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參考來源：《韓先楚傳》《解放海南島戰役史料》《中國人民解放軍軍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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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3月26日夜，雷州半島的海灘上燈火通明。
數百條木帆船密密麻麻停滿了整個海岸線，戰士們正在往船上搬運彈藥和給養。
遠處的瓊州海峽波濤洶涌，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陣陣轟鳴聲。對岸18海里外，就是還未解放的海南島。
韓先楚站在指揮所里，桌上攤開著一張瓊州海峽的詳細海圖。海圖上密密麻麻標注著潮汐時間、風向變化、暗礁位置。
這些數據是他花了兩個多月時間，從當地漁民那里一點一點收集來的。
夜色越來越濃，出發的時刻就要到了。參謀們都在緊張地等待著最后的命令。這場用木船渡海、對抗敵方海軍艦艇的作戰，將在幾個小時后正式打響...
【一】1949年的海南島，成了新中國版圖上的一塊空白
1949年10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可在中國的最南端，海南島依然被國民黨軍隊控制。
這座中國第二大島，面積3.4萬平方公里，戰略地位極其重要。它扼守著中國南部海疆，控制著通往東南亞的海上通道。
島上駐扎著國民黨軍隊10萬余人，配備有海軍艦艇50多艘、飛機45架。守島主將薛岳在島上構筑了"伯陵防線"，從北到南布置了五道防御工事。
瓊州海峽橫亙在海南島與雷州半島之間，最窄處也有18海里，約33公里。海峽水深流急，暗礁密布，風向多變。
每年10月到次年3月，東北季風盛行，海面波濤洶涌。當地漁民流傳著一句話："瓊州海峽的脾氣，比娘子的臉還難猜。"
1949年10月，第四野戰軍第40軍、第43軍奉命南下，準備解放海南島。部隊到達雷州半島后，面臨的第一個難題就是渡海工具。
解放軍手里沒有海軍，沒有軍艦，甚至連像樣的登陸艇都沒有。能用的，只有從當地征集來的木帆船。
這些木帆船大多是漁民用來出海打魚的，船體單薄，抗風浪能力差。
一艘船最多能載30到40人，要運送數萬大軍過海，需要幾百上千條船。更大的問題是，這些木船在海峽對面的軍艦面前，幾乎沒有任何抵抗能力。
1949年11月，部隊開始在雷州半島進行渡海訓練。戰士們大多來自內陸，從沒見過大海，更不會劃船。
訓練中，有戰士因為暈船嘔吐不止，有戰士因為不熟悉水性差點溺水。整個訓練過程異常艱苦。
與此同時，前方偵察部隊不斷傳回情報。國民黨海軍在瓊州海峽日夜巡邏，探照燈把海面照得如同白晝。
任何接近海峽的船只，都會遭到炮擊。11月，解放軍曾組織過一次小規模試探性渡海，結果遭到敵艦艇的猛烈攻擊，損失慘重。
這次失敗讓很多人對木船渡海產生了懷疑。有人主張等待，等我們有了海軍再說。有人建議繞過海南島，先去解放其他地方。
可時間不等人，國民黨正在加緊加固海南島的防御，每拖延一天，解放的代價就要增加一分。
1950年1月10日，海南島戰役前線指揮部在雷州半島的徐聞縣成立。指揮部由第15兵團司令員鄧華任總指揮，第12兵團副司令員韓先楚任副總指揮兼前線總指揮。
實際上，整個渡海作戰的具體指揮工作，都落在了韓先楚肩上。
韓先楚到達前線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深入調查瓊州海峽的情況。他找來當地的老漁民，詳細詢問海峽的海流、潮汐、風向規律。
他了解到，每年3月到5月，東北季風會逐漸轉為南風，海面相對平靜。這段時間，是渡海作戰的最佳時機。
韓先楚還派出偵察人員，喬裝成漁民，多次進入海峽偵察。他們繪制了詳細的海峽水文圖，標注了暗礁位置、水深變化、潮汐規律。這些第一手資料，為后來的作戰提供了重要依據。
1950年2月，前線指揮部制定了詳細的作戰方案。
方案的核心思想是：分批偷渡，先派精銳部隊在夜色掩護下搶占灘頭陣地，建立登陸場，然后大部隊跟進。
整個作戰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偷渡試探，第二階段大規模強渡，第三階段全面進攻。
可這個方案一提出，就遭到了不少質疑。最大的問題是：木船能不能對抗軍艦？一旦在海上遭遇敵艦，木船該怎么辦？
韓先楚拿出了自己的對策。他提出，木船雖然吃水淺、速度慢，但目標小、機動靈活。
在夜間，木船可以貼近海岸線航行，利用島嶼和礁石作掩護。遇到敵艦，不要退卻，反而要主動接近，貼近敵艦作戰。
敵艦的大炮射程遠，但近距離反而打不到木船。只要距離拉近到幾十米，木船上的戰士就可以用機槍、手榴彈攻擊敵艦。
這套戰術聽起來大膽到近乎瘋狂，但卻是在現有條件下唯一可行的辦法。韓先楚要求部隊反復演練這套戰術，確保每個戰士都能熟練掌握。
1950年3月5日深夜，第一批偷渡部隊出發了。這是整個渡海作戰的第一次嘗試，也是對木船戰術的第一次實戰檢驗。
【二】第一次偷渡，在黑夜中摸索前進
3月5日23時，第40軍第118師第352團加強營，共1086人，分乘81條木帆船，從雷州半島的燈樓角起航。這是整個海南島戰役的先鋒部隊。
夜色漆黑，伸手不見五指。木船隊在海面上悄然前進，船槳劃動的聲音被海浪聲掩蓋。
戰士們緊握著武器，警惕地盯著四周。按照計劃，他們要在天亮前抵達海南島的臨高角，搶占灘頭陣地。
臨高角位于海南島西北部，海岸線平坦，便于登陸。國民黨軍隊在這里只部署了一個營的兵力，防御相對薄弱。只要能夠順利登陸，就能在這里建立一個立足點。
木船隊在海上航行了兩個多小時，一切都很順利。可就在距離海南島還有5海里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了馬達聲。一艘國民黨的巡邏艇呼嘯而來，探照燈的光柱在海面上來回掃射。
探照燈的光柱掃到了木船隊。巡邏艇立即調轉方向，向木船隊沖來。艇上的機槍開始射擊，曳光彈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
木船隊立即散開。按照事先演練的戰術,船隊不集中在一起，而是分散成多個小組，向不同方向機動。巡邏艇追擊一條木船，其他木船就從側面接近，用機槍還擊。
這種打法讓巡邏艇上的國民黨士兵感到困惑。他們從沒遇到過這樣的對手——明明是木船，卻不跑，反而主動接近。巡邏艇在木船群中繞來繞去，卻始終無法有效打擊目標。
戰斗持續了半個多小時。巡邏艇發現無法消滅木船隊，便鳴笛示警，呼叫增援。木船隊趁機加速前進，在巡邏艇的增援艦艇趕來之前，沖出了包圍圈。
3月6日凌晨4時30分，第一批偷渡部隊成功登陸臨高角。
他們迅速展開，消滅了海灘上的國民黨守軍，占領了灘頭陣地。到天亮的時候，1000多名解放軍戰士已經在海南島站穩了腳跟。
這次偷渡的成功，極大地鼓舞了士氣。事實證明，木船是可以突破海峽封鎖的，前提是要掌握正確的戰術。
可這只是開始。要解放整個海南島，需要運送數萬大軍過海。一次偷渡1000人，遠遠不夠。
必須組織大規模的集團渡海，一次運送上萬人。這就意味著，要在海峽里與國民黨海軍進行一場真刀真槍的較量。
3月6日到3月25日，前線指揮部利用這段時間，繼續向臨高角的登陸場輸送兵力和物資。
采取小股多批的方式，陸續又運送了5000多人和大量彈藥給養上島。臨高角的登陸場逐步擴大，具備了接應大部隊的條件。
與此同時，韓先楚在雷州半島組織部隊進行更大規模的渡海準備。他從沿海各地征集到300多條木帆船，并對這些船進行了加固改裝。
船舷加裝了防護板，船頭裝上了撞角，甲板上增設了機槍射擊位。這些改裝雖然簡陋，但多少增加了木船的戰斗力。
部隊也進行了更充分的訓練。除了劃船、游泳等基本技能，還專門訓練了海上作戰的戰術。如何在夜間保持隊形，如何應對敵艦攻擊，如何在海浪中保持射擊精度，這些都要反復演練。
3月下旬，一切準備就緒。第二批大規模渡海作戰的時機成熟了。
【三】3月26日夜，瓊州海峽上空硝煙彌漫
1950年3月26日，農歷二月二十八。這一天，雷州半島晴空萬里，海面風平浪靜。老漁民說，這樣的天氣，十年難得一遇。
傍晚時分，雷州半島沿海的各個港口，同時開始了緊張的裝船工作。
第40軍和第43軍的兩萬余名戰士，分乘300多條木帆船，準備進行第二批大規模渡海。這一次，不再是小股偷渡，而是集團強渡。
韓先楚把指揮所設在一條較大的木船上。這條船經過特別改裝，船艙里安裝了無線電臺，可以與各部隊保持聯絡。船上還配備了照明設備和信號彈，用于指揮船隊。
天黑之后，木船隊陸續啟航。按照計劃，船隊從多個港口出發，在海上匯合，然后統一向臨高角方向前進。到達臨高角后，與先期登陸的部隊會合，然后向縱深發展進攻。
夜幕完全降臨，海面上一片漆黑。300多條木船在黑暗中默默前進，只能聽到船槳劃水的聲音和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戰士們坐在船艙里，默默檢查著自己的武器裝備。
船隊航行了大約一個小時，突然，海面遠處出現了幾點燈光。那是國民黨海軍的軍艦。
偵察員通過望遠鏡觀察，數了數，至少有5艘軍艦，正在瓊州海峽里巡邏。
這些軍艦排成一條線，封鎖著海峽的航道。很顯然，國民黨方面已經發現了解放軍的渡海企圖，派出了海軍主力進行攔截。
消息立即報告給韓先楚。這是整個作戰中最關鍵的時刻。如果繞開這些軍艦，勢必要耽誤時間，而且未必能躲得過去。如果硬沖，木船隊將直接面對軍艦的炮火。
韓先楚站在指揮船的船頭，舉著望遠鏡觀察前方的軍艦。那些軍艦在夜色中若隱若現，探照燈的光束不時掃過海面。他計算著距離，估算著航速，在心里反復推演著各種可能。
幾分鐘后，韓先楚下達了命令：全速前進，直接沖過去。
這個命令傳達下去后，整個船隊立即加速。300多條木船，像箭一樣射向了軍艦的方向。這一幕，在瓊州海峽的歷史上前所未有——木船主動向軍艦發起沖鋒。
軍艦上的探照燈很快發現了接近的木船隊。刺耳的警報聲響起，軍艦的炮塔開始轉動，炮口對準了木船的方向。
幾乎是同時，炮聲響了。
第一輪炮擊，5艘軍艦同時開火，數十發炮彈呼嘯著飛向木船隊。炮彈在海面上爆炸，掀起巨大的水柱。有幾條木船被炮彈直接命中,瞬間被炸成碎片。海水涌進船艙，戰士們落入海中。
可木船隊沒有停止，繼續往前沖。
軍艦進行了第二輪齊射。這一次，更多的炮彈落在木船隊中。爆炸聲此起彼伏，硝煙彌漫在海面上。又有十幾條木船被擊中，沉沒在海浪中。
可剩下的木船，依然在前進。
國民黨艦長站在艦橋上，手里拿著望遠鏡，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景象。這些木船是瘋了嗎？明知道前面是軍艦的炮火，還要往前沖？他從沒見過這樣不要命的打法。
第三輪齊射，第四輪齊射，軍艦的火炮不停地傾瀉著彈藥。可木船隊的數量太多，分散得太開。炮彈雖然擊沉了一部分木船，但大部分木船還在前進。而且，木船隊的距離越來越近。
當木船隊接近到距離軍艦只有200米的時候，情況開始發生變化。
軍艦上的大口徑火炮，射程遠，威力大，但有一個致命的弱點——炮管無法壓得太低。200米的距離，對于軍艦來說已經太近了。炮管即使壓到最低,也無法瞄準這么近的目標。
木船隊繼續接近，150米，100米，50米。
這個距離，軍艦的主炮完全失去了作用。艦上的水兵只能用機槍和手槍射擊，可這些輕武器對于數量眾多的木船來說，根本起不了太大作用。
反倒是木船上的戰士，開始向軍艦發起攻擊。機槍朝著軍艦的甲板掃射，手榴彈扔到軍艦上爆炸。有的木船直接撞上了軍艦的舷側，戰士們順著船舷爬上去，與敵人展開近戰。
這個場景，恐怕是世界海戰史上絕無僅有的——木船與軍艦進行貼身肉搏。
5艘軍艦陷入了混亂。它們的火炮打不到木船，機槍又壓制不住木船的攻勢。更糟糕的是，木船的數量太多，從四面八方圍上來。
軍艦想要調頭撤退，可調頭需要時間，在這個空檔，更多的木船就追了上來。
戰斗持續了兩個多小時。軍艦方面意識到，繼續糾纏下去，不僅無法阻止木船隊，反而可能被木船隊纏住。艦隊指揮官下令，軍艦撤離戰場。
5艘軍艦調轉方向，向東南方向撤去。可有幾十條木船緊緊咬住不放，一路追擊。
這場木船追擊軍艦的戰斗，一直持續到天亮。
天色漸明,海面上的硝煙開始散去。那5艘國民黨軍艦已經消失在遠方的海平線上,只留下滿海的漂浮物和正在燃燒的殘骸。
而那些追擊的木船,在完成任務后也開始調頭,向著臨高角的方向駛去。船上的戰士們疲憊不堪,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勝利的笑容。
就在這個時候,韓先楚的指揮船上接到了一個緊急報告。報告稱,在臨高角東側約10海里處,又發現了三艘敵方大型軍艦正在向這邊靠近。
而此時,大部分木船已經消耗了大量彈藥,戰士們經過一夜激戰也都精疲力竭。
如果這三艘軍艦對木船隊發起攻擊,后果將不堪設想。更嚴重的是,如果它們炮擊正在登陸的部隊,整個登陸場都可能被摧毀。
韓先楚立即召集參謀商議對策。有人建議木船隊先撤回,等軍艦離開后再登陸。可韓先楚卻提出了一個誰都沒想到的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