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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把黑豬散養在我家山上,2個月后,他家豬瘋了似地往我家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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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部分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你咋又去山上敲盆了?”

      “喂雞鴨唄,還能喂啥?”

      周有福的聲音低沉平靜,仿佛這兩句話足以解釋一切。
      他是村里最不引人注目的人,沉默寡言,手里永遠拿著鋤頭,腳步從不急促。
      可誰能想到,日復一日的低調隱忍,背后藏著一個早已布局的計劃。

      這片看似不起眼的板栗山,是他僅剩的依靠,也是他家最寶貴的收入來源。
      而那群三十多頭豬,成了他生死攸關的麻煩。

      “都拱壞了,咋辦?”
      李秀蘭焦急地問,眼中透出對丈夫深深的擔憂。
      周有福站在山坡上,嘴角微微勾起:“不急,豬自有豬的路。”

      兩個月后,豬群像瘋了一樣沖向他家,原本的“軟柿子”被逼得站起來反擊,后果是,連錢滿倉也沒想到的。



      01

      那天傍晚,村里半條路的人都在追豬。

      黑豬一頭接一頭從錢滿倉家豬圈里竄出來,黑壓壓一片,踩得土路塵土亂飛,豬鼻子里噴著粗氣,耳朵直扇,像受了什么驚,又像是認準了什么地方,齊齊朝周有福家的板栗山沖。

      劉嬸站在路邊,手里還提著一把青菜,嚇得直往墻根貼。

      “攔住啊!這豬都瘋了啊!”

      可誰也攔不住。

      二三十頭黑豬一旦跑起來,不比人慢,撞開竹籬,擠翻糞筐,狗都不敢往前撲。錢滿倉拎著竹條在后頭追,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嘴里一邊罵一邊喊,嗓子都快劈了,可豬根本不聽。

      而山腰那邊,周有福站在一棵老板栗樹下,手里拎著一個卷了邊的舊鐵盆,沒慌,也沒喊,只是沉著臉往山下看。

      那一眼,像是等了很久。

      事情要從兩個月前說起。

      周有福四十一歲,個子不高,背卻比同齡人顯得更彎一點。他不是天生駝背,是這些年干活壓出來的,背噴霧器,扛玉米袋,背板栗筐,久了,人就像讓日子壓低了一截。

      他家日子過得不算最慘,也絕算不上寬松。

      老婆李秀蘭常年咳,尤其換季時,夜里一咳起來,半宿都睡不踏實。兒子周小川上初二,正是花錢的時候,書本費、補習費、鞋子褲子,一樣接一樣。家里沒別的來錢道,除了他偶爾進城給工地抬料,最穩當的,就是屋后那片板栗山。

      那山不大,坡也不算陡,祖上留下來的,斷斷續續養了好多年。山上二十多棵老板栗樹,樹下套種了玉米和紅薯,林邊還散養著十來只雞。春天除草,夏天護苗,秋天收板栗,冬天還得修地邊,地雖不多,心血一點不少。

      周有福平時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別小看這山,一年一家老小都得從這兒扒飯。”

      他不是那種會把苦掛嘴邊的人,可這句話他說得很認真。

      那年初夏雨水多,草長得快,地里也肥。周有福本來盤算著,今年板栗應該能結得不錯,玉米也長勢好,只要別碰上大風大雨,秋后能多賣幾個錢,家里也能緩一口氣。

      偏偏這口氣,還沒緩上來,錢滿倉家的豬先上了山。

      錢滿倉六十多了,身板還算硬朗,平時愛戴個舊草帽,腰里別個煙袋,見人就笑,嘴上話一串接一串。年輕時他跑過運輸,去過縣城,見過點世面,回村后一直覺得自己比旁人精明半頭。

      他家豬養得多,豬圈里常年擠得滿滿當當。這年他弄了三十多頭黑豬,說是黑豬肉香,價高,賣出去能賺一筆大的。

      一開始,他只是把豬趕到村口邊上的荒坡活動活動。

      后來不知不覺,豬就繞到了周有福家的板栗山腳下。

      再后來,豬干脆在山上拱開了。

      周有福第一次發現時,是清早去看地。

      一夜的雨剛停,土還是軟的。他順著地邊往上走,剛走到半坡,腳下就一頓。原本平整的地面被拱得亂七八糟,板栗樹根邊翻開了好幾個坑,剛補上的土壟全散了,幾棵玉米苗東倒西歪,嫩葉上全是豬嘴拱過的痕。

      不遠處,三四頭黑豬正埋著腦袋在地里翻,哼哧哼哧,像在自家食槽里拱食。

      周有福站在那兒看了半天,沒出聲。

      他手里提著鋤頭,指節一點點發白,臉卻沒什么表情。

      山風吹過來,帶著濕土味和豬騷味,攪在一起,鉆得人胸口發悶。

      他走過去,把那幾頭豬趕開。豬慢悠悠地讓了兩步,回頭還沖他哼了一聲,像是壓根沒把這地方當別人的地。

      那天回去時,周有福一路沒說話。

      李秀蘭正在院子里洗菜,抬頭就看見他鞋上褲腿上全是泥,臉色也沉。她知道他一大早肯定是去山上了,手一停,問:“又咋了?”

      周有福把鋤頭往墻邊一靠,半晌才說:“錢滿倉家的豬上山了。”

      李秀蘭一聽,手里的菜葉子都扔盆里了。

      “上哪座山?”

      “還能哪座,就咱那片板栗山。”

      李秀蘭一下子急了,咳都顧不上了:“他不是瘋了吧?三十多頭豬,拱兩回那地還能看嗎?”

      周有福嗯了一聲,去水缸邊舀水洗手。

      涼水從他指縫里流下來,帶出一股黑泥。他低著頭洗,洗得很慢,像是要把什么火也一起壓下去。

      吃過早飯,他就去了錢滿倉家。

      錢滿倉那會兒正站在豬圈邊拌料,見周有福來,先笑了,嘴里叼著煙,拖著嗓子打招呼:“有福啊,一早來串門?”

      周有福站在門口,沒進去。

      “叔,你家豬別再往我板栗山上趕了,地都拱壞了。”

      錢滿倉先是一愣,隨即笑得更輕松了,像聽見了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

      “幾頭豬懂啥,它愛往哪兒鉆就往哪兒鉆。再說了,山連著山,哪有那么死的界。”

      周有福盯著他:“界我去年剛補過石頭樁,你也看見了。”

      錢滿倉把煙一夾,嘖了一聲:“年輕人,別那么小氣。豬上去活動活動,長膘快。真拱壞一點,到時候再說。”

      這話說得跟哄小孩似的。

      周有福沒接腔。

      錢滿倉看他臉色不好,又往回圓一句:“鄉里鄉親的,抬頭不見低頭見,別為這點事傷和氣。”

      周有福聽見“這點事”三個字,嘴角動了一下。

      他想說,那不是一件事,那是一地的苗,是一家人的指望。可話到嘴邊,他還是咽了回去,只說:“叔,我先把話說到這兒。”

      錢滿倉擺擺手,像趕蒼蠅似的:“行了行了,知道了。”

      結果第二天,豬又上去了。

      第三天,照樣上去。

      一連幾天,周有福的板栗山像成了黑豬的活動場。豬拱開地皮,蹭著樹根打滾,玉米葉咬得七零八碎,連原先放養的雞都不敢往深處鉆。

      周有福沒有再立刻找過去。

      村里人很快知道了這事。

      這種事在村里傳得比風還快,從井邊傳到小賣部,從曬谷場傳到村口石凳。劉嬸一邊剝蒜一邊說:“要我說,錢滿倉這事做得真不地道,三十多頭豬,那是放風,那是放災。”

      旁邊有人接話:“不地道歸不地道,周有福那人太悶,也不見他鬧。”

      又有人笑:“他哪敢鬧啊,家里那情況,老婆病著,兒子念書,鬧起來吃虧的還是他自己。”

      這些話周有福聽見過,也裝作沒聽見。

      他照樣每天早上上山看地,照樣回家喂雞劈柴,照樣該進城時進城搬磚。只是那幾天,他晚上睡得比平時更晚,院子里坐到月亮升高了還不進屋。

      李秀蘭知道他心里擰著一股勁。

      她給他端了杯熱水,坐在門檻邊咳了兩聲,低聲問:“你真就這么算了?”

      周有福接過水,沒馬上喝。

      院子里靜了會兒,雞已經上架,遠處誰家電視機里傳來吵吵嚷嚷的戲曲聲。

      他終于開口:“先不急。”

      李秀蘭皺著眉看他:“不急?地讓豬拱成那樣,你還不急?”

      周有福只是說:“急也沒用。”

      這四個字說得很輕,卻像是壓著什么。

      第二天下午,天還沒黑,周有福扛著一只舊塑料桶上了山。

      桶里裝的是發酵過的玉米,酸味很重,混著點酒糟氣。另一只手里,他拎著一個卷了邊的鐵盆,走到山腰那塊稍平的空地,先把鐵盆“哐、哐”敲了兩下,隨后把玉米倒在地上。

      不遠處幾頭黑豬抬起頭,耳朵一扇一扇地望過來。

      周有福沒趕,也沒吆喝,只站了會兒,轉身下山。

      村口恰好有人看見了。

      “有福,你敲盆干啥呢?”

      周有福頭也沒回:“喂點東西。”

      “喂啥?”

      “山上的活物。”

      他說得平平常常,誰也沒聽出異樣。

      可當天夜里,劉嬸就把這事當稀奇講開了。

      “他不趕豬,倒開始往山上送吃的了。你們說他這是認栽了,還是氣糊涂了?”

      沒人說得明白。

      只是從那天起,傍晚時分,板栗山上總會準時響起那兩下鐵盆聲。

      哐——

      哐——

      聲音不算特別大,可山里空,傳得遠,尖尖地劃過去,像給什么東西立下了規矩。

      02

      周有福每天傍晚上山這事,沒過三天,全村都知道了。

      村里人起先覺得怪,后來越看越覺得他這是認命了。哪有人地被糟蹋了不鬧,反倒還端著東西去喂的,擱誰看都像是氣短了,或者真沒招了。

      劉嬸在井邊壓低嗓子說:“我看他是想不開了。”

      趙德順蹲在旁邊搓煙絲,搖了搖頭:“也未必,周有福這人悶是悶,心里不見得沒數。”

      劉嬸撇嘴:“有數能干這事?那可是錢滿倉家的豬,不是他自個兒養的雞鴨。”

      說的人多了,話就變了味。

      有人說周有福怕錢滿倉,不敢硬碰硬;有人說他是想把豬喂熟,到時候鬧出更大的理;還有人說得更損,說他大概是看自家地救不回來了,干脆拿點發酵玉米去套近乎,省得以后被拱得更厲害。

      這些閑話飄進周有福耳朵里時,他連眼皮都沒抬。

      那陣子,他每天的日子幾乎一成不變。

      天不亮起床,先把院子掃了,再去灶房里點火。李秀蘭咳得厲害時,他就把早飯也一塊做了,煮點稀飯,拍幾顆蒜,熱昨晚剩的菜。兒子吃完去學校,他扛著鋤頭出門,先上山看一圈地,再去別家幫忙抬料或者砌磚,傍晚回來,泡發酵玉米,拎桶上山,敲盆,倒料,下山。

      動作不多,可一天一天,沒斷過。

      那片板栗山在這兩個月里被糟蹋得更明顯了。

      豬這種東西,看著笨,拱起地來卻厲害。它們尤其愛拱濕土,板栗樹根邊松軟,一拱就是一個坑。周有福剛補平,隔兩天又翻開。玉米地更不用說,一腳一拱,幼苗就折,根都露出來。

      有天午后剛下過一陣急雨,周有福上山去看,見那塊林下地被豬翻得像犁過一遍。

      他蹲下去,用手捏了捏土。

      土還是細的,濕潤,原本該是最好長東西的時候。現在卻被豬拱得雜草混著泥連種下去的紅薯苗都露了白根。

      他蹲了很久,沒說話。

      遠處豬群還在樹陰下哼哧哼哧地找吃的,一群黑東西拱來拱去,肚皮圓滾滾,油光發亮。看著它們越長越壯,周有福臉上的神情反倒更淡。



      他回到家時,李秀蘭正在給兒子縫校服褲腳。

      她見他臉色不對,放下針線問:“又拱了?”

      “嗯。”

      “壞得厲害嗎?”

      “厲害。”

      李秀蘭咬了咬牙,眼圈都急紅了:“那你還喂?”

      周有福彎腰把桶里剩下的一點玉米渣倒給雞,聲音不高:“不喂也拱。”

      李秀蘭盯著他,像第一次看不懂這個男人。

      她跟周有福過了十幾年日子,知道他不是沒脾氣。他年輕的時候也跟人紅過臉,修水溝的時候跟隔壁村的人狠狠干過一架,額角都撞破了。后來慢慢年紀上來,家里事多了,他才學會了忍。

      可這回的忍,看著不像真認了。

      像是在等。

      那天晚上,李秀蘭咳得睡不著,索性翻身坐起來,壓著聲音問他:“你到底想干啥?”

      周有福躺在炕沿邊,望著黑黢黢的房梁,半天才回一句:“人不講規矩,東西總認規矩。”

      李秀蘭心里一跳。

      她還想再問,周有福已經翻了個身,背對著她,沒再說了。

      第二天,周有福去了村干部老陳家。

      老陳在村里干了好多年,誰家雞丟了、地界吵了、下水溝堵了,都愛去找他。他這人不壞,見誰都笑,最拿手的卻不是替人做主,是和稀泥。

      周有福把錢滿倉放豬上山的事說了,老陳嘆了口氣:“走,俺也去看看。”

      兩人上山的時候,正碰上錢滿倉趕著幾頭豬從坡底往上放。

      老陳眉頭當場就皺了:“老錢,你這不合適吧?都跑人家板栗山來了。”

      錢滿倉一看村干部來了,立馬換上一副講理樣兒。

      “也不是我故意放他家地里,是豬亂跑。再說了,這山和山挨著,哪能一條線畫死。真要有損失,讓有福說個數,差不多賠點就得了。”

      那口氣輕飄飄的,像掏個三五十塊就能翻篇。

      周有福站在旁邊,心里一下就涼了。

      板栗山不是一錘子買賣,豬拱壞的不只是眼前幾棵苗,是樹根,是地力,是后頭一整季的收成。賠點錢,說得簡單,拿什么賠這兩個月的折騰。

      老陳夾在中間,果然還是那句話:“一個村的,鬧僵了誰臉上都不好看。老錢,豬收著點。有福,你也別太上火,慢慢商量。”

      周有福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他只看了一眼老陳,又看了一眼錢滿倉,心里清清楚楚地明白了一件事:這事靠別人,沒用。

      錢滿倉回去時還笑著拍了拍老陳的肩:“看吧,我就說有啥事好商量,鄉里鄉親的。”

      周有福站在地頭,聽著那句“鄉里鄉親”,太陽穴都跳了一下。

      那天傍晚,他照舊拎著桶上山。

      風不大,天邊還有一抹火燒云。周有福走到固定那塊平地,先把鐵盆敲了兩下。

      哐。

      哐。

      這回,離得近的幾頭黑豬幾乎是立刻就抬起了頭。

      它們像聽懂了什么,耳朵立著,鼻子朝空氣里使勁嗅。周有福把發酵玉米倒下去,后退一步,那幾頭豬便一窩蜂拱了上來,爭先恐后,嘴里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玉米發酵后氣味重,豬尤其愛吃。

      周有福站在一邊,眼睛一直落在豬身上。

      他看它們怎么聚過來,看它們搶食,看它們一邊拱一邊記位置。看久了,臉上竟慢慢浮起一種說不出的平靜。

      不是解氣,也不是高興。

      像是終于捏住了什么頭緒。

      偏偏這時候,錢滿倉從山下上來了。

      他遠遠瞧見自家豬圍在那塊地上搶食,先是愣了一下,隨后臉色就拉了下來。

      “周有福,你喂它們干啥?”

      周有福回頭看他,手里還拎著空桶。

      “它們都跑我山上來,我總不能看著糟踐糧食。”

      錢滿倉一時沒接上話。

      這句話乍一聽像服軟,細一想又不是那個味。可他拉不下臉,只能硬著頭皮罵一句:“你少多事,喂慣了它們更野。”

      周有福點點頭:“野不野,那也是你家的。”

      說完他就走了,沒再多留。

      錢滿倉站在原地,心里莫名有點發堵。

      他看著那群黑豬埋頭搶食,忽然生出一點說不清的不安。可這點不安很快又被他自己壓下去了。

      再怎么說,豬還是他家的豬。

      能出什么岔子。

      可從那天開始,他趕豬回圈時,確實有幾頭比以前更難趕了。

      尤其傍晚,豬一到那個時辰就總愛往周有福板栗山那邊張望。趕得急了,還會在路口打轉,鼻子朝山腰那邊拱,像在等什么聲音。

      錢滿倉起先只當是巧合,罵兩句,抽兩條竹條,也就過去了。

      他還不知道,兩個月的事,就是從這些看不出門道的小反常里,一點一點攢出來的。

      03

      人一旦把別人的退讓當成軟弱,就容易越來越沒分寸。

      錢滿倉就是這樣。

      他起先還稍微遮掩一下,把豬放在山腳活動。見周有福沒再來鬧,村干部也只是口頭說了兩句,他心里就篤定了,這人拿自己沒辦法。

      于是沒過幾天,他放豬放得更大膽了。

      早上天一亮,豬圈門一開,三十多頭黑豬呼呼啦啦出去,沿著路邊草地一路拱,拱著拱著就進了周有福家的板栗山。到傍晚,他再上山去趕,像趕自己家的羊一樣自然。

      有時在小賣部門口坐著喝茶,他還拿這事當笑話說。

      “有福這人懂事,不像有些人,一點邊邊角角的事都得紅脖子。”

      旁邊有人聽著不舒服,也不好多嘴,只能含糊應一聲。

      錢滿倉說得越輕巧,周有福家那邊的日子就越堵。

      那陣子,周有福沒少補地邊。

      豬喜歡從邊上往里鉆,他就扛石頭,壘矮墻,想把路堵住。可白天壘好,第二天去看,石頭又被拱歪了,有些地方連泥帶草皮都被掀開。周有福索性削了幾根木樁,敲進土里,又綁上破竹片。

      李秀蘭站在屋后看著他干活,心里又酸又急。

      “你這么補,補得過它們嗎?”

      周有福掄錘子的動作沒停:“補不過也得補。”

      “你去找他家算賬啊。”

      “找過了。”

      “那就再找。”

      周有福沒出聲。

      錘子砸在木樁上,咚咚咚地響,聲音悶悶的,像敲在胸口。

      李秀蘭忍不住了,走過去壓著火說:“你天天上山敲那鐵盆,村里人背后都咋說你,你知道不?”

      周有福抬眼看她:“咋說?”

      “說你窩囊,說你讓豬欺負到頭上了還賠笑臉。還有人說你是不是傻,拿自己糧食去喂人家的豬。”

      這話說完,兩人之間靜了一陣。

      周有福把錘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還是不急不慢:“他們愛咋說咋說。”

      李秀蘭氣得眼圈發紅:“你到底是喂豬,還是養仇?”

      這句話一出來,周有福終于抬頭認真看了她一眼。

      他臉上的神情沒有被戳破后的惱羞,反倒更沉了一點。

      “養仇?”他低低重復了一遍,像是把這兩個字在嘴里掂了掂,“仇早就有了,不是我養出來的。”

      李秀蘭被這句話堵住,半天沒說出話。

      周有福彎腰繼續扶木樁,過了會兒才淡淡補了一句:“人不講規矩,東西總認規矩。”

      這話他第二次說,李秀蘭聽著,心口莫名發緊。

      她還是不完全明白丈夫在做什么,可她開始意識到,周有福并不是沒招。

      他只是把招數放得很慢,慢到誰都看不出來。

      那段時間,周有福喂豬的規律越來越明顯。



      每天傍晚,差不多都是太陽快落山、雞開始往院子里走的時候,他就會把泡好的發酵玉米拎上山。桶是舊化肥桶,邊沿有裂口,走起路來一晃一晃。鐵盆更舊,盆口卷了邊,敲起來聲音尖,穿透力強。

      他每次都在同一個地方停下。

      那塊地方在山腰偏東,不遠處有棵歪脖子板栗樹,地面相對平整,四周樹木又能擋風。周有福把玉米倒下去,不多不少,剛夠豬搶一陣,搶完就沒了。

      他從不摸豬,也不趕豬,只是讓它們吃,讓它們聽見那兩下聲,再聞見那股酸香味。

      第一周,豬只是慢慢靠攏。

      第二周,遠處的豬一聽見盆響,就會立刻往那邊望。

      第三周,哪怕錢滿倉已經在山下吆喝著趕回圈,豬也總忍不住多繞一圈,往投喂的地方去看看。

      周有福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有時候會蹲在樹后,看那些黑豬搶食。幾頭大的用肩膀拱開小的,鼻子扎進地里拱得飛快,邊吃邊哼。吃到最后,連草根上的渣都要舔干凈。

      周有福看著看著,神情竟變得有些專注。

      像山里老獵人盯著自個兒設下的夾子,天天看,看它什么時候收口。

      有一次,李秀蘭悄悄跟著他上山。

      她藏在一叢雜樹后頭,看見周有福敲了兩下盆,遠處幾頭豬立馬從樹陰底下竄出來,直奔那塊平地。豬蹄踩得泥土飛濺,搶得滿地亂拱。周有福就站在旁邊,像沒看見它們是錢滿倉家的豬,也像根本不心疼自己那些發酵玉米。

      李秀蘭在暗處盯著丈夫的側臉,第一次覺得他有點陌生。

      不是壞,也不是狠。

      是冷。

      那種冷不是對著人喊出來的,而是像井水一樣,看著不翻不涌,手一伸進去,凍得骨頭發緊。

      晚上回家后,李秀蘭沒再問他。

      她只在睡前低聲說了一句:“你別鬧到收不住。”

      周有福翻了個身,半晌才回:“我心里有數。”

      有說這兩個字,說得很穩。

      另一頭,錢滿倉還在誤判。

      他只看見周有福沒鬧,村里人也沒真站出來替他說話,就以為這事算是過了。他甚至開始有點得意,覺得自己到底比周有福活絡,懂得怎么拿捏人。

      有天在賣部,幾個人閑聊到地界的事。

      錢滿倉點著煙說:“這村里人,脾氣不能太硬,太硬了不好混。你看有福,多懂事,我說兩句,他就不較真了。”

      趙德順聽得心里發堵,忍不住說:“那也不是懂事,是懶得跟你扯。”

      錢滿倉斜他一眼,呵呵笑:“扯不扯,結果不一樣?豬還不是照樣上山。”

      這話讓旁邊幾個人都閉了嘴。

      同村這么多年,大家都知道錢滿倉是什么脾氣。占點小便宜,他自己不覺得過分,還總愛往“鄉里鄉親”上扯。別人要是真翻臉,他又會立刻擺出一副受委屈的樣子,好像自己才是那個被不近人情對待的人。

      周有福以前在修水溝、借路、挪柴垛這些事上,沒少讓過。

      有一回趙家修房,從他家門口借道運磚,車把路壓爛了,他也只是自己拿鍬補平。還有一回,隔壁田埂往他家地里挪了半尺,他看見了,最后只是笑笑,說算了。

      村里不少人都覺得,周有福是典型的老實人,能忍,肯吃虧。

      只有李秀蘭知道,這個人不是不記。

      他只是不愛在嘴上記,他記在心里。

      大概又過了十來天,開始有些異常更明顯了。

      那天下午,錢滿倉照舊上山趕豬回圈。一路上他拿竹條揮著,嘴里“啰啰啰”地叫,可有一頭最大的黑豬走到岔路口時,突然不跟群了,鼻子一抬,朝山腰那邊聞了聞,掉頭就跑。

      錢滿倉追得氣喘吁吁,罵得臉都紅了。

      “你個畜生!回來!”

      那黑豬根本不理他,鉆過兩棵樹之間的小道,直往山腰竄。

      錢滿倉追到半坡,剛好看見周有福站在樹邊,手里拎著那個鐵盆,沒敲,只輕輕晃了一下。豬立刻奔過去,在他腳邊團團轉,像是等著開飯。

      錢滿倉當時心里就沉了一下。

      他盯著那頭豬,又盯著周有福手里的盆,后背莫名有點發涼。

      周有福看見他,也沒說什么,只把桶里的玉米倒了。

      黑豬撲上去就吃,呼嚕呼嚕,連頭都不抬。

      錢滿倉硬著頭皮罵:“你少給我家豬養成毛病!”

      周有福看著他,語氣還是那樣平:“毛病不是我養的,它愛往哪兒去,你剛才不也說,豬懂啥?”

      錢滿倉被噎得臉一僵,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你少拿我話堵我。”

      周有福沒再接,轉身下山。

      錢滿倉站在原地,看著那頭豬吃得滿嘴都是玉米渣,心里那點不安一下子長大了。

      可他還是沒真正醒過味來。

      他只當是豬貪吃,聞著味了。

      等過幾天,關回圈里,自然就收心了。

      他不知道,牲口跟人不一樣。人講臉面,講一時氣頭上的輸贏;牲口認的是聲音、味道和肚子填飽的地方。

      有些路,一旦記住了,比人還難改。

      04

      時間在村里過得慢,慢得像屋檐上的水,一點一點往下滴。

      可一件事要是真在心里記著,日子又過得特別快。尤其對周有福來說,那兩個月像一條悄無聲息收緊的繩,一天緊一點,不露聲色,卻沒停過。

      六月底到八月初,山里的樣子變了好幾回。

      最熱的時候,午后太陽白得晃眼,地皮曬得發燙,豬愛躲在樹陰底下喘氣。傍晚一過,山風涼下來,板栗葉子沙沙響,那兩聲鐵盆響便格外清。

      后來連著下了幾場悶雨,山路變得泥濘,鞋底一踩一個窩。周有福褲腿常常濕到膝蓋,手里拎著桶,照舊一步一步往山腰去。

      有好幾次,李秀蘭勸他:“今天雨大,就別去了吧。”

      周有福換雙膠鞋,還是去。

      他說得簡單:“該去就去。”

      這話聽著像說一件小事,李秀蘭心里卻很清楚,這不是在喂豬,這是在熬一件事。

      周有福一次都沒斷。

      不管刮風下雨,不管他白天在外頭干活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傍晚那個點,他還是會泡好發酵玉米,上山,敲盆,倒料。

      那聲音慢慢成了山里固定的一部分。

      先是豬認了,后來連路邊野狗都認了。再后來,村里幾個孩子只要聽見山上傳來那兩聲脆響,就會笑著說:“周叔又去喂‘山豬’了。”

      “山豬”這外號本來帶著玩笑,說著說著,卻沒人再覺得好笑。

      因為錢滿倉家的豬,確實越來越不對勁。

      它們上山后,活動范圍越來越固定,幾乎天天都繞到周有福投喂的那片坡地。哪怕當時沒食,也喜歡在那兒拱一拱,嗅一嗅。傍晚將近時,整群豬會明顯躁動起來,鼻子朝著山腰方向聞,耳朵一豎,像在等什么信號。

      有一回,錢滿倉比平時早半個鐘頭趕豬回圈。

      豬群走走停停,剛走到山腳,其中一頭母豬就突然停住,朝山里叫了一聲。其余幾頭也跟著不安分,腳步亂了,直往一邊偏。錢滿倉抽了兩竹條才勉強把它們趕回去,心里煩得夠嗆。

      回家后,他邊拌料邊罵:“都讓那點發酵玉米勾了魂了。”

      他老婆在屋里問:“那你還不管?”

      錢滿倉嘴硬:“管啥?過幾天關圈催膘,餓兩頓自然就老實了。”

      話是這么說,心里那股煩躁卻越來越重。

      村里人也看出不對了。

      劉嬸在井邊壓低聲音說:“你們發現沒,錢滿倉家的豬現在一到傍晚就往周有福山上瞅。”

      有人接話:“我前天還看見,有一頭在圈里聽見盆響,撞欄呢。”

      趙德順吐了口煙:“周有福這人,不聲不響,怕是沒安什么糊涂心。”

      劉嬸眼珠一轉,小聲道:“我早就說了,他越悶越不對勁。你們誰見過他真認吃虧?”

      這話一出,幾個人都沉了沉。

      大家回頭細想,好像是這么回事。

      周有福這些年確實總讓,可他讓歸讓,心里那條線一直在。誰占了他多少便宜,他嘴上不提,不代表他沒數。

      眼下這件事,最怪的就在這兒。

      他不鬧,不吵,不去拍桌子,不去拽著人評理,只是一天不落地去敲盆喂豬。誰也說不上這事到底哪兒不對,可越到后頭,越讓人心里發毛。

      李秀蘭也開始明顯察覺到了丈夫的變化。

      周有福還是那個周有福,吃飯不快不慢,干活不偷懶,說話不多。可他臉上的火氣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靜的等待。

      他不再提“地又被拱壞了”這種話,也不再說“錢滿倉真不是東西”。

      他只是在上山前,會摸摸鐵盆邊沿,看看桶里的料夠不夠。

      像一個人把所有該生的氣都咽完了,開始專心等結果。

      那天夜里,李秀蘭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有蟲叫,屋里悶熱,炕上竹席都讓身上的汗打潮了。她側過身,看見周有福還沒睡,眼睛睜著,盯著窗縫里一點點月光。

      是不是快收網了?”她忽然問。

      周有福一愣,隨即輕輕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你也看出來了?”

      李秀蘭心里一涼:“我就怕你走太遠。”

      周有福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我沒走遠,我就在這山上站著。是他把豬往我這兒趕,是他自己不管,我就是順著它的性子來。”

      “可萬一鬧大了呢?”

      “鬧大,也得先看是誰鬧。”

      這話說完,屋里又安靜下來。

      李秀蘭望著他的側臉,突然覺得心里又酸又疼。她不是怕他害人,她知道周有福不會干那種出格事。她怕的是,這兩個月,他把自己逼得太狠了。

      一個人要受多大的委屈,才會一聲不吭地把報復磨成這種樣子。

      到第六十天的時候,天已經有了點初秋的意思。

      早晨起風,葉子邊有點發硬,板栗殼上也慢慢帶了青黃。錢滿倉盤算著,該把豬逐漸關回圈里催膘了。豬放山雖然長得壯,可太散了,最后出欄前還得收一收,這樣賣相才好,肉也更緊。

      他算計得挺美。

      這批黑豬是他今年最大的盼頭,賣好了,冬天蓋偏房的錢都有了。

      他甚至在賣部門口跟人吹過:“再有半個月,我這批豬就能出手。黑豬肉緊實,城里人搶著要。”

      那天一大早,錢滿倉起得比平時還早。

      他給豬圈添了新草,想著從今天起,慢慢收心,讓豬別總往外跑。他走到圈門口時,還沒發現什么不對,只覺得豬群比平時更躁,擠在一塊,鼻子不停往門縫里拱。

      “餓了是吧?馬上喂。”

      他嘴里念叨著,順手把圈門一拉。

      門剛開了一條縫,最前頭那頭大黑豬猛地就頂了出來。

      緊跟著,后頭幾十頭像擠塌了似的,一團團往外沖。它們先是擠在院門口,一邊急促地聞空氣,一邊原地打轉。下一秒,像突然認準了什么方向,齊刷刷調頭,朝村外山路猛竄。

      錢滿倉整個人都懵了。

      “回來!回來!”

      他扯著嗓子喊,抄起竹條就追。

      可豬群根本不理他。

      撞門的撞門,鉆籬笆的鉆籬笆,幾頭小的甚至從柴垛邊的縫里直接擠了出去。

      黑乎乎一片豬影沿著土路往前沖,像一股發了瘋的黑水。

      村里人聽見動靜全跑出來看。

      劉嬸站在門口,手里的盆都掉地上了:“哎喲我的天,這啥啊!”

      有人去攔,有人躲,有人跟著追。

      錢滿倉跑得滿頭大汗,心里那股不安終于一下子炸開了。

      因為他眼睜睜看見,那些豬沖出去以后,沒有往平時放風的荒坡跑,也沒有往河溝邊散,而是直直地朝周有福家的板栗山去。

      像是山上有人在等它們。

      更要命的是,就在這時,遠遠的山風里,真的傳來了兩聲熟得不能再熟的鐵盆響。

      哐——

      哐——

      錢滿倉整張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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