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十年的閨蜜
我和十年的閨蜜絕交了，就在她家客廳，當著她爸媽的面。
這事兒得從三個月前說起。我叫林薇，今年二十八，在廣告公司做了五年策劃，每天對著電腦改方案，改到看見Word就想吐。小雅是我大學同學，畢業這么多年，我倆在一個城市打拼，租的房子就隔兩條街，周末經常約飯逛街，好得能穿一條褲子。
那天周六，我倆在商場逛累了，坐在一家新開的奶茶店歇腳。店里人滿為患，取餐的號排到了八十多。小雅咬著吸管，眼睛掃著店里來來往往的人，突然說：“薇薇，咱倆也開個店吧。”
我愣了一下：“開什么店？”
“就開這種啊。”她下巴朝柜臺揚了揚，“飲品店。你看這生意火的。我打聽過了，這種商圈，一個十平米的小鋪，做好了比上班強多了。”
我其實早就有這個念頭。上班上得沒勁，每天通勤兩小時，掙的那點錢交了房租水電，剩下的剛夠吃飯。可自己開店，一沒經驗二沒太多本錢，心里犯怵。
小雅看我不說話，湊近了點：“我研究了小半年了。加盟那些大牌子太貴，咱自己做品牌。我有個表姐在食品公司，能聯系到原料供應商，價格能壓下來。店鋪我看了幾個地方，有個商場負一樓的美食區，有個空位在拐角，雖然偏了點，但租金便宜，一個月八千，押二付三。”
她說得頭頭是道，連“押二付三”這種行話都出來了。我心里有點松動，但還是猶豫：“啟動資金得多少？”
“我算過。”小雅從包里掏出個小本子，翻開來，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數字，“裝修簡單弄，刷墻、燈、招牌、吧臺，找熟人做，三萬左右能拿下。設備貴點，制冰機、封口機、萃茶機、冷藏柜，二手的，大概四萬。首批原料囤貨，一萬五到兩萬。再加上三個月租金押金兩萬四，備用金一萬。林林總總，差不多……十二三萬吧。”
我聽著心里直打鼓。十二三萬，對我不是小數目。工作五年，省吃儉用，卡里也就攢了八萬多。爸媽是普通工人，家里還有個弟弟在讀大學，我開不了口問他們要錢。
“太多了。”我實話實說，“我手頭沒那么多。”
“咱倆合伙啊。”小雅合上本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我出五萬，你出多少？有壓力的話，出三萬也行，剩下的我想辦法去借點。”
我看著她。小雅家境比我好些，爸媽是做生意的，在老家開了個五金店，但聽說這兩年也不太好做。她能拿出五萬，估計也是全部家當了。
“你能出五萬？”我問。
“嗯，我手里有四萬，跟我媽再借一萬，她能同意。”小雅說，“你呢？出三萬，壓力小點。股份咱們按出資比例算，你三我五，但干活一起干，分紅咱們可以再商量，比如你多出力，就多分點。”
她這話說得挺實在，沒想占我便宜的樣子。我盤算著，三萬塊，我還能承受，就算虧了，也不至于傷筋動骨。而且，小雅是我最好的朋友，認識這么多年，她人爽快，沒什么壞心眼。跟她合伙，總比跟不熟的人強。
我心里那點創業的小火苗，被她噼里啪啦說旺了。
“行！”我拍了板，“我出五萬。”
小雅愣了一下：“你出五萬？你……你手頭有那么多？”
“湊湊唄。”我說，“我有八萬存款，拿五萬出來，留三萬應急。你不是說總預算十二三萬嗎？你出五萬，我出五萬，這就是十萬。剩下兩三萬缺口，你不是說能借點？”
小雅臉上瞬間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隔著桌子抓住我的手：“太好了薇薇！我就知道你得支持我！缺口那點我想辦法，肯定能湊上！咱倆齊心，肯定能把店做起來！”
她興奮地規劃起來，說下周就帶我去看那個鋪位，然后聯系她表姐看原料，找裝修隊。我也被她感染了，覺得眼前灰撲撲的上班生活，好像突然撕開了一道口子，透進來點不一樣的光。
接下來一周，我們下了班就湊在一起。鋪位我去看了，在美食區最里面的角落，位置確實偏，走過路過的人不多。但小雅說，位置偏有位置偏的做法，咱把產品做好，裝修弄漂亮點，搞點線上推廣，酒香不怕巷子深。她說得信心滿滿，我也就沒再潑冷水。
裝修隊是她爸介紹的一個遠房親戚，姓李，約了時間在空鋪里見面談。那天我和小雅先到，李師傅還沒來。小雅接了個電話，是她爸打來的。她走到一邊去接，我就在空蕩蕩的鋪子里來回踱步，想象這里擺上吧臺、機器，飄著奶茶香的樣子。
小雅接完電話回來，表情有點微妙。
“怎么了？”我問。
“哦，沒什么。”她笑了笑，有點不自然，“我爸說，李師傅是他熟人，價錢上好說。他還說……等咱們這邊定得差不多了，請你去家里吃個飯，一起聊聊開店的事，畢竟合伙嘛，長輩幫忙看看，穩妥點。”
我覺得挺正常。合伙做生意，跟對方家里通個氣，是應該的。我點點頭：“好啊，應該的。正好我也還沒正式見過叔叔阿姨呢。”
小雅“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又過了一周，裝修方案和報價大概定了，設備也看了幾家二手的，原料樣品她表姐寄了過來，我們試做了幾次，味道還行。事情推進得比想象中順利。小雅說她爸把三萬塊錢轉過來了，是給她的“創業支持”。我這邊，也從銀行轉了五萬塊出來，單獨存到一張新卡里，準備用作開店資金。
錢準備好的那天晚上，小雅又打電話來，聲音透著高興：“薇薇，我爸說明晚有空，讓你來家里吃飯，好好聊聊咱們開店的事兒。我媽還說要做她的拿手好菜。”
“好啊，我一定到。”我說。
掛了電話，我心情也不錯。想著明天去總不能空手，下班后特意去買了點水果和一套不錯的茶具。小雅提過，她爸愛喝茶。
第二天是周五，我特意早點下班，回住處換了身看起來穩重些的衣服，提著禮物坐地鐵去了小雅家。她家在一個有點年頭的單位小區里，但房子面積挺大。我敲開門，是小雅媽媽，系著圍裙，笑容很熱情：“是薇薇吧？總聽小雅提起你，快進來快進來！”
小雅從屋里跑出來，接過我手里的東西，小聲說：“買什么東西呀，這么客氣。”
她爸也從客廳走過來，個子不高，有點發福，臉上帶著生意人常見的圓滑笑容：“林薇來啦，歡迎歡迎。別拘束，就當自己家。”
氣氛很好。小雅媽媽在廚房忙活，小雅幫忙打下手。我和小雅爸爸坐在客廳沙發上。他給我倒了茶，問了些我工作的情況，家里父母身體怎么樣，弟弟上學如何，很家常的閑聊。
聊了一會兒，他話鋒一轉，切入正題：“聽小雅說，你們倆小姑娘想合伙開個店，挺好，有想法，比我們那時候強。我們做父母的，能支持肯定支持。”
我連忙說：“謝謝叔叔，我和小雅會好好做的。”
“嗯，年輕人創業，有沖勁是好事。不過呢，”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氣，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我，“有些事，得提前說清楚，親兄弟還明算賬，對吧？免得以后好事變壞事，朋友都沒得做。”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覺得這話在理，點點頭：“叔叔說得對，是該說清楚。我和小雅也簡單聊過，我出五萬，她出五萬，股份按出資比例，五五分。具體細則，我們打算簽個簡單的協議。”
小雅端著菜從廚房出來，正好聽到這句，腳步頓了一下，沒說話，把菜放到餐廳桌子上。
她爸笑了笑，擺擺手：“哎，協議是后話。關鍵是這個錢，怎么個用法，得規劃好。小雅說，你們算下來，啟動要十三萬左右？”
“是的叔叔，這是我們初步算的。”我回答。
“嗯，十三萬。小雅這邊呢，我給她湊了湊，”他語氣很自然，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家里給她拿了三萬塊的本錢。”
我點點頭，等著他下文。小雅跟我說的，是她自己有四萬，跟她媽借一萬，湊五萬。現在她爸說是家里“拿”了三萬給她做本錢。可能說法不一樣吧，意思差不多。
但我沒想到，他接下來的話，會像一盆冰水，把我從頭澆到腳。
他看著我，笑容依舊，語氣甚至更溫和了些：“所以你看啊，家里出了三萬，這本金，我們這邊，算是到位了。”
他特意在“我們這邊”和“本金”上，微微加重了語氣。
我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手指無意識地摳住了沙發邊緣。
他接著說，語調平緩，卻字字清晰：“你的那五萬呢，剛好，就拿去備貨、付租金、做流動資金。這樣一來，資金不就齊了嘛。你們倆，也就能安心開始干了。”
客廳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廚房里炒菜的聲音，窗外隱約的車流聲，好像瞬間被推得很遠很遠。我只聽見自己耳朵里嗡嗡的響，還有心臟一下下，沉重又緩慢的跳動聲。
我慢慢轉過頭，看向站在餐廳和客廳之間的小雅。她手里還拿著抹布，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又慢慢地，把視線移回她爸爸臉上。他還在笑，那笑容里，有一種穩操勝券的、理所當然的從容。
我張了張嘴，喉嚨發干，發出的聲音有點啞：“叔叔，您的意思是，家里出的三萬，是本金。我出的五萬，是……流動資金？”
“對咯！”他一副“你終于明白了”的表情，贊許地點點頭，“就是這個意思。本金是我們家和小雅出的，占股。你那五萬，就當是店里的備用金，以后賺錢了，肯定優先把你這個錢還上，放心吧。”
我坐在那里，渾身發冷，指尖冰涼。
原來是這樣。
原來所謂的“合伙”，所謂的“你出五萬，我出五萬”，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樣。
他們一家，早就商量好了。家里“湊”三萬，作為“本金”，占著合伙的份子。而我那五萬，從一開始，在他們計劃里，就不是入股的錢，是借給店里用的“流動資金”！
賺了錢，先還我五萬？然后呢？然后我用五萬塊，換一個“優先還款”的承諾？而他們用三萬塊，換一個店面的所有權和未來所有的利潤分紅？
哈。
我忽然覺得有點可笑。不是笑他們，是笑我自己。
笑我這一個月來，像個傻子一樣，興奮地規劃，認真地選料，到處看設備，還小心翼翼地從自己不多的積蓄里，拿出那沉甸甸的五萬塊錢。
我以為我們是并肩作戰的伙伴。
原來在人家眼里，我可能只是個……主動送上門的、不用付利息的貸款來源？或者，是個出錢又出力的……伙計？
餐廳里，小雅媽媽端著一盤魚走出來，熱情地招呼：“菜齊了，薇薇，快來坐，吃飯了！”
小雅爸爸也站起身，和氣地笑著：“來來，先吃飯，邊吃邊聊。林薇啊，別擔心，叔叔不會讓你小姑娘吃虧的……”
我看著他那張熱情洋溢的臉，看著餐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看著站在一旁，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的小雅。
剛才那盆冰水帶來的涼意，此刻化作了胸腔里一股橫沖直撞的、滾燙的東西。
我慢慢站起身。
因為坐得久，腿有點麻，我晃了一下，扶住了沙發扶手。
小雅終于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滿是慌亂和哀求，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
我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我看著小雅爸爸，盡量讓我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盡管我捏著沙發扶手的手指，已經用力到指節發白。
我說：“叔叔，謝謝您的好意。不過，這合伙，我看我還是不參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