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陰冷得似乎能擰出水來的深秋傍晚,林世淵站在自家的陽臺上,指間掐著最后一根燃了大半的劣質(zhì)香煙。煙霧在潮濕的空氣中滯重地打著轉(zhuǎn),遲遲不肯散去,像極了他此時的人生——粘稠、晦暗,且看不見出路。
就在半年前,林世淵還是某建筑公司的項(xiàng)目經(jīng)理,意氣風(fēng)發(fā)。可隨著行業(yè)的寒冬和一次決策失誤,他不僅丟了工作,還背上了近五十萬的債務(wù)。緊接著,生活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妻子的抱怨、孩子的沉默,以及這種仿佛滲入骨髓的頹喪感,將他緊緊包裹。
他總覺得屋子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霉味,卻比霉味更讓人壓抑,就像是有一股無形的“氣”,在不斷抽走他的精氣神。
“世淵,這日子真的沒法過了。”妻子周琴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一種麻木的疲憊,“水管又漏了,找了半天扳手也沒找著。這屋子里亂得像個垃圾場,我一分鐘也不想多待。”
林世淵掐滅了煙,沒有回話。他推開那扇嘎吱作響的紗門,走進(jìn)了昏暗的客廳。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一陣平穩(wěn)而有節(jié)奏的敲門聲。三聲,不多不少,清脆得像是敲在人心坎上。
林世淵皺著眉打開門,愣住了。門外站著一位穿著青灰色長袍的老者,白須垂胸,目光深邃而清亮,在這灰蒙蒙的樓道里,顯得格格不入,卻又有一種攝人心魄的寧靜。
“討口水喝,不知方便否?”老者的聲音溫潤如玉,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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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世淵雖然心煩意亂,但骨子里的善良讓他側(cè)身讓出了位置:“老人家請進(jìn),家里亂,您別介意。”
老者跨進(jìn)家門的一瞬間,腳步微微一頓,眉頭輕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沒急著喝水,而是環(huán)視了一圈那間由于疏于收拾而顯得局促擁擠的公寓。林世淵去廚房倒水的功夫,老者已經(jīng)走到了餐桌旁,看著桌上一疊還沒來得及收起的碗筷,輕輕嘆了口氣。
“小伙子,你這屋子里的‘窮氣’,已經(jīng)快要把人埋了。”老者接過水杯,卻沒喝,而是直視著林世淵的眼睛,一開口便石破天驚。
林世淵心頭一震,尷尬地笑了笑:“老人家,您真會開玩笑。我最近確實(shí)運(yùn)氣不太好,生意敗了,債主臨門,但這‘窮氣’一說,未免有些玄乎了吧?”
老者微微搖頭,隨手一指:“運(yùn)隨境轉(zhuǎn),境由心造。你覺得是運(yùn)氣不好才導(dǎo)致生活混亂,但在老道看來,是你這屋子里留了不該留的東西,才讓你的運(yùn)勢深陷泥潭,翻不了身。若是不扔了這三樣?xùn)|西,留得越久,窮氣越重,哪怕財(cái)神爺路過,也會繞道而行。”
林世淵被老者那嚴(yán)肅的神情震懾住了,屋子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周琴也從臥室走了出來,好奇又怯生生地看著這位突如其來的老長輩。
老者指著餐桌上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沉聲說道:“這第一樣要扔的,便是這破損的碗碟。”
林世淵愣了一下,那只碗是當(dāng)年他花了很多錢買的,雖然邊緣磕壞了一個小口子,但由于他念舊,加上覺得“還能用”,就一直沒舍得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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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乃是一家人吃飯的家伙,象征著祿位和飯碗。”老者緩步走到餐桌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個缺口,“古人云,民以食為天。碗碟有了裂痕、缺口,便意味著‘財(cái)氣有損,祿位不穩(wěn)’。你每天對著這殘缺之物進(jìn)食,潛意識里就在接受一種‘湊合’、‘殘缺’的暗示。
你看,你這碗不僅缺了口,還帶著洗不凈的油垢,這便是窮氣的根源之一。它在提醒你,你的生活已經(jīng)破漏百出,你卻還在修補(bǔ)殘局,而不去換個新的開始。”
周琴在一旁聽得入神,忍不住插嘴道:“可不是嗎,我早說要扔,他總說碎碎平安,湊合能用,結(jié)果現(xiàn)在家里真的越來越緊巴。”
老者點(diǎn)了點(diǎn)頭,沒再多言,而是轉(zhuǎn)身走向了陽臺。陽臺的一角,堆著幾盆早已干枯得只剩下枯黃枝條的植物,花盆里的土已經(jīng)干裂,縫隙里塞著些煙頭和廢紙。
“這第二樣,是這枯死敗落的綠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