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季度銷售會上,新來的銷售總監周昊宣布客戶重新分配,我經營了兩年的三個核心大客戶,全部劃給了他剛入職的小舅子林堯。
散會后,林堯拍著我的肩膀笑著說:「哥,空白市場也是市場嘛,說不定你能開荒種出花來。」
我沒說話。
三個月后,集團副總裁從總部飛過來,走進辦公室第一句話,不是找周昊,而是問:「誰是陸遠?」
01
我叫陸遠,在銳恒科技干了四年銷售。
說干了四年,其實前兩年基本沒開張。
剛入職的時候分到的片區全是別人挑剩下的邊角料,老銷售不愿意跑的小客戶、難纏的客戶、預算低得可憐的客戶,全歸我。
沒人帶,沒人教,產品手冊翻爛了兩本,客戶的門敲了上百扇,頭一年簽了三單,加起來還不夠公司給我發的底薪。
老銷售經理吳哥看我天天早出晚歸,有一回拍了拍我的桌子說:「小陸,別急,這行就是熬出來的,熬過去了客戶就是你的。」
我信了。
第二年我開始有了起色,第三年簽下了恒力機械張總那筆單子,一個人撐起分公司將近兩成的業績。
第四年,三個核心大客戶穩穩地攥在手里,分公司近四成的數字是我的。
吳哥快退休那陣子,私下跟我喝了頓酒,說:「我跟總經理提過了,我退了以后,銷售這塊你來牽頭,按說也該輪到你了。」
我敬了他一杯,心里踏實了。
結果吳哥退休第二周,集團發了任命文件——新銷售總監周昊,從集團總部調過來的。
據說是集團分管業務的某位副總的舊部,那位副總親自推薦他到分公司"歷練",分公司總經理孫總簽字同意的時候據說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空降的人,背后有人,分公司擋不住也不想擋。
我當時想,總監就總監吧,換了領導照樣干活,客戶在我手里,誰來了都一樣。
我不知道的是,周昊不是一個人來的。
![]()
02
周昊上任第三天,銷售部來了個新人,叫林堯。
走的社招流程,簡歷上寫著在一家小公司做過兩年銷售。
入職手續辦得特別快,快到連HR的小姑娘都私下嘀咕了一句:「這背調也太順了吧。」
林堯二十五六歲,長得白白凈凈的,進辦公室第一天就喊我「陸哥」,笑起來特別熱絡。
我沒在意。
一周之后,有人在茶水間悄悄告訴我:「你知道林堯什么來頭嗎?周昊的小舅子。」
我愣了一下,但也沒多想——親戚歸親戚,各做各的業績,犯不上計較。
第二周周一早會,周昊宣布了一件事。
他說公司要推行「團隊輪崗制度改革」,優化客戶資源配置,讓老員工發揮開拓精神,給新人更多學習機會。
說完他拿出一張客戶分配表,投到屏幕上。
我一眼就看到了——我經營了兩年的三個核心大客戶,恒力機械、中盈電子、德邦供應鏈,全部劃到了林堯名下。
我的名字后面,對應的是一片空白片區:城南工業帶。
那個片區同事們私下有個外號,叫"墳場"。
全是小工廠、小作坊,采購量小、決策慢、賬期長,之前分給誰誰不去,空了大半年沒人管。
我抬頭看周昊,他沒看我,繼續說:「這次調整不只是陸遠一個人,其他幾位同事的片區也做了微調,大家服從安排。」
我掃了一眼表,其他人的調整幅度小得可以忽略不計,有的只是換了一兩個邊緣客戶。
只有我,三個大客戶全部被拿走,分到一片荒地。
散會后林堯拿著我的客戶資料檔案走過來,當著幾個同事的面翻了翻,笑著說:「陸哥這客戶維護得不錯嘛,備注寫得真細,我接手應該很輕松。」
旁邊的同事都低著頭沒說話。
我把水杯攥得咯吱響,最后只說了一個字:「嗯。」
03
我去找過孫總。
他辦公室的門關著,秘書說孫總在開會。
我等了一個小時,孫總出來了,看見我站在走廊里,腳步頓了一下。
我說:「孫總,客戶分配的事,我想跟您聊聊。」
孫總嘆了口氣,把我拉進辦公室,關上門。
他說:「小陸,你的情況我知道。周昊是集團派下來的人,他管銷售部的事我不好直接插手。你要是去告狀,你有什么證據?人家說的是輪崗改革,名義上動了好幾個人,你能說他針對你?」
我說:「林堯是他小舅子。」
孫總搖頭:「人家走的社招流程,入職手續合規。你拿這個說事,周昊反過來告你散布謠言也不是不可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先忍忍,用業績說話。你是什么水平,大家心里有數。」
我走出他的辦公室,站在走廊里愣了半天。
用業績說話。
好,用業績說話。
04
空白片區比我想象的還要難。
城南工業帶十幾公里長,散落著大大小小幾十家小工廠,做五金的、做塑料件的、做包裝的,規模最大的也就百來號人。
我一家一家跑。
第一家,老板在打麻將,聽我說了兩句就擺手:「不需要不需要,我們那個破設備還能湊合用幾年。」
第二家,采購經理讓我把資料放下,說回頭看看,一個月后我再去,資料還在桌上原封沒動。
第三家,人倒是熱情,聽了半天報價,搖頭:「太貴了兄弟,我們這小廟供不起大佛。」
一個月跑下來,簽了兩個小單,加起來不到八萬塊,扣掉我自己墊的油費和飯錢,公司那頭幾乎等于白干。
月度會上,周昊把每個人的業績投到大屏幕上。
林堯的數字排在最前面——當然了,那是我花了兩年養出來的客戶,合同續簽、追加采購,數字漂漂亮亮的。
周昊點名表揚:「林堯入職才兩個月,業績已經超過很多老員工了,這就是狼性,大家要學習。」
林堯站起來,謙虛地說:「謝謝周總給機會,我會繼續努力。」
然后他轉過頭看我,嘴角帶著笑:「陸哥那邊有進展沒?需不需要我幫你介紹幾個小客戶練練手?」
幾個不明就里的新員工笑了。
老員工沒笑,但也沒人出聲。
我低著頭,在本子上寫了個數字:78,400。
那是我那個月全部的簽約額。
05
第二個月,事情變得更難了。
我之前的大客戶恒力機械的張總,私下給我打了個電話。
他說:「小陸,你們公司換了個新人來對接我們,啥都不懂,上次開會連我們產線的型號都說錯了。你能不能還是你來跟?」
我心里一熱,但還是實話實說:「張總,我現在不負責您這邊了,公司有安排。」
張總沉默了幾秒,說:「行,你不方便我理解,但我把話撂這兒,那個小伙子再搞不定我們下個月的參數調整,我就找別家了。」
我掛了電話,猶豫了很久,還是去找了周昊。
我跟他說,恒力機械的定制化方案每季度要調整參數,需要懂技術的人跟,林堯可能不太熟悉這塊,要不要我配合一下。
周昊聽完,臉上笑了一下。
那個笑讓我后背發涼。
他說:「陸遠,你的意思是林堯能力不行,客戶只認你?」
我說不是,我只是——
他打斷我:「我提醒你,客戶分配是公司制度決定的,不是你個人關系決定的。你要是在背后挖新人墻腳,搞小動作,這個性質就不一樣了。」
第二天的早會上,周昊表揚了林堯:「恒力機械的張總主動打電話來加強對接,說明客戶非常認可林堯的工作,這種客戶黏性是很難得的。」
林堯坐在位子上笑得特別燦爛。
我坐在最后一排,感覺胃里翻了一下。
從那以后,同事們跟我說話明顯少了。
中午吃飯,以前總有人喊我一起,現在大家三三兩兩地走,經過我工位的時候眼神躲一下。
不用猜,大家都看明白了——跟我走近了,周昊不高興。
我倒也無所謂。
只是有一天在電梯里碰到以前關系不錯的小王,他低聲說了句:「陸哥,你多保重。」
然后出了電梯頭也不回地走了。
06
第三個月,我的狀態在所有人眼里已經徹底沉底了。
月度會上,周昊拿著數據說:「我們來看看各片區的產出對比——」
大屏幕上林堯的柱狀圖高高的,我的矮得幾乎看不見。
周昊嘆了口氣,像是很惋惜的樣子:「空白片區確實難做,但做銷售就是要啃硬骨頭。陸遠,你是老員工了,我不想說太重的話,但大家看看,這就是沒有狼性的結果。」
林堯在旁邊接了一句:「周總,要不把陸哥調回來做內勤算了,省得在外面曬太陽。」
會議室里有人憋著笑。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里,沒出聲。
那段時間,我每天早上六點半出門,晚上九十點回來,車里永遠放著一箱礦泉水和幾包餅干。
跑客戶、做方案、改報價、等回復、吃閉門羹、再跑下一家。
在同事們眼里,我就是一個被發配到墳場還在苦苦掙扎的過氣銷售。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三個月里,我的車不只是在城南工業帶那十幾公里的路上跑。
07
季度末沖刺的最后一周,辦公室的氣氛緊了起來。
有人傳,集團今年要搞末位淘汰,分公司至少出一個名額。
誰都知道那個名額大概率是我。
周四下午,我去茶水間接水,聽到林堯在里面跟兩個新人聊天。
他說:「陸遠那個業績,這次考核肯定墊底。周總說了,末位的自己走,不用等公司談。」
一個新人問:「陸遠不是以前的銷冠嗎?」
林堯嗤了一聲:「以前是以前。說白了就是守著幾個老客戶混日子,真到了要開拓的時候就不行了。有些人啊,就是適合吃現成的。」
他看到我端著杯子站在門口,一點沒慌,反而提高了聲音:「哥你也別太有壓力,實在不行我幫你問問我姐夫那邊還有沒有別的坑位。」
兩個新人訕訕地笑了一下,低頭走了。
我看著林堯,他翹著腿靠在飲水機旁邊,手里轉著一支筆,臉上是那種篤定的、不屑的、覺得一切盡在掌握的表情。
我把水杯續滿,轉身走了。
身后傳來他哼歌的聲音。
08
季度銷售大會。
這是分公司最正式的會議,全員到場,集團巡查的人也會參加。
會議室的椅子從來沒坐這么滿過。
周昊站在投影幕前做總結,西裝筆挺,意氣風發。
他先講了整體業績,然后開始點名。
「本季度表現最突出的是林堯——入職不到三個月,完成三大客戶續簽,個人產出占全部門的35%。」
林堯站起來,朝大家微微點頭,臉上帶著克制的得意。
周昊看向林堯的眼神里有一種掩飾不住的滿意,像是在看自己一手栽培的得意門生。
「我個人建議,下季度給林堯一個主管崗位,具體方案我會報上去。」
掌聲響起來了,稀稀拉拉的,但林堯帶頭拍得很響。
然后周昊的目光掃過來,落在我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陸遠,空白片區本季度的產出,大家也都看到了。」
大屏幕切到我的數據,幾個可憐的數字孤零零地掛在那兒。
周昊語重心長地說:「陸遠是老員工了,我也很尊重他過去的貢獻。但市場不等人,我建議陸遠認真考慮一下自己的職業規劃。」
這話說得很客氣,但所有人都聽懂了——他在讓我自己走。
林堯帶頭鼓掌。
這次掌聲比剛才大多了。
全場的目光都在我身上,有的同情,有的慶幸不是自己,有的等著看我的反應。
我站了起來。
周昊微微挑眉:「陸遠,你有什么想說的?」
我說:「我有一筆業務想匯報。」
周昊的表情是那種耐著性子的不耐煩:「說吧。」
我打開隨身帶的筆記本電腦,接上了投影。
屏幕上出現了一行數字——一筆意向簽約金額。
會議室突然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那個數字,是林堯整個季度所有簽約額加起來的六倍。
周昊的笑容僵在臉上,停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這……這個數據審核過嗎?意向簽約不是正式合同,不能算業績。」
他的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度。
林堯的掌聲停了,手保持著拍的姿勢,懸在半空。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前臺的小姑娘探進頭來,臉上的表情又緊張又興奮:「周總,集團副總裁秦總到了,就在樓下,說要參加咱們的季度會。」
周昊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整了整領帶,換上一個得體的笑容:「秦總來了?我去迎一下——」
小姑娘猶豫了一下:「秦總說……他要見的是陸遠。」
周昊的手停在領帶上。
整個會議室三十多號人,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
門開了。
秦總走進來,五十來歲,灰色西裝,步子不急不緩。
他掃了一眼會議室,目光掠過周昊和林堯,沒停留。
然后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我站著,跟他握了手。
秦總握得很緊,拍了拍我的手背,說了句:「小陸,辛苦了。」
然后他轉過身,示意身后的助理把一份文件投到大屏幕上。
秦總看了一眼周昊,周昊下意識地挺直了身體。
秦總開口了:「周昊,你知不知道你踢走的這個人,手里攥著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