體貼入微,我心里的負罪感就越輕,甚至隱隱生出一種竊喜——看吧,這個木頭一樣的男人,連自己老婆在外面亂搞、為別人打胎都不知道,我還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