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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母把我的雪茄全給了小舅子,我沒說話,此后半年沒加過一次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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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 消失的雪茄

      我叫陳默,人如其名,大多數時候確實挺沉默的。今年三十有五,在一家設計公司當個小主管,收入不算高,但在我們這個二線城市,養活一個家還湊合。我沒什么特別燒錢的愛好,不抽煙,酒也喝得少,唯獨對雪茄有那么點講究。不是炫富,就是喜歡在加班后的深夜,坐在陽臺上,看著城市稀疏的燈光,剪開一支,慢慢地抽上半個小時。那點微苦的醇香,和緩緩上升的煙霧,像能把我從白天那些煩人的項目、挑剔的客戶、還有家里那本難念的經里,暫時抽離出來。

      我的雪茄就放在書房書柜最上層那個不起眼的松木盒里,不多,就六七支,是我省下些零花錢,托出差的朋友從免稅店帶的,平均一支得小兩百。對我而言,這是奢侈品,也是精神自留地。妻子李薇知道我這個愛好,沒明確支持,但也沒反對,只是偶爾會念叨一句:“又燒錢。” 她更在意的是下個月的房貸、孩子的興趣班費用,還有她娘家那邊時不時傳來的各種“需求”。

      事情發生在上個周六下午。岳母從老家過來小住幾天,說是想外孫了。我和李薇結婚八年,兒子樂樂六歲。岳母這人,熱心,但也強勢,把“不拿自己當外人”這句話踐行到了極致。冰箱里的水果、零食,她拆了給樂樂吃,或者自己吃了,都覺得理所當然。這次來,趕上小舅子李濤打電話訴苦,說新談了個女朋友,周末要去郊外一個挺有格調的民宿玩,聽說那種地方,要是能叼根雪茄拍幾張照片,特別“有范兒”。

      我當時在客廳陪樂樂拼樂高,耳朵里飄進岳母在廚房壓低聲音和李薇的對話。

      “薇薇,小濤這事要緊,第一次帶人家姑娘出去玩,面子得撐起來。我聽說你姐夫不是有那什么雪茄嗎?外國煙,看著就貴氣。給他拿兩根,應應急。”

      李薇的聲音有些含糊:“媽,那是陳默的東西,他挺寶貝的……”

      “哎喲,幾根煙嘛!又不是什么金條玉鐲。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啥?陳默不是那么小氣的人。再說了,小濤是你親弟弟,他好了,咱們不都跟著高興?你爸去得早,我就指望你們姐弟倆互相幫襯呢。”

      我手里的樂高積木頓了頓,又繼續搭上去。沒吭聲。

      李薇從廚房出來,臉上帶著點為難,蹭到我旁邊坐下,看著樂樂,話卻是對我說的:“老公,那個……我媽說,小濤周末要出去,想跟你借兩支雪茄,拍拍照用。你看……”

      我沒抬頭,手指按下一塊藍色的積木:“那不是用來拍照的道具。而且,他抽過雪茄嗎?別糟蹋東西。”

      我的話可能有點硬,李薇的臉色不太好看。岳母在廚房門口聽到了,擦著手走出來,臉上堆著笑,聲音洪亮:“陳默啊,就兩支煙,小濤肯定省著用,拍完照就還你。實在不行,回頭讓他買新的補給你嘛!自家人,別見外。”

      “媽,那不一樣……”我想解釋那不是普通的煙,但看著岳母那副“這事就這么定了”的笑容,和妻子在一旁欲言又止的眼神,忽然覺得一股深深的疲憊感堵在喉嚨口。解釋有什么用呢?在她們的價值體系里,這就是“兩根煙”的事,我的“講究”和“情懷”,是矯情,是不顧大局。

      我閉上嘴,繼續低頭擺弄樂高,算是沉默的抵抗。岳母當我默認了,笑呵呵地轉身回廚房,嘴里還念叨著:“這就對了嘛,一家人和和氣氣多好。”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點多才回家。家里人都睡了。我習慣性地走進書房,拉開書柜門,手伸向那個松木盒的位置——摸了個空。

      心里“咯噔”一下。我打開書柜燈,把上層的東西挪開,確實空了。連盒子都不見了。

      我站在原地,盯著那塊空出來的地方,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后,我輕輕關上柜門,走到客廳陽臺。夜晚的空氣有點涼,樓下街道空無一人。我習慣性地想去摸點什么,手指動了動,又空著收回來。

      第二天是周日,岳母要回去了,李濤會開車來接她,順便“拿”雪茄。我起得晚,出臥室時,岳母已經收拾妥當,李薇在幫她清點要帶回去的家鄉特產。那個松木盒子,就放在進門的鞋柜上,敞著口,里面空空如也。

      岳母看到我,熱情地打招呼:“陳默起來啦?睡得還好吧?你那雪茄盒子我放這兒了,小濤等下就來。謝謝啊!”

      李薇也看過來,眼神有些閃躲,低聲補了一句:“小濤就借去應應急,回頭……回頭再說。”

      我沒說話,走過去,拿起那個空盒子。松木表面似乎還殘留著一點點煙草的醇香,很淡,快要散盡了。我把它攥在手里,木頭邊緣硌著掌心。然后,我轉身走回書房,把盒子重新放回書柜頂層。那個位置,現在只擺著一個空盒子。

      客廳里傳來岳母和李薇繼續聊天的聲音,主要是岳母在說,說小濤新交的女朋友多漂亮,家里條件好像也不錯,這次可得好好表現。李薇偶爾附和兩聲。

      我坐在書房的椅子上,看著那個空盒子。心里那點涼意,慢慢彌漫開,不是激烈的憤怒,而是一種很深的無力,還有一絲清晰的、冰冷的失望。好像我心里某個角落,也被這樣理所當然地掏空了,連聲像樣的招呼都沒打。

      鑰匙開門聲響起,小舅子李濤來了。人沒進門,響亮的聲音先傳進來:“媽!姐!我來了!喲,姐夫在家呢!”他探進頭,對我咧嘴一笑,手里晃著個手機,屏幕上似乎是他和某個女孩的合照,“謝了啊姐夫!你那雪茄真不賴,我女朋友一看就說我有品味!”

      我看著他年輕、充滿得意光芒的臉,點了點頭,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

      岳母歡天喜地地跟著兒子下樓了。關門聲響起,家里一下子安靜了。樂樂在兒童房看動畫片的聲音隱約傳來。

      李薇走過來,靠在書房門框上,手里拿著抹布,無意識地擦著門框。“東西……小濤拿走了。他就用一下,你別往心里去。”她頓了頓,看著我的臉色,又加了一句,聲音放軟了些,“老公,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那是我親弟弟,媽又開了口……咱們大度點,別為這點小事鬧得不愉快,好嗎?家和萬事興。”

      我轉動椅子,面對著她。她的表情里有歉疚,有懇求,但更深層的地方,是一種“事情已經這樣了你就別計較了”的息事寧人。我張了張嘴,想問她,如果是我未經她同意,把她珍藏的、舍不得用的那套護膚品,拿去送給我妹妹,她會不會也這樣勸自己“大度點”?但我最終什么也沒說。我只是看著她,看了好幾秒鐘,然后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嗯。” 我就說了這么一個字。

      李薇像是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轉身去收拾客廳。“晚上想吃什么?我給你做。”

      我沒回答。我的目光越過她,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家和萬事興。這句話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我的沉默上。以前,我覺得沉默是包容,是男人的擔當。但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我的沉默,或許只是她們眼中默許的通行證。

      雪茄沒了。我心里某個地方,好像也隨著那縷未曾點燃的煙霧,一起無聲地消散了。而一種更具體、更冰冷的念頭,卻在空蕩蕩的盒子里,悄然滋生。

      就從今天開始吧。我默默地想。然后,我拿起桌上的車鑰匙,揣進口袋。車是結婚時兩家湊錢買的,寫了我和李薇兩個人的名字,平時誰有事誰開。主要是我上下班用,周末接送樂樂,偶爾全家出行。油箱的指針,此刻正指在一半過一點的位置。

      往常,我看到油量低于一半,就會順手在回家路過的加油站加滿。這是我的習慣,確保車隨時有油,應對任何需要,就像我覺得男人應該確保家里不缺柴米油鹽一樣。

      但今天,我站起身,走到玄關換鞋。

      “我出去一趟,有點事。”我對廚房方向說。

      “哦,好,開車慢點。”李薇的聲音混著水聲傳來。

      我打開門,走了出去。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聲而亮,又在我身后緩緩熄滅。我沒有去加油站。我開車去了城郊的一個湖邊,停下車,坐在車里,看著平靜的湖面發了很久的呆。油箱指針,緩慢而堅定地,向著紅色區域逼近了一小格。

      第二章 無聲的油表

      雪茄事件像一顆小石子投進湖里,蕩開幾圈漣漪,很快表面就恢復了平靜。日子照常過。我上班,加班,應付甲方各種奇葩的修改意見;李薇在事業單位,工作規律些,主要負責接送樂樂和操持家務。岳母偶爾會打電話來,電話里總會“順便”提一提小舅子李濤的近況,女朋友穩定了,想合伙做點小生意缺啟動資金,或者看中了哪個新款的手機。李薇接這些電話時,語氣總是很謹慎,眼神時不時瞟向我。我通常坐在沙發上看手機,或者陪樂樂看書,面無表情,不接話茬。

      李薇試著提過兩次雪茄。一次是說:“小濤那事兒,過去了哈?你別老悶在心里。” 另一次是說:“要不……我給你買一盒?就當補上。” 我說:“不用,沒必要。” 語氣很平淡,聽不出情緒。她也就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可能覺得我真的“大度”了,沒再計較。

      她沒注意到,或者說,整個家庭的注意力都很難落到一個“常態”上——自從那天之后,我再也沒有給車加過油。

      起初,油箱里還有半箱多油,夠用一陣。我依然開車上下班,周末送樂樂去上圍棋課和籃球課。李薇偶爾用車,去個超市,或者和閨蜜逛街。油表指針緩緩下降,從二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再到臨近紅色警戒線。

      第一個發現油快沒了的是李薇。那是個周五晚上,她第二天要和同事去鄰市參加一個培訓,打算自己開車去。

      “老公,你明天用車嗎?我明天要去林城,得早點走。”她一邊收拾行李一邊問。

      “不用,你開吧。”我坐在沙發上看新聞。

      “哦,好。對了,車好像快沒油了,你明天要是不急用,我就順路去加一下。”

      “嗯。”我眼睛沒離開電視屏幕。

      第二天是周六,我醒來時李薇已經出門了。中午她打來電話,語氣里帶著強壓的焦躁和不解:“陳默!你怎么沒告訴我車一點油都沒有了?!我上了高速才提示燃油不足,差點就在半路拋錨了!好不容易撐到下高速口找了個加油站!”

      我能想象她當時的狼狽,急著趕培訓,車卻隨時可能熄火在高速上。

      “我沒注意看。”我說,聲音沒什么起伏,“培訓還來得及嗎?”

      “差點遲到!”她沒好氣地說,“你最近怎么回事?車都不檢查一下的嗎?以前不這樣啊!”

      “嗯,最近忙,忘了。” 我頓了頓,補了一句,“下次你開車前,自己看一下油表。”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李薇可能覺得為了這點事隔著電話吵也沒意思,何況她已經加了油,問題解決了。“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以后我自己看。你帶樂樂吃飯吧,我晚上回來。” 語氣里帶著點“真不讓人省心”的抱怨,掛了電話。

      這次小插曲,被她歸因為我的“粗心”和“最近工作忙”。她加了整整一箱油。油表指針又一次回到了頂端。

      然后,我的“健忘”似乎成了常態。

      那箱油,在我和李薇的混合使用下,再次緩慢消耗。我開得似乎格外“費油”——以前上下班我走高架,最近我“聽說”老城區有條路雖然紅綠燈多,但最近不堵,于是經常繞進去。李薇用車還是那些固定路線。油表下降,再次逼近紅線。

      這次是岳母要來。提前兩天就打了電話,說老姐妹給了幾只土雞,要給我們送過來補補身體。李薇讓我周末去接一下,高鐵站離我們家有點遠。

      周六早上,我準備出門。李薇追到門口:“哎,車還有油嗎?別像上次一樣。”

      我看了一眼鑰匙:“有吧,應該夠。”

      “你看清楚點!”她不太放心。

      我拿起鞋柜上的車鑰匙,按了一下,電子屏亮起,油量顯示只剩下最后一小格,警示燈已經亮起黃色。“夠到高鐵站。”我說。

      “夠什么夠!這都快見底了!”李薇急了,“你快去樓下加油站加一點再去接媽,別到時候讓媽在車站等!”

      “來不及了,媽的車次快到點了。我先去接,回來再加。”我換好鞋,開門出去。

      “陳默!你……”李薇的聲音被關在門內。

      去高鐵站的路很順。接到岳母,她大包小包,主要是那幾只處理好的土雞,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土產。岳母一上車就絮叨開來,說雞怎么好,讓我們一定燉給樂樂吃,說李濤生意有點起色,女朋友家好像挺滿意……我專注地看著路,偶爾“嗯”一聲。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高架上。突然,發動機的聲音頓了一下,車身輕微地一挫。我眉頭都沒動,穩穩把住方向盤。岳母停了話頭,疑惑地問:“怎么了?車好像抖了一下?”

      “沒事,可能路面不平。”我說。

      又過了幾分鐘,那種頓挫感再次出現,比上次更明顯一些。發動機的響聲開始變得有點吃力。油表警示燈已經從黃色跳成了紅色,不斷閃爍。

      岳母也看到了閃爍的紅燈,緊張起來:“哎呦,這燈怎么紅了?是不是沒油了?”

      “快到了,堅持得到。”我盯著前方,語氣平靜,甚至算得上溫和,“媽您坐穩。”

      接下來的路程,車子就像得了哮喘的老人,每隔一兩分鐘就“咳嗽”一下,一挫一挫地往前拱。每次頓挫,岳母就“哎呦”一聲,緊緊抓住頭頂的扶手。她臉色有點發白,不敢再說話,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又忍不住瞟那瘋狂閃爍的紅色油表燈。

      車廂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只有發動機不情愿的嗚咽聲和岳母壓抑的驚呼聲。一種無聲的、逐漸加劇的緊張感彌漫開來。我甚至能聽到岳母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終于,車子拐進我們小區的大門,又“咳嗽”了兩下,幾乎是用最后一點慣性,滑行到了我們家樓下的停車位。我拉起手剎,熄火。發動機徹底安靜下來,那種突然的靜謐反而讓車廂里的氣氛更加詭異。

      岳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手還抓著扶手,指節有些發白。她驚魂未定地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大概是責備或者后怕,但可能看我一臉平靜(甚至有點漠然)地解安全帶,下車,搬行李,她的話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化成一句帶著顫音的埋怨:“哎喲我的老天爺,可嚇死我了……陳默你啊,開車前也不檢查一下,這多危險啊……”

      我搬出土雞的袋子,應了一聲:“嗯,下次注意。”

      李薇從樓上窗戶看到了,跑下來接。岳母像找到了救星,立刻拉著女兒開始復述剛才的“驚魂之旅”:“薇薇啊,你可不知道,嚇死我了!那車一抖一抖的,燈紅得嚇人,我這心都快跳出來了!你說這要是拋錨在高架上,前不著村后不著店……”

      李薇一邊接過東西,一邊皺眉看我,眼神里有不解,也有責怪:“陳默,你怎么回事啊?又忘了加油?上次不是說了讓你注意嗎?”

      “接媽要緊,忘了。”我拎起最重的那個包,轉身往樓里走。

      “你……”李薇在我身后,語氣充滿了無奈和一種“你怎么越來越不靠譜”的疲憊。

      晚上吃飯時,岳母還在飯桌上把這段經歷當驚險故事講,心有余悸。李薇給樂樂夾著菜,不時看我一眼,那眼神復雜,有埋怨,有疑惑,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我只是低頭吃飯,偶爾給樂樂擦擦嘴,對岳母的講述報以短暫的、抱歉似的微笑,并不多言。

      等紅燈亮起,甚至等車開始抖動,再去加油站——這成了我新的、持續的“健忘”。加油變成了李薇的事,或者,變成了一次次臨時的、帶著點火氣的任務。每次她發現車沒油,或者在使用中遭遇“油盡車頓”的窘境,都會質問我。我的回答千篇一律:“忙忘了。”“下次注意。”“你去加一下吧,我趕時間。”

      爭吵不可避免地發生。通常始于油表,但又迅速蔓延到其他生活瑣事——我加班太多不顧家,她對家里付出太多,我對她娘家不夠關心,她對我的父母也只是表面客氣……雪茄的事被重新提起來,李薇覺得我是在“秋后算賬”、“小題大做”、“心眼比針尖還小”。

      “就兩根雪茄!至于你記恨到現在嗎?天天擺個臉色,車也不管,家也不顧,你想怎么樣?”李薇的聲音在客廳里拔高,帶著哭腔。

      我不跟她吵,當她聲音大到一定程度,我就起身,走進書房,關上門。我的沉默不再是包容,而是一堵墻。一堵冰冷的、拒絕溝通的墻。

      門外,有時是李薇壓抑的哭聲,有時是長時間的寂靜。門內,我坐在椅子上,看著書柜頂層的那個空松木盒。盒子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我很少去擦它。

      家里的氣氛變得微妙而緊繃。樂樂似乎也察覺到了,變得比平時安靜,看動畫片的聲音都調小了些。岳母打電話來的頻率似乎降低了,即使打來,李薇也更多地是躲到陽臺去接,聲音壓得很低。

      油箱,那個曾經被我認為是男人責任一部分、需要時刻保持充盈的油箱,現在成了一個閃爍的紅燈,一個時不時“咳嗽”的警告,一個橫亙在我和李薇之間,冰冷、具體、又充滿象征意味的存在。它每次亮起,每次抖動,都在無聲地重復那個下午書房里的空蕩,和那句輕飄飄的“大度點”。

      李薇試過自己把油加滿,但不過兩周,指針又會倔強地滑向紅色區域。她試過把車鑰匙藏起來,但我需要用的時候(比如接送樂樂),總能“恰好”找到。她也試過心平氣和地跟我談,問我到底想怎么樣。

      “我沒想怎么樣。”我說,眼神平靜無波,“就是最近老是忘。要不,以后加油的事,你負責?”

      “陳默!”她連名帶姓地叫我,眼圈發紅,“你是不是故意的?就因為那兩支雪茄?你要這樣懲罰我們到什么時候?”

      懲罰?我看著她因激動而泛紅的臉,心里那片空洞的地方,寒意更甚。原來她認為這是懲罰。也許吧。但這懲罰,最初的那把刀,是誰遞過來的呢?

      我移開目光,看向窗外。冬天了,樹葉都落光了,枝干光禿禿地刺向灰色的天空。

      “隨你怎么想。”我說。

      轉身離開時,我聽到她終于失控的哭聲,還有東西被掃落在地的聲音。我沒有回頭。

      油表的紅線,成了這個家心跳的警報。每一次閃爍,都讓那種無形的窒息感,收緊一分。而我,這個曾經的“加油者”,只是冷眼旁觀,看著那紅線一次又一次亮起,看著妻子從抱怨,到憤怒,到疲憊,再到如今深重的、無法言說的困惑和無力。

      我依然按時上班,完成項目,拿回薪水,交給家用。我依然會在樂樂睡前給他講故事,雖然笑容少了很多。我扮演著一個丈夫和父親最低限度的功能,但那個曾經主動讓油箱滿著、讓雪茄在盒子里等待閑暇時光的陳默,好像真的隨著那縷煙霧一起消失了。

      只剩下一個沉默的、不再加油的男人,和一輛似乎永遠處于饑餓狀態的車。以及一個在紅色警示燈間歇性閃爍中,逐漸惶惑不安的家。

      時間,就在這無聲的拉鋸和油表的起伏中,滑向了年底。街上的年味漸漸濃了,商場掛起了紅燈籠,小區里也貼出了春節裝飾的通知。

      除夕,到了。

      第三章 除夕的紅燈

      臘月二十九,就是除夕。今年沒有大年三十。

      從早上開始,李薇就顯得有些心神不寧。她在廚房和客廳之間來回走動,收拾著早已收拾好的果盤,反復檢查冰箱里的食材。春晚節目單打印出來放在茶幾上,她拿起來看了又放下。樂樂倒是很興奮,穿著新衣服,跑來跑去,等著晚上的鞭炮和紅包。

      家里的氣氛有一種刻意的熱鬧,像一層薄薄的糖衣,試圖覆蓋下面某種生硬的東西。我和李薇已經很久沒有像樣的交談了。關于油的事,爭吵似乎都耗盡了力氣,變成一種冰冷的僵持。她不再問我加沒加油,我也不再提及任何可能引發爭端的話題。我們像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配合不太默契的演員,在樂樂和可能的來訪者面前,維持著基本的家庭劇情。

      下午,岳母打電話來。今年過年,岳母和李濤要來我們家一起吃年夜飯。這是早就說好的。

      “薇薇啊,我們都準備好了,小濤開車,大概五點左右到。菜都帶了些,你們也別弄太多……”岳母歡快的聲音從手機免提里傳出來,充滿節日的喜悅。

      “好的媽,路上慢點。我們等你們。”李薇應著,聲音還算自然。

      掛了電話,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目光下意識地飄向玄關柜子上的車鑰匙。那輛車,昨天她開出去采購年貨,回來時油表已經亮起了紅燈,她精疲力竭,忘了加,或者說,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賭氣,沒有加——她大概想看看,我到底能“忘”到什么地步。

      此刻,那枚鑰匙靜靜地躺在那里,像個沉默的計時器。

      四點半,李薇終于忍不住了。她走到我面前,我正在給樂樂調電視動畫片。她的聲音很干,帶著一種最后的、試圖維持平靜的努力:“陳默,媽和小濤快到了。車……沒油了。你去加一點吧,晚上萬一要用。”

      我抬頭看她。她眼下的烏青有點重,即使化了淡妝也遮不住。這半年來,她肉眼可見地憔悴了,那種曾經明亮的神采,被一種持續的焦慮和不解磨得暗淡。

      “好。”我答應得很痛快,甚至對她笑了笑,一個非常標準、但毫無溫度的禮節性笑容。

      她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爽快。一絲極淡的、混雜著希望和懷疑的情緒從她眼中掠過。她沒再說什么,轉身回了廚房,腳步似乎輕快了一點。

      我拿起車鑰匙,穿上外套,對樂樂說:“爸爸出去一下,很快回來。”

      “爸爸,你要去買鞭炮嗎?”樂樂期待地問。

      “不是,很快回來。”我摸摸他的頭,出了門。

      坐進駕駛室,插入鑰匙,通電。儀表盤亮起,紅色的燃油警示燈毫不意外地、固執地亮著,像一個嘲諷的眼睛。我發動車子。發動機響了幾聲,咳嗽似的喘了幾下,才艱難地啟動起來。車身輕微震顫。油表的指針,已經完全抵在了最低的“E”線上,一動不動。

      我掛擋,松開手剎,車子緩緩滑出車位。出了小區,右轉,行駛了不到五百米,就是一家中石化加油站。明亮的燈光,紅藍相間的標牌,在漸濃的暮色中非常醒目。加油員穿著厚棉服,站在一臺空閑的加油機旁。

      我的車減速,靠近,打右轉向燈。加油員已經抬手示意,準備引導我進入加油位。

      但我沒有拐進去。方向盤在我手里輕輕向左一帶,車子劃過一道平滑的弧線,徑直從加油站入口開了過去。后視鏡里,我看到那個加油員放下了手,有些茫然地看了看我的車尾燈。

      我沒有回頭。車子沿著馬路繼續向前開,發動機的聲音越來越滯澀,車身開始出現那種熟悉的、間隔越來越短的頓挫。我開得很慢,很穩,像是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

      穿過兩個路口,在一個允許掉頭的路口,我緩緩掉頭,沿著原路返回。經過那個加油站時,我甚至沒有側頭去看一眼。紅色的警示燈在儀表盤上閃爍,映著我沒什么表情的臉。

      車子再一次“咳嗽”著,掙扎著,滑進了我們小區,停在了原來的車位。熄火。世界重歸寂靜,只有遠處依稀傳來的零星鞭炮聲,提示著今晚是除夕。

      我坐在車里,沒動。車窗外的天色正在變暗,家家戶戶的窗戶里透出溫暖的光。能聞到隱約的飯菜香,聽到隱約的歡笑聲。我靜靜地看著方向盤,看著那個已經熄滅、但我知道只要再次通電就會瘋狂閃爍的紅色指示燈。然后,我拔下鑰匙,下了車,鎖好車門。上樓。

      打開家門,溫暖的光和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樂樂跑過來:“爸爸回來啦!”

      “嗯。”我應道,彎腰換鞋。

      李薇從廚房探出頭,手里還拿著鍋鏟,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還有放松:“加好了?這么快?”

      “嗯。”我點點頭,脫下外套掛好。

      她徹底松了口氣,臉上甚至露出一絲笑容,轉身回廚房,聲音輕快了些:“媽他們馬上到了,我炸丸子呢,最后一個菜。”

      五點過十分,門鈴響了。岳母和李濤到了,大包小包,提著年貨和熟食,熱鬧地涌進來。屋子里頓時充滿了岳母高昂的寒暄聲、李濤的說笑聲、樂樂的歡呼聲。李薇在廚房和客廳之間忙碌,臉上帶著忙碌的紅暈,招呼著:“媽,小濤,先坐,喝點熱水,茶幾上有糖和堅果,馬上就能吃飯了!”

      李濤把車鑰匙隨手扔在鞋柜上,挨著我們的那串。他看起來意氣風發,穿著新款的羽絨服,頭發梳得整齊,嘴里說著生意上的事,和女朋友的進展。岳母拉著樂樂問長問短,又把帶來的熟食往廚房拿。

      我幫著接過一些東西,臉上帶著合宜的、淡淡的微笑,應和著岳母和李濤的話。家里似乎瞬間被一種圓滿的、喧鬧的節日氣氛充滿。那閃爍的紅燈,那空了的雪茄盒,那半年來冰冷無聲的拉鋸,仿佛都被這溫暖的煙火氣暫時驅散了。

      年夜飯很豐盛。圓桌上擺滿了盤子碗碟,中央是李薇燉了一下午的土雞湯,冒著騰騰熱氣。電視里播放著喜慶的音樂,等著春晚開始。大家圍坐在一起,舉杯,說著吉祥話。

      “祝媽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祝姐姐姐夫新年快樂,財源滾滾!”

      “祝我們樂樂學習進步,快高長大!”

      玻璃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橙黃色的果汁,暗紅色的葡萄酒,映著每個人臉上此刻真切的笑容。岳母不停地給樂樂夾菜,李濤吹噓著他的生意經,李薇忙著照顧大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不時看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種“謝天謝地,這個年總算能安穩過了”的如釋重負。

      我也笑著,給岳母夾菜,回應李濤的話,給樂樂剝蝦。一切都看起來那么正常,那么和諧,是千萬個中國家庭除夕夜最普通的場景。

      飯吃到一半,李濤接了個電話,是他女朋友打來的。他拿著手機,臉上堆著笑,嗯嗯啊啊地應著,然后對岳母和李薇說:“媽,姐,小雯(他女朋友)跟她爸媽吃完飯了,問我在干嘛,想跟我視頻看看咱們年夜飯呢!”

      “好啊好啊!”岳母喜笑顏開,趕緊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衣襟,“快,讓媽也跟小雯說兩句!”

      李薇也笑著說:“對啊,接過來,我們也看看小濤女朋友,還沒見過呢。”

      李濤興致勃勃地接通了視頻,把屏幕對著餐桌掃了一圈:“看,我家年夜飯,豐盛吧!這是我媽,我姐,我姐夫,我小外甥!”

      手機屏幕里出現一個打扮入時的漂亮女孩,笑著跟大家打招呼:“阿姨新年好!姐姐新年好!姐夫新年好!樂樂真可愛!”

      岳母湊到鏡頭前,笑成了一朵花:“小雯新年好呀!真俊的閨女!下次跟小濤一起來家里玩啊!”

      李薇也笑著打招呼。樂樂沖著屏幕做鬼臉。氣氛熱烈而融洽。

      視頻那頭,女孩說:“你們家真熱鬧。哎,李濤,你下午不是說給我拍你們小區那個很別致的景觀燈嗎?天黑了,亮起來更好看吧?快給我看看!”

      李濤立刻說:“對對對,差點忘了。姐,你家陽臺能看到吧?我過去拍一下。”

      李薇說:“能看到,就那邊,掛了很多紅燈籠和流星雨燈的那片。”

      李濤舉著手機,起身往陽臺走。岳母和李薇的注意力還跟著手機屏幕,笑著看李濤給女朋友“直播”夜景。

      我也跟著看向陽臺方向。李濤拉開陽臺門,走了出去。夜晚的冷空氣趁隙鉆進來一絲。

      過了大概一分鐘,李濤舉著手機回來了,臉上興奮的表情有點僵,眉頭微皺,對屏幕說:“呃……好像角度不對,看不全,我下樓去給你拍吧,樓下廣場那里看最清楚。” 說完,他對我們匆匆說了句:“我下去拍一下,很快回來。” 就拿著手機,快步走向玄關。

      岳母還在笑:“這孩子,這么心急獻寶。”

      李薇也笑:“熱戀中嘛,理解。”

      李濤在玄關換鞋,嘴里還對著手機說:“等我兩分鐘,馬上到最佳觀景點……”

      然后,我們聽到他拿起鞋柜上車鑰匙的聲音。接著是開門,關門的聲音。他下樓了。

      餐廳里繼續著吃飯聊天的聲音。電視里,春晚開始了開場歌舞,熱鬧非凡。

      大約過了五分鐘,也許更短。突然,一陣急促的、沉重的腳步聲從樓梯間傳來(我們住三樓,老小區沒電梯)。緊接著,是近乎砸門的敲門聲,砰砰砰!非常用力,非常驚慌。

      桌上的人都愣了一下。李薇最先反應過來:“小濤?忘帶東西了?” 她起身去開門。

      門剛打開一條縫,李濤就猛地擠了進來,臉色煞白,呼吸急促,手里還攥著手機,屏幕已經黑了。他看起來像是見了鬼,或者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怎么了小濤?”岳母也站了起來,“慌里慌張的,燈拍到了嗎?”

      李濤沒回答他媽,他眼睛直直地看向餐桌邊的我,那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驚恐,還有一絲荒誕。他張了張嘴,聲音干澀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姐夫……車……你的車……不對,我開你的車下去的……”

      李薇和岳母都懵了:“車?車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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