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紀念日那天我和老公來到公司加班,新來漂亮助理說“你趁早走人”我回頭看眼臉色煞白老公,淡淡開口:你這秘書牛啊!
敢當總裁的面開除我這董事長,你給的勇氣?
那天本該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我們卻在他的總裁辦公室里,對著滿屏枯燥的數據。
新來的助理很漂亮,也很有膽量。
她以為我只是個依附丈夫的“顧問”,用那雙描畫精致的眼睛斜睨著我。
“薛顧問,鄧總今晚要處理的事情很多。”
“您在這兒……不太方便。”
“趁早走人吧,別耽誤正事。”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子,扎進這個本應溫存的夜晚。
我還沒說話。
下意識地,我回頭看向我的丈夫。
他手里還捏著那份我剛遞給他的報告,站在我身后幾步遠的地方。
燈光下,他的臉褪盡了血色,一片煞白。
辦公室里那么靜,中央空調的嘶嘶聲都顯得刺耳。
我轉回頭,看著眼前這個昂著下巴的年輕女孩。
心里那點因為紀念日加班而積攢的無奈,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深的疲憊,和一絲冰冷的清明。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
“你這秘書,真牛啊。”
“敢當總裁的面,開除我這董事長。”
“誰給你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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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電話響的時候,我正在廚房。
鍋里煲著湯,淮山排骨,小火咕嘟著,熱氣熏得玻璃窗上一片模糊。
是我喜歡的煙火氣。
瞥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俊郎”。
我擦擦手,接起來。
“清妍,”他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像是在辦公室,“臨時出了點狀況。”
“今晚……可能得加班。”
“項目第三期的數據對不上,甲方那邊催得急。”
他的語速比平時快一點。
我關了火,湯的咕嘟聲弱下去。
“知道了。”我說,“大概到幾點?”
“不好說,”他頓了頓,“可能得到半夜。紀念日……”
“沒事,”我打斷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次亮起的燈火,“工作要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給你帶點夜宵回來?”他問。
“不用,我吃過了。”我說,“你記得吃藥。”
他有慢性胃炎,一忙起來就忘了吃飯,全靠藥頂著。
“嗯。”他應了一聲,似乎有人在他旁邊說話,他壓低聲音快速道,“那我先忙,晚點聯系。”
電話掛了。
我把手機放在料理臺上,看著那鍋已經煲好的湯。
結婚十二年,這樣的電話接過多少次,記不清了。
從一開始的失落抱怨,到后來的平靜接受,再到如今,連問一句“一定要今天嗎”都覺得多余。
我們共同經營這家公司,我比他更清楚,有些“狀況”非處理不可。
只是心底某個角落,還是輕輕塌了一小塊。
像年久失修的墻,掉了一點無關緊要的灰。
我盛出一碗湯,慢慢喝掉。
其余的,倒進保溫桶。
也許他半夜回來,還能喝上一口熱的。
自己換了身利落的休閑裝,素面朝天,拿了車鑰匙和保溫桶出門。
車庫里的車好幾輛,我開了最不起眼的那輛黑色轎車。
副駕上,扔著我平時去公司用的工牌。
職務欄印著兩個字:顧問。
02
晚上的寫字樓,沒了白天的喧騰。
電梯平穩上行,鏡面映出我沒什么表情的臉。
“顧問”這個身份,是我們結婚第三年定下的。
那時公司剛度過初創的艱難期,步入正軌。
他是技術出身,沖勁足,擅長開拓。
我偏重管理和戰略,更穩妥。
一次激烈的爭執后,我們意識到,夫妻共同執掌,在決策上容易摻雜不必要的情緒。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完全屬于他自己的權威和空間。
“你去當幕后軍師,我來當沖鋒陷陣的將軍。”他當時半開玩笑地說,眼里卻有認真。
我懂他的意思。
于是,“董事長”薛清妍,成了偶爾出現在股東會議和重大決策場合的一個名字。
而公司日常運營里,多了一個不坐班、不固定露面、只對核心事務提供建議的“薛顧問”。
大部分員工,只知道總裁鄧俊郎有位能力很強的太太,卻從未將她和“薛顧問”聯系起來。
挺好,清凈。
電梯“叮”一聲,到達頂層。
總裁辦這一層很安靜,走廊燈光明亮。
鄧俊郎的辦公室門虛掩著,透出光。
我剛走近,就聽到里面傳出一個年輕清脆的女聲,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嬌俏。
“鄧總,這個數據模型我重新跑了一遍,果然是我理解有偏差。”
“您指出的那個點太關鍵了,不然我真要鬧笑話了。”
“還是您厲害。”
我腳步頓了一下。
透過門縫,看見鄧俊郎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電腦屏幕的光映著他專注的側臉。
他面前站著個高挑的年輕女人,白襯衫,包臀裙,妝容精致。
背挺得很直,微微向前傾著身子,手指點在攤開的文件上。
是魏雯靜。
上月剛通過招聘進來的總裁助理,許惠敏跟我提過,學歷能力都不錯,就是心思有點活泛。
鄧俊郎抬起頭,對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顯而易見的欣賞和放松。
“能這么快理清就好,下次注意。”
“我哪有您這樣的火眼金睛呀,”魏雯靜笑吟吟地,抬手將一縷碎發別到耳后,手腕纖細白皙,“以后還得鄧總多帶帶我。”
“嗯,去忙吧。”鄧俊郎點點頭,目光又回到屏幕上。
魏雯靜抱著文件轉身,臉上的笑容在轉向門口時,驟然收斂。
她看到了我。
眼神在我臉上、身上極快地掃了一圈,從我素凈的臉,掃到簡單的衣著,再掃到我手里提著的普通保溫桶。
她嘴角彎起一個標準的、禮貌的弧度。
“薛顧問,晚上好。”
語氣平淡,帶著一種公式化的疏離。
我點點頭,“魏助理。”
她側身從我旁邊走過,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聲音很輕。
一陣淡淡的香水味飄過,不濃,但很有存在感。
我推門進去。
鄧俊郎從屏幕后抬起頭,看到我,眼里掠過一絲驚訝,隨即被笑意取代。
“你怎么來了?”
他起身走過來,接過我手里的保溫桶。
“不是說了要加班嗎?我自己隨便對付點就行。”
“反正沒事。”我說,走到沙發邊坐下,看了一眼他桌上堆積的文件,“真那么棘手?”
他擰開保溫桶,熱氣裹著香氣冒出來。
他深深吸了口氣,神色舒緩不少。
“有點麻煩,但能解決。”他喝了一口湯,“還是家里的湯好喝。”
他低頭喝湯的側影,和當年熬夜寫代碼時重疊。
只是眼角添了細紋,鬢角有了幾根刺眼的白發。
“魏助理,看起來挺得力?”我像是隨口一問。
他放下勺子,用紙巾擦了擦嘴。
“雯靜啊,是不錯。腦子活,肯下功夫,一點就透。”
“到底是年輕人,有沖勁,不像有些老員工,疲沓了。”
“雯靜”這個稱呼,從他嘴里叫出來,自然而熟稔。
我“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他走回辦公桌,重新投入工作。
我坐在沙發上,隨手拿過一本財經雜志翻看。
眼睛看著密密麻麻的字,心思卻飄得有些遠。
辦公室里只剩下他敲擊鍵盤的聲音,和我偶爾翻動書頁的輕響。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傳來極輕的敲門聲。
“進來。”鄧俊郎頭也沒抬。
魏雯靜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輕輕放在鄧俊郎手邊。
“鄧總,您的黑咖,沒加糖。”
然后,她又端著一杯溫水,走到我面前的茶幾旁,放下。
“薛顧問,溫水。”
她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動作也無可挑剔。
只是放水杯時,杯底與玻璃茶幾接觸,發出“咔”一聲稍重的輕響。
她轉身出去,帶上了門。
我端起那杯溫水,水溫適中。
看了一眼鄧俊郎手邊那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
他胃不好,其實不該喝這個。
但我沒說話。
他自己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眉頭都沒皺一下。
像是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濃度,這樣的提神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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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趟公司。
有幾個文件需要我簽字,還有一些季度報表要過目。
我的“顧問辦公室”在走廊另一頭,比鄧俊郎的小,也簡單得多。
簽完字,我起身去茶水間。
路過開放辦公區,幾個年輕員工正在低聲說笑。
“……魏助今天那身套裝,絕了,聽說是個很難買的牌子。”
“人家可是鄧總欽點的助理,能一樣嗎?”
“能力也強啊,上次那個棘手的客戶,不就是她幫著鄧總搞定的?”
“嘖,長得漂亮就是好辦事……”
聲音在我走近時低了下去,化為掩飾性的鍵盤敲擊聲。
我臉上沒什么表情,接了一杯水。
往回走時,在走廊拐角,碰到了沈炫明。
他是公司的技術總監,元老級人物,當年是鄧俊郎的師兄,也是少數幾個清楚我真實身份的人。
“薛董。”他點頭示意,聲音不高。
我看了眼四周,“沈總監,還是叫我清妍吧。”
他笑了笑,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剛回來?”
“嗯,簽點東西。”
他和我并肩往安靜處走了幾步,像是隨口閑聊。
“新來的總裁助理,挺有意思。”
我側頭看他。
他鏡片后的目光平靜,帶著技術人士特有的那種觀察入微的冷靜。
“最近常往研發二部和市場部那邊跑。”
“和那幾個年輕的中層,走得挺近。”
“吃飯也總湊一起,聽說還幫著解決過兩次他們部門間的協調問題。”
我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年輕人,積極點是好事。”
“是啊,”沈炫明點頭,語氣不變,“積極是好事。不過……”
他停頓了一下,看我一眼。
“有時候太積極了,方向就容易偏。”
“尤其是,當有些人以為,找到了更便捷的上升通道時。”
我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溫熱的杯壁傳來穩定的熱量。
“沈師兄多慮了。”我說,“公司有正常的晉升機制。”
他笑了下,笑容里有些別的意味。
“機制是死的,人心是活的。”
“清妍,你和俊郎……都不容易。”
“有些苗頭,看見了,就當是看個熱鬧。但熱鬧看久了,容易引火燒身。”
他沒再往下說,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往技術部的方向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茶水間的方向,又傳來隱約的笑語。
似乎有魏雯靜清脆的聲音。
我轉身,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我在椅子上坐下,打開電腦。
調出了魏雯靜的入職檔案。
照片上的女孩青春靚麗,眼神明亮,帶著初入社會的朝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野心。
履歷很漂亮,名校畢業,幾段實習經歷也都可圈可點。
面試評價是許惠敏親自寫的:綜合素質高,思維敏捷,有強烈進取心,可重點培養。
強烈進取心。
我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關掉了頁面。
點開了公司近半年的一些非核心項目協作記錄和內部通訊群組的聊天摘要。
鼠標滾輪緩緩下滑。
一些碎片化的信息,被無聲地串聯起來。
04
結婚紀念日那天,天氣不太好。
陰沉沉的,像要下雨,又憋著,悶得人心里發慌。
鄧俊郎早上出門時,系領帶的手有些笨拙。
我走過去,幫他整理。
他個子高,微微低下頭配合我。
我能聞到他身上須后水的淡淡清香,和一絲極細微的、不屬于我們家的香水味。
很淡,幾乎被須后水蓋住。
但存在。
“今晚……”他開口,聲音有點干。
“又要加班?”我接過話頭,將領帶結推正。
他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最后一個關鍵數據,得盯著出來。明天就要交……”
“知道了。”我收回手,語氣平靜,“我去公司找你吧。”
他抬眼看了看我,眼神有點復雜。
“你別跑了,在家休息吧。”
“在家也沒事。”我說,“順便看看你們怎么攻堅的。”
他沒再反對,只是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看起來有些疲憊。
“那……晚上我們一起吃飯。我訂位子。”
“好。”
他出門了。
我站在玄關,聽著電梯下行的聲音。
一整天,我處理了一些自己的投資事務,心緒卻總是不太寧。
下午,許惠敏給我打了個電話。
她語氣有些嚴肅:“清妍,你讓我留意的事,有點眉目了。”
“魏雯靜私下接觸過‘科睿’的人。”
科睿是我們最主要的競爭對手之一。
“什么時候?以什么身份?”我問。
“上周三,她請了事假。有人看見她在藍島咖啡,和科睿的一個項目經理見了面。”
“聊了大概四十分鐘。”
“內容不清楚,但之后兩天,她在內部會議上,對我們在城東開發區那個項目的報價策略,提出了很具體的質疑。”
“方向,和科睿最近的幾次針對性報價,很相似。”
我握著手機,走到窗邊。
外面天色更暗了,烏云堆積。
“繼續盯著,小心點,別打草驚蛇。”我說。
“明白。”許惠敏頓了一下,“清妍,你那邊……”
“我心里有數。”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心里那點不安,像滴入清水的墨,慢慢暈染開。
傍晚,我換了衣服,驅車前往公司。
路上果然下起了雨,淅淅瀝瀝,打在車窗上,劃出一道道扭曲的水痕。
雨刷規律地擺動,前方的車尾燈暈開一片片紅色的光團。
堵車。
我握著方向盤,指尖有些涼。
腦海里閃過很多畫面。
十二年前的今天,也是下雨。
我們擠在出租屋狹窄的陽臺上,用一個小酒精爐煮火鍋。
熱氣騰騰里,他舉起一杯可樂,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
“清妍,以后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住大房子,再也不用淋雨。”
我笑他傻,心里卻是滿的。
雨聲,火鍋的咕嘟聲,他的笑聲,混雜在一起。
后來,我們真的住進了大房子。
卻也習慣了在不同的房間里,對著各自的屏幕。
雨越下越大了。
開到公司樓下時,已經過了正常下班時間。
大樓里亮著不少燈,加班的部門不少。
我停好車,走進電梯。
電梯鏡面里的女人,穿著質地考究但款式簡約的羊絨衫和長褲,臉上有掩飾不住的倦色。
我突然有點不想上去。
不知道上去會面對什么。
電梯門開了。
頂層依然安靜。
鄧俊郎辦公室的門這次關著。
我正要抬手敲門,里面傳出的聲音,讓我的手懸在了半空。
是魏雯靜的聲音。
不同于以往的清脆干練,此刻她的聲音壓得有些低,語調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親昵和……慫恿。
“……鄧總,您就是太心軟,太念舊情了。”
“薛顧問畢竟只是顧問,對公司日常運營介入太多,反而容易讓下面的人無所適從。”
“好幾次了,市場部那邊都反映,薛顧問的意見和您的方向有細微出入,他們都不知道該聽誰的。”
“時間久了,對您的威信……”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留給對方思考的時間。
接著,聲音更柔,也更清晰。
“我覺得,可以適當優化一下顧問的權限范圍。”
“有些常規事務,就沒必要讓薛顧問過目了。”
“您才是公司的總裁,真正的決策者,應該更……獨當一面。”
“我相信,沒有那些不必要的‘建議’,您會帶領公司走得更快更好。”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
然后,我聽到了鄧俊郎的聲音。
有些模糊,有些沉。
“……她也是為公司好。”
“我知道薛顧問是為公司好,”魏雯靜立刻接上,語氣懇切,“但方式可以調整嘛。”
“鄧總,我只是覺得,您值得擁有更絕對的話語權。”
“這對公司,對您個人,都是好事。”
“您再考慮考慮?”
又是短暫的沉默。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沉進冰冷的深潭里。
原來,有些火,不是自己看熱鬧。
是已經悄悄燒到了你的屋檐下。
而你同床共枕的人,或許正站在院子里,看著那跳動的火苗,猶豫著要不要提一桶水。
我放下懸著的手。
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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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門軸轉動的聲音,打破了室內微妙的氛圍。
辦公室里的兩個人,同時轉頭看向門口。
鄧俊郎坐在他的大班椅上,手里拿著一支筆,無意識地在指間轉動。
看到我,他轉筆的動作停了,臉上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愕然,隨即,那愕然迅速被一種復雜的情緒覆蓋。
像是尷尬,又像是被打斷的不悅,還混雜著一點……心虛?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魏雯靜站在辦公桌側前方,身子微微傾向鄧俊郎的方向。
她臉上的表情轉換得非常快。
幾乎是門開的瞬間,那帶著慫恿和親昵的神情就消失了,換上了一種標準化的、恭敬中帶著距離感的微笑。
只是那笑容,有點僵。
“薛顧問,您來了。”她率先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清脆,卻比平時更響亮一點,像是要刻意驅散什么。
我沒應她,目光落在鄧俊郎臉上。
他避開了我的視線,低頭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又抬手揉了揉眉心。
“清妍,雨這么大,路上不好走吧?”他再抬頭時,臉上已經堆起了笑容,是丈夫對妻子那種慣常的笑,只是眼神有點飄。
“還行。”我走進去,順手帶上門。
“剛才在聊什么?”我走到沙發邊,把包放下,狀似隨意地問。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魏雯靜搶先答道:“在跟鄧總匯報項目進度呢,有個數據需要最終確認。”
她語速很快,笑容無懈可擊。
“是嗎。”我在沙發上坐下,看向鄧俊郎,“我還以為,在討論怎么優化我的權限呢。”
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直接了,不像我平時的風格。
可能是一路積攢的悶氣,可能是窗外沉悶的雨,也可能是剛才在門外聽到的那些話,像細針一樣扎進了心里。
鄧俊郎的臉色明顯變了。
他張了張嘴,一時沒說出話。
魏雯靜的笑容終于裂開了一絲縫隙,眼里閃過驚疑和慌亂,但很快又強行穩住。
“薛顧問,您誤會了。”她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尖銳,“我們只是從公司運營效率的角度,做一些常規討論。都是為了工作。”
“為了工作。”我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點了點頭,“挺好。”
鄧俊郎這時像是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過來。
“都是瞎聊,你別多想。”他走到我身邊,手似乎想搭一下我的肩膀,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正好你來了,我也快弄完了。”
他看了看手表,“餓了吧?我訂了西悅庭的位置,現在過去?”
西悅庭,一家需要提前很久預約的高檔西餐廳。
看來他確實計劃了紀念日晚餐。
只是這計劃,和他剛才的“討論”,放在一起,有種荒誕的割裂感。
“鄧總,那份和啟明的對賬摘要……”魏雯靜適時開口,提醒他還有工作。
鄧俊郎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地揮揮手:“那個明天再說。”
他看向我,眼神里帶著催促和一點懇求,“走吧,清妍。”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曾經盛滿星辰和我的眼睛,現在有些渾濁,有些疲憊,還有些我讀不懂的東西。
我忽然覺得,很累。
“好。”我站了起來。
魏雯靜站在原地,看著我們,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微微躬身。
“鄧總,薛顧問,慢走。”
鄧俊郎沒再理她,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我們并肩走出辦公室。
走廊的燈光慘白,照得一切無所遁形。
電梯下行時,密閉的空間里只有機械運轉的輕微嗡鳴。
我們誰都沒有說話。
他盯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下頜線繃得有些緊。
我望著電梯門光潔的金屬表面,上面模糊地映出我們兩個人的影子。
靠得很近,卻又好像隔著一層無形的壁。
電梯到達地下車庫。
門開了,冷風夾雜著潮濕的塵土氣息灌進來。
他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我。
“車鑰匙好像忘在辦公室了。”他說,“你等我一下,我上去拿。”
“嗯。”
他轉身快步走向電梯,背影有些匆忙。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電梯門后。
車庫空曠,燈光昏暗。
不遠處傳來別的車子發動的聲音,輪胎碾過積水地面。
我靠在冰涼的車身上,看著電梯上方跳動的數字。
數字停在了頂層的“36”。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五分鐘。
十分鐘。
拿個車鑰匙,需要這么久嗎?
我心里那點冰涼的東西,開始蔓延。
也許,不只是拿鑰匙。
也許,是有些話,需要在我聽不到的地方,再說一遍。
有些安撫,需要及時給出。
有些“誤會”,需要立刻澄清。
我扯了扯嘴角,發現自己連一個自嘲的笑都擠不出來。
我直起身,決定不再等。
我也該去拿點東西。
比如,我那塊不常示人、卻足以證明我是誰的工牌。
電梯門開了,我走了進去。
金屬門緩緩合攏,將車庫昏暗的光線隔絕在外。
轎廂上升,輕微的失重感傳來。
我知道,有些事,就像這電梯一樣。
一旦啟動,就只能朝著既定的方向去。
要么上,要么下。
沒有原地停留的選項。
06
電梯門再次在頂層打開。
走廊里比剛才更安靜了,中央空調的嘶嘶聲清晰可聞。
我朝著鄧俊郎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快到門口時,里面隱約傳出的說話聲讓我腳步放輕。
門沒有關嚴,留著一條縫隙。
“……她是不是聽到什么了?”是魏雯靜的聲音,帶著一絲未褪盡的委屈和忐忑,還有刻意的柔軟,“我看薛顧問剛才的臉色不太好。”
“沒事。”鄧俊郎的聲音傳來,有些低,有些含糊,像是在安慰,“她就是那個脾氣,工作上的事,有點較真。”
“可是鄧總,我真的只是為公司著想。”魏雯靜的聲音更近了些,仿佛就站在門邊,“薛顧問她……畢竟不了解您每天承受的壓力和具體細節。有時候她的建議,出發點雖好,但真的會束縛您的手腳。”
“我心里有數。”鄧俊郎的語氣里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似乎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車鑰匙找到了,在抽屜里。我先下去了。”
“鄧總!”魏雯靜叫住他,聲音里忽然多了點別的意味,像是下定決心,“有些話,我知道不該我說。但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您為公司付出這么多,所有人都該圍著您轉,為您分憂才對。”
“而不是……讓您處處掣肘,連做個決定都要瞻前顧后。”
“您才是公司的靈魂啊。”
她的聲音懇切,崇拜,甚至帶著一絲蠱惑。
門外的我,手指微微蜷縮。
“好了,雯靜。”鄧俊郎的聲音打斷了她,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這些事以后再說。”
“我先走了,清妍還在下面等。”
腳步聲朝著門口傳來。
我后退一步,站直身體,臉上的表情已經調整到一片淡漠。
門被拉開。
鄧俊郎走出來,手里拿著車鑰匙。
看到我站在門外,他整個人明顯僵住了。
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血色褪盡,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手里的鑰匙串,叮當作響。
他身后的魏雯靜也看到了我。
她臉上瞬間閃過震驚、慌亂,但很快,一種近乎破罐破摔的、混雜著挑釁和自以為是的情緒涌了上來。
她迅速調整表情,往前走了半步,幾乎與鄧俊郎并肩。
她看著我,下巴微微揚起,那雙漂亮的眼睛里,再沒了之前的掩飾,只剩下清晰的驅逐意味。
“薛顧問,您怎么又上來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冰碴子,在這個雨夜格外清晰刺耳。
“鄧總今晚要處理的事情很多,很關鍵。”
“您在這兒,”她頓了頓,目光毫不避諱地掃過我全身,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帶著輕蔑的弧度,“不太方便。”
“有些場合,不是‘顧問’該參與的。”
“您還是,”她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趁早走人吧。”
“別耽誤了鄧總的正事。”
說完,她甚至還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鄧俊郎,眼神里帶著一種邀功般的、等著被肯定的期待。
仿佛在說:看,我幫您解決麻煩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走廊慘白的燈光,灑在我們三人身上。
空調的嘶嘶聲,鄧俊郎手里鑰匙串的輕微顫響,還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沉悶的雨聲。
交織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背景音。
我看著魏雯靜。
看著她年輕姣好的臉上,那份毫不掩飾的野心和愚蠢的自信。
然后,我緩緩地,轉過頭。
目光落在我的丈夫,鄧俊郎的臉上。
他的臉色,已經不是蒼白。
是煞白。
像被抽干了所有血液,像瞬間暴露在極寒之地。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里面塞滿了驚恐、難以置信,還有巨大的、即將崩塌的恐慌。
他手里那串鑰匙,顫得厲害,碰撞出細碎凌亂的聲音。
他甚至忘了呼吸,胸口僵著,整個人像一尊驟然風化的石像。
所有的聲音都遠去了。
我看著他那張煞白的臉,看了大概兩三秒鐘。
很漫長,又很短。
心里那片冰冷的深潭,忽然就結了冰。
厚厚的,堅硬的冰。
所有的情緒,憤怒,失望,悲哀,都被凍在了下面。
只剩下一種極致的、空洞的平靜。
我轉回頭,重新面對魏雯靜。
她似乎被鄧俊郎的反應弄得有些困惑,眉頭微微蹙起,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這過分安靜的走廊里響起。
不高,不低,沒有任何起伏。
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你這秘書,”
“真牛啊。”
我頓了一下,目光平靜地掠過她驟然愣住的臉,掠過她身后那個面無人色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