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江亞寧為何放著名牌大學不念非要下農場?其實她根本不是安杰親生!當年產房里的那次調包,竟是江德華與王秀娥隱瞞了50年的真相!
“亞寧,媽求你把退學申請撕了行不行?放著好好的名牌大學不念,你非要下農場干什么!”
安杰眼眶通紅,聲音止不住地發顫。
江亞寧卻背對著她,將幾件舊衣裳塞進行囊,聲音冷得結冰:“媽,那大學不是我的命,我的命在蘇北的泥里。您也別勸了,有些藏了五十年的賬,咱們總得算清楚。”
安杰癱坐在地,她萬萬想不到,這個被她捧在手心的親閨女,竟會為了一個蘇北農場,親手撕裂整個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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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紅瓦大院里的錄取通知書
一九七七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冷上幾分。凜冽的海風刮過軍區大院的紅瓦屋頂,將院墻外那幾棵老白楊的枯枝吹得陣陣作響。
安杰站在自家二樓的陽臺上,手里緊緊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的邊緣已經被她摩挲得起了毛邊,但信封正中央印著的“錄取通知書”幾個紅色大字,卻在冬日的冷陽下顯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提氣。
她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順著鼻腔灌入肺里,卻壓不住她胸腔里那股沸騰的灼熱感。安杰轉過身,快步走到梳妝臺前。她拉開抽屜,拿出那盒平時極少舍得用的雪花膏,挖出硬幣大小的一塊,細細地涂抹在臉頰和手背上。淡淡的茉莉香氣在房間里散開,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角雖然有了細紋,鬢邊也生了幾根白發,但腰板依然挺得筆直。
“老江!江德福!”安杰朝著樓下喊了一嗓子,聲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輕快,“你趕緊上來,別在院子里鼓搗你那些破花草了!”
樓下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江德福渾厚的咳嗽聲。不多時,穿著一身舊軍裝、手里還捏著一把修枝剪的江德福推開了臥室的門。他看著妻子滿面紅光的模樣,有些摸不著頭腦地用手背蹭了蹭額頭上的汗。
“干什么大驚小怪的?我這正給那盆迎春花松土呢。”江德福嘟囔著,目光卻落在了安杰手里的牛皮紙信封上。
安杰沒有說話,只是把下巴微微一揚,將信封遞了過去。
江德福狐疑地接過信封,瞇起眼睛端詳了片刻,隨后猛地瞪大了眼睛。他一把將手里的修枝剪扔在桌子上,發出“當啷”一聲脆響,兩只粗糙的大手捧著那張薄薄的紙,嘴唇微微哆嗦著。
“這……這是亞寧的?北京的名牌大學?”江德福猛地抬起頭,平日里威嚴的面龐此刻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
“那還有假?”安杰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她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壓箱底的月白色呢子大衣在身上比劃著,“我就說咱們亞寧是個讀書的料。這大院里上上下下幾十戶人家,你看看誰家的孩子有咱們亞寧出息?老江,這回咱們可得好好辦幾桌,把老丁他們兩口子,還有張嫂子他們都叫來。”
正說著,房門被輕輕推開了。江德華系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雙手還在圍裙上不停地搓著。她看著江德福手里的通知書,眼睛笑成了一條縫,眼角深深的褶皺堆疊在一起。
“嫂子,俺在樓下就聽見你喊了。是不是咱家小寧考上了?”德華湊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想要摸一摸那張紙,卻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自己手上的油污弄臟了那份金貴的物件。
安杰今天心情格外好,破天荒地沒有嫌棄德華的粗魯,反而笑著點點頭:“是啊,德華,亞寧考上名牌大學的中文系了。你這幾天辛苦點,去副食店多割點肉,買幾條好魚,咱們家里好好慶祝慶祝。”
“哎!哎!俺這就去,這就去!”德華連聲答應著,轉過身往樓下走。可是,就在她轉身的那一瞬間,她臉上原本燦爛的笑容卻猛地僵住了。她的腳步頓了一下,右手下意識地抓緊了樓梯的扶手,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低著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慌亂與心虛,隨后加快腳步,逃也似地鉆進了底樓的廚房。
而在二樓走廊盡頭的小房間里,江亞寧正靜靜地坐在書桌前。
房間里沒有開燈,冬日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她的書桌上,照亮了攤開的一本《紅樓夢》。樓下父母的笑聲、姑姑的張羅聲,清清楚楚地傳進她的耳朵里。然而,江亞寧的臉上卻沒有一絲金榜題名的喜悅。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從書頁的夾縫中抽出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的邊緣已經有些卷曲,上面印著一個穿著臃腫舊棉襖的農村婦女。那婦女懷里抱著一個看不清面容的襁褓,站在一截斑駁的土墻前,眼神中透著一種深深的怯懦與凄苦。
江亞寧的指腹輕輕摩挲著照片上那個女人的臉,指尖微微發顫。她的目光一點點變冷,最后透過窗戶,望向了北方那灰蒙蒙的天際線。
“媽……”江亞寧嘴唇微動,發出極輕的一聲呢喃。這聲“媽”,并非叫給樓下正沉浸在巨大喜悅中的安杰,而是對著照片上那個已經化為一抔黃土的女人。
樓下傳來安杰喊她試新衣服的聲音,江亞寧緩緩合上書本,將照片重新貼身收好。當她推開房門,走下樓梯時,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乖巧、恬靜的笑容,一如這二十多年來,她在安杰面前扮演的那個最完美的乖女兒。
第二章:不辭而別的行囊與撕裂的體面
去火車站送行的那天,青島下了很大的霧。
站臺上人頭攢動,到處都是背著鋪蓋卷、提著網兜的學生和送行的家屬。安杰穿著那件月白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系著一條暗紅色的真絲圍巾,在一群穿著灰黑藍色調的人群中顯得尤為出挑。
她緊緊攥著江亞寧的手,將一個裝滿白面饅頭和幾罐肉醬的網兜塞進女兒懷里。
“亞寧,到了學校記得給家里拍個電報。北方的冬天比咱們這兒冷,媽給你帶的兩床厚棉被你要鋪好,別凍著。”安杰細碎地叮囑著,眼眶微微發紅。她伸出手,替女兒理了理耳邊的碎發,“錢要是不夠花,就在信里跟媽說。”
江亞寧靜靜地聽著,目光在安杰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停留了許久。突然,她上前一步,張開雙臂,給了安杰一個極其用力的擁抱。
這個擁抱來得有些突然,安杰愣了一下。她感覺到女兒的手臂勒得自己有些生疼,仿佛帶著一種決絕的力道。
“媽,您多保重身體,別老跟爸置氣。”江亞寧在安杰耳邊低聲說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安杰拍著她的后背,笑著嗔怪:“這孩子,去讀個書弄得像生離死別似的。去吧,上車吧。”
綠皮火車在一聲長鳴中緩緩開動,車輪碾壓鐵軌的聲音震耳欲聾。江亞寧坐在車窗邊,看著站臺上的安杰和江德福漸漸變成兩個模糊的小黑點。她緩緩收回目光,將視線落在了自己膝蓋上那個洗得發白的舊帆布包上。那里,藏著她早已謀劃好的另一條路。
日子一天天過去,大院里的白楊樹抽出了新芽,又落了一地黃葉。
頭幾個月,江家每個月都能準時收到江亞寧從北京寄來的信。安杰總是會挑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戴上老花鏡,將信件一字一句地讀給江德福聽。信里描繪著未名湖畔的微風,圖書館里濃厚的學習氛圍,以及食堂里永遠吃不慣的粗糧。
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常,那么符合安杰對女兒的美好期許。
直到初冬的一個傍晚。
天陰沉沉的,狂風卷著地上的枯葉在院子里打轉。安杰正在客廳里修剪一盆剛搬進屋的水仙,江德福推門走了進來。
江德福連軍帽都沒摘,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下水來。他大步走到茶幾前,從寬大的軍裝口袋里掏出一個蓋著學校教務處公章的牛皮紙信封,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老江,你這是干什么?吃槍藥了?”安杰被他粗暴的動作嚇了一跳,放下手里的剪刀,微微皺起了眉頭。
江德福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雙手煩躁地搓了一把臉,聲音沙啞得厲害:“你自己看看。這是今天中午,收發室給我送來的掛號信。不是亞寧寫的,是學校寄來的公函。”
安杰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她擦了擦手,拿起那個信封,抽出里面薄薄的一張信紙。
只掃了一眼,安杰的臉色瞬間慘白,呼吸陡然急促起來。信紙的抬頭寫著“退學通知”,正文中清晰地印著:該生江亞寧,因個人志向原因,堅決申請退學,自愿前往蘇北鹽堿地農場參與農業生產建設。現已批準,其檔案已轉出。
在信紙的右下角,是江亞寧那清秀挺拔、卻透著十二分決絕的親筆簽名。
“啪”的一聲,安杰手里的信紙掉在了地上,修剪水仙的剪刀也被帶落,砸在她的腳背上,她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她瘋了……她是不是瘋了!”安杰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變得尖銳刺耳,“放著好好的名牌大學不念,要去蘇北農場?去那種一年到頭除了吃紅薯干就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地方?她圖什么!”
江德福掏出一根煙,叼在嘴里,劃火柴的手卻抖得厲害,連劃了三次才點燃。他猛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煙霧籠罩了他的臉:“信上說了,她半個月前就辦完了所有手續,人已經跟著農場的車走了。這丫頭,瞞得咱們好苦!”
正在廚房里準備晚飯的德華聽到了動靜,手里拿著一把鍋鏟跑了出來。
“哥,嫂子,出啥事了?啥退學?”德華看著滿地狼藉,不安地問道。
安杰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德華,眼睛里布滿了血絲。她快步走過去,一把抓住德華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德華的肉里。
“蘇北!德華,你告訴我,亞寧去的那個蘇北農場,是不是就是當年王秀娥老家的那個地方!”安杰咬著牙,一字一頓地逼問。
德華被安杰這副癲狂的模樣嚇壞了,手里的鍋鏟“哐當”一聲掉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眼神開始瘋狂地躲閃。
“俺……俺不知道……俺哪知道這些啊。蘇北那么大,興許……興許只是巧合。”德華結結巴巴地說著,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縮,連直視安杰的勇氣都沒有。
“巧合?”安杰冷笑出聲,笑聲里透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她從小就喜歡往王秀娥那里跑,王秀娥回老家這么多年,她是不是私底下一直跟那邊有聯系?德華,你平時最護著她,這件事情,你敢說你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嫂子,俺真不知道啊!俺要是知道小寧干這種傻事,俺打斷她的腿也不能讓她走啊!”德華突然蹲在地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
安杰看著蹲在地上的德華,那種違和感越來越強烈。德華平時的性格風風火火,要是遇到這種事,早就應該跳著腳罵亞寧不懂事了,可她現在為什么只有恐慌?她在怕什么?
一陣冷風順著門縫鉆進來,吹得桌上的水仙花瑟瑟發抖。
安杰深吸了一口氣,松開了手,眼神變得無比堅決。她轉過身,走向臥室,拉開衣柜的門,開始往外拿幾件厚實的衣服。
“老江,你去給我買明天的火車票。”安杰背對著江德福,聲音冷硬得沒有一絲溫度,“我要親自去一趟蘇北。我倒要看看,那個農場的泥巴里到底藏著什么金疙瘩,能把我安杰辛辛苦苦養了二十多年的好女兒,迷得連前途和爹媽都不要了!”
深夜的大院寂靜無聲。德華躺在自己房間的木板床上,雙眼死死地盯著漆黑的天花板。被子里的她,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
五十年前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那股濃烈的血腥味,王秀娥那雙顫抖的手,還有那個發不出一點聲響的死嬰……所有的畫面像潮水一般向她涌來。
“捂不住了……老天爺啊,這五十年的窟窿,到底還是捂不住了。”德華把臉埋在枕頭里,發出壓抑而絕望的嗚咽。
第三章:鹽堿地上的冷硬朔風
通往蘇北鹽堿地的長途汽車,像是一頭喘著粗氣的老牛,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艱難地向前拱著。
車廂里彌漫著一股濃烈的氣味:劣質旱煙的辛辣、常年不洗的棉襖散發的汗酸,還有混雜著柴油燃燒后的刺鼻黑煙。安杰緊緊地靠在硬邦邦的人造革座椅上,手里死死攥著一塊噴了花露水的白手帕,時不時地捂住口鼻。
她的臉色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隨著車身每一次劇烈的顛簸,她的眉頭都會痛苦地擰在一起。往日里梳得一絲不亂的頭發,此刻也被從車窗縫隙里鉆進來的冷風吹得有些散亂。
“嫂子,要不……要不你喝口熱水壓壓驚吧?”坐在旁邊的江德華弓著身子,雙手捧著一個軍綠色的鋁制水壺,小心翼翼地遞了過來。
安杰沒有接,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她只覺得胃里一陣陣地翻江倒海,那股惡心感一直頂到了嗓子眼。
“德華,”安杰閉著眼睛,聲音虛弱卻帶著一股子平日里不容置疑的冷硬,“我再問你一遍,王秀娥當年回老家,具體是在哪個公社、哪個大隊?你臨出門前,怎么就死活想不起來了?”
德華拿著水壺的手猛地一哆嗦,壺蓋撞擊在鋁制壺身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俺……俺真是記不清了。”德華趕緊把水壺抱進懷里,腦袋幾乎要垂到胸口,聲音越來越小,“那都多少年的事了,秀娥嫂子走的時候也沒細說。再說了,蘇北這么大,小寧去的地方,咋可能就那么巧挨著她……”
安杰猛地睜開眼,凌厲的目光直刺德華閃躲的側臉。
她敏銳地察覺到,這一路上,德華的表現太反常了。平時那個嘰嘰喳喳、能從街頭罵到巷尾的江德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坐立難安、不停咽著唾沫、甚至不敢直視自己眼睛的女人。每次只要一提到“王秀娥”或者“蘇北產房”這幾個字眼,德華額頭上的冷汗就會順著粗糙的皮膚往下淌。
“巧不巧的,到了地方就知道了。”安杰冷哼了一聲,重新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汽車在傍晚時分終于停在了一個叫“雙溝”的岔路口。
從這里到農場,還要走上兩三里的土路。北方的冬風像刀子一樣刮過平坦的鹽堿地,地上泛著一層刺眼的白霜。四周沒有成排的白楊樹,只有幾簇枯黃的蘆葦在風中瑟瑟發抖。
安杰穿著那件月白色的呢子大衣,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濘凍結的土路上。名貴的皮鞋邊緣已經沾滿了灰黑色的泥巴,但她依然努力挺直脊背。
農場的宿舍區是一大片低矮的紅磚平房,屋頂上鋪著發黑的茅草。安杰和德華在農場干事的帶領下,穿過一片散發著漚肥氣味的空地,終于在最盡頭的一間工具房前停下了腳步。
“江亞寧!有人找!”干事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工具房半掩的木門被推開了。
安杰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眼眶瞬間紅了。然而,當那個身影完全走出陰影時,安杰的腳步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半張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半天沒發出聲音。
那是她的亞寧嗎?
眼前這個姑娘,穿著一件極其肥大的、洗得發白的勞動布工作服,褲腿高高地卷起,露出一截沾著干涸泥點子的腳踝。她原本白皙的臉龐被冷風吹得有些粗糙,甚至透著兩團不自然的高原紅。一頭齊耳短發被隨意地別在耳后,手里還端著一個滿是豁口的搪瓷盆,盆里裝著幾個洗了一半的沾著泥土的紅薯。
更讓安杰感到刺心的,是江亞寧看她的眼神。
沒有久別重逢的驚喜,沒有做錯事后的愧疚,甚至連一絲最基本的波瀾都沒有。那雙眼睛平靜得像是一口枯井,冷冷地打量著安杰這身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光鮮打扮。
“你們怎么找來了?”江亞寧把手里的搪瓷盆放在地上的井沿邊,在衣服下擺上隨便抹了抹手上的水漬,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跟一個問路的陌生人說話。
安杰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腦門。她猛地沖上前,一把抓住亞寧的胳膊。那胳膊上原本柔軟的肌肉,此刻卻因為繁重的體力勞動變得硬邦邦的。
“你問我怎么找來了?你這句人話是怎么說出口的!”安杰的聲音因為極度憤怒而變得尖銳,“你放著北京的名牌大學不念,跑到這種豬圈一樣的地方來掏泥巴,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媽?你馬上進去把衣服換了,跟我回青島!”
江亞寧沒有掙扎,任由安杰死死掐著她的胳膊。她低下頭,看著安杰那只保養得極好、卻氣得發抖的手,嘴角突然扯出一抹極其輕微的冷笑。
“媽,回不去了。”江亞寧緩緩抬起頭,直視著安杰的眼睛,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那大院里的紅瓦白墻,那是您的體面,不是我的。我本來就該屬于這片鹽堿地。”
“你胡說八道什么!”安杰氣得渾身發抖,揚起手就想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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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別打!別打孩子!”一直躲在后面的德華突然像瘋了一樣沖上來,死死抱住安杰的胳膊,整個人幾乎要跪在地上。德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眼神絕望地看著亞寧,“小寧啊,算姑求你了,你就跟你媽回去吧!這地方不是人待的,你這身子骨怎么受得住?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俺……俺死了都沒臉去見底下的親人吶!”
江亞寧看著哭喊的德華,眼底的冷意更甚。她輕輕甩開安杰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聲音像是從冰窖里滲出來的:
“姑,您是怕沒臉見底下的親人,還是怕那樁瞞了五十年的虧心事,見光了呢?”
德華的哭聲戛然而止。她像被雷劈中了一般,呆呆地看著亞寧,喉嚨里發出“咯咯”的倒抽氣聲,整個人頹然地跌坐在了泥地里。
第四章:撕裂血脈的化驗單
那句話像是一根極細的毒針,瞬間扎破了看似平靜的水面。但安杰此刻已經被胃里的絞痛和怒火沖昏了頭腦,她并未深究亞寧話里那層讓人毛骨悚然的含義。
“你少在這里陰陽怪氣地頂嘴!”安杰捂著隱隱作痛的腹部,指著那間破舊的工具房,“今天你就是綁,我也要把你綁上火車!德華,去給她收拾東西!”
可是,坐在泥地里的德華卻像是一尊泥塑,一動不動。她的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江亞寧,嘴唇不停地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夜幕很快降臨。蘇北農場的冬夜,氣溫驟降。
農場干事臨時給安杰和德華騰出了一間廢棄的雜物房過夜。房間里沒有生火盆,墻壁上的石灰斑駁剝落,一張用磚頭墊起來的木板床上,只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
安杰躺在那張冷硬的床上,從下午開始的胃痛,在深夜時分突然變成了一場災難。
她起初只是蜷縮著身子低聲呻吟,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漸漸地,她的呼吸變得極其短促,雙手死死地摳著床板,指甲在粗糙的木頭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嫂子……嫂子你怎么了?”德華被驚醒,摸黑點亮了床頭的煤油燈。
昏黃的燈光下,安杰的臉色已經由慘白變成了青灰色,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突然,安杰猛地側過身,“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大口暗紅色的穢物,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在狹小的房間里彌漫開來。
“血!吐血了!來人啊!救命啊!”德華嚇得尖叫起來,連滾帶爬地沖出房間。
整個農場被驚動了。
江亞寧披著那件寬大的勞動布外套,面無表情地站在人群外延。她看著幾個男知青七手八腳地把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的安杰抬上一輛拖拉機。拖拉機的馬達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噴出一股濃黑的尾氣,顛簸著駛向十幾里外的公社衛生院。
凌晨兩點,公社衛生院的走廊里燈光昏暗,墻壁上刷著的一半綠漆已經剝落得面目全非。空氣中彌漫著廉價消毒水和陳舊棉絮的混合氣味。
手術室的木門緊閉著,門上的紅燈像是一只血紅的眼睛。
德華在走廊里來回踱步,兩只手死死地絞在一起,指關節泛白。江亞寧則安靜地坐在靠墻的木長椅上,雙手插在衣兜里,目光落在水磨石地板的一道裂縫上,似乎里面躺著的不是把她養大的母親,而是一個與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嘎吱——”
手術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戴著白口罩、滿頭大汗的醫生急匆匆地走了出來。
“病人是嚴重的胃穿孔伴隨大出血,已經出現了失血性休克!”醫生的語速極快,手里拿著一個空了的血袋,“我們衛生院的血庫沒存血了,病人是A型血。你們誰是家屬?誰是A型血?趕緊過來配型,再晚人就沒了!”
“俺!抽俺的!”德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撲了上去,不由分說地擼起袖子,“大夫,抽俺的血,抽多少都行!”
醫生看了德華一眼,皺了皺眉:“你剛才登記的是病人的小姑子吧?你是O型血,雖然能應急,但你的年紀偏大,而且O型血大量輸給A型病人容易有溶血反應風險。直系親屬呢?最好是親生子女!”
醫生的目光越過德華,落在了坐在長椅上紋絲不動的江亞寧身上。
“姑娘,你是病人的親閨女吧?快,跟我進來驗個血型!”醫生焦急地催促道。
德華也轉過頭,撲到亞寧跟前,幾乎是哀求地拉住她的袖子:“小寧,你快去呀!那是你親媽,你就是有天大的氣,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啊!”
整個走廊在那一瞬間,似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墻上那個老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江亞寧緩緩地站起身。她沒有看醫生,也沒有看急得跳腳的德華。她只是將手從衣兜里抽出來,手里多了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片。
她用一種極其緩慢、近乎殘忍的動作,將那張紙在醫生和德華面前展開。那是一份北京某醫院的體檢報告單。
“大夫,我不能給她輸血。”江亞寧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帶著一種毛骨悚然的平靜。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擰!”醫生有些發火了。
江亞寧將那張紙單遞到醫生眼前,指著上面的一行藍黑墨水字跡:“我上大學前體檢過,我是B型血。我查過高中的生物課本,兩個A型血的父母,或者一個A型一個O型的父母,根本生不出B型血的孩子。”
醫生愣住了,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化驗單,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而站在一旁的江德華,此刻卻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血液。她的瞳孔驟然放大,嘴巴微微張開,喉嚨里發出如同破風箱般的粗重喘息聲。
江亞寧緩緩轉過頭,那雙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住江德華,一步步向她逼近。
“姑姑,不,我或許根本就不該叫你姑姑。”江亞寧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字字誅心,“您不是最清楚里面躺著的那個女人,為什么生不出我嗎?因為五十年前,在那間簡陋的產房里,安杰生下的那個女孩,出生不到三個小時就斷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