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劉巖
AI已經成為全球科技行業最重要的話題。現在及未來,都是以AI展開的一場新競爭。
圍繞AI,南七道與AI創業者&投資人劉巖,進行了一次長時間的對話。劉巖北大畢業后,進入投資銀行,是中國互聯網早期海外上市的關鍵推手。后創辦六間房,26.02億被上市公司收購。他創立的43AI集團,聚焦AI提示詞工程、原生應用、產業投資等。
我們一起聊了美國硅谷大裁員、新加坡局限與中美AI格局、人和機器人的競爭、AI時間刻度以及AI的臨界點,普通人如何抓住 AI 紅利等,這是一次非常有啟發性的訪談。(注:本訪談是在一個多月前完成,因各種原因現在整理發布。)
硅谷裁員,AI是背鍋俠?
南七道:最近美國甲骨文、亞馬遜等高科技企業,都在大規模裁軟件工程師,說他們可以用AI替代。你怎么看?
劉巖:我剛從美國回來,美國這波裁員,并不是因為AI coding提升了生產效率。整體效率確實有提升,但還不足以導致大規模裁員。背后的真正原因,是企業本來就該裁員,只是一直沒有借口,現在有了AI這個理由而已(注:訪談一個月后,OpenAI的山姆·奧特曼發表了同樣觀點)。
其實企業應該裁掉更多,可能80%都不為過,包括Google在內的大廠,很多人其實都沒什么實質性的工作。幾萬個工程師做那么幾個產品,就拿Google來說,YouTube這類成熟的產品,除了日常的對外服務,核心內核的維護,三五個人就足夠了,但我相信YouTube里負責內核維護的人有幾百人不止(注:谷歌Gemini說1400人左右)。人越多,內耗越多,大家互相溝通、開會、寫郵件,看著每個人都很忙,實則做了很多無效功。
企業根本不需要這么多人,大廠內部人員早就冗余了,因為收入好,掩蓋了這個問題。大家心里都清楚,現在有了AI這個借口,就順勢裁員。而且那些被裁的人,就算沒有Vibe Coding,一個人頂十個人,裁掉他們對公司也沒什么影響,因為這些人本身的工作就可有可無。所以這只是企業在新的生產力背景下找的一個借口。
其次,企業也確實有壓力,AI發展起來后,資本、市場的關注度和價值都開始向AI頭部企業傾斜,剩下的企業在銷售收入、市值上都面臨壓力,這也是裁員的原因之一,并非單純因為生產效率提升。但大家都愿意相信前者的邏輯,聽起來也說得通,但事實并非如此。
南七道:你自己的公司呢?
劉巖:我們公司不是這樣。原因在于,我對這件事有自己的看法。首先,用Vibe Coding或者AI coding完成開發工作,這是大趨勢,甚至我們現在做的都不是單純的AI coding,而是Agent coding。我今天開會還在說,我們接下來要做一個新的產品,不想做只服務于人的產品,希望做服務于AI世界的產品,用戶很可能就是AI。這種產品從想法到上線,有機會全部由AI完成。
不是說單純用Claude Code寫程序,而是打造一個有方向、有目的、能自主驅動的agent,這個agent要么是我們賦予它目標,要么是它自己向我們申請,比如它說想做一個給所有AI提供聊天的工具,覺得這個有市場需求,然后向我們申請資金等支持。我們為它配備好相應的環境后,就不再干預,它會自己和其他AI討論提煉需求,自己寫代碼、自己部署,過程中如果需要注冊、備案這類人工協助的事,再向我們提出,其他的產品設計、功能定義、受眾定位,全由它自己完成,我們只需要看著就行。
南七道:自己生產自己。
劉巖:對,自己生產自己,這才是這個時代最該做、最酷的事。我們也在做這方面的嘗試,目前沒有什么先例。從傳統編碼到這種模式,中間還有很多層次,現在行業內如火如荼的,還不是機器人自主寫程序,而是模型輔助人寫程序,也就是AI coding或者Vibe Coding,這也是你剛才說的大廠裁員的原因之一。但如果真的到了AI能自己提需求、自己定義產品、自己完成開發的階段,那讓模型輔助寫代碼、做好架構切分后讓模型完成模塊開發和配置,對它來說就太容易了,而且模型的進步速度真的是按天升級的,每一天、每一周都會有革命性的變化,這已經是事實。
南七道:AI也會創造很多新的崗位。
劉巖:對,所以不管是大廠還是我們這種創業公司,大部分工程師都在轉型,當然市場上還有很多軟件工程師依舊有很多工作要做,暫時不需要轉型。因為現在雖然大家都在討論、使用AI,但實際上真正在用AI的人可能只有10%,90%的企業還是沿用原來的作業模式,觀念更新不了,世界也不會一夜變天。此時此刻,不管是中國還是美國,都是這樣的現狀。但這并不意味著用了AI coding,企業就一定要裁員。
AI確實也創造了很多新的崗位,比如提示詞工程師現在也非常緊缺,我們在國內做了很多提示詞培訓,自己也在使用,我們的提示詞培訓學校已經是業內最好的了,但依舊人才不足,這類人才非常難得,而且沒有固定的招聘畫像。不像過去招C++工程師,有明確的標準可以參考。
傳統的代碼工程師轉型做提示詞工程師,十個人里也轉不成一個。純文科的從業者,提示詞寫得不錯,但沒有工程思維,也做不了這份工作。所以培養提示詞工程師的過程,更多是摸索開發,可能做了三個月,突然有一個人能做出成果,然后就以他為中心開展項目。
南七道:我和美國的程序員交流過,他們說了三個原因,第一,2019年到現在,各大廠擴編特別厲害,有的甚至翻倍了;第二,疫情期間很多人居家辦公,最后發現這些人不到現場辦公也沒什么影響,不如把這些崗位從美國轉移到印度等地方;第三,和你說的一樣,人員很多,收入不錯,但整體效率并沒有提升。
劉巖:每家企業的情況不同,看法也不一樣。我們作為創業企業,看著大廠的發展,也在反思自己,公司變大的過程中,也會出現類似的問題。團隊每個人都很忙、很能干,但實際上把他們都去掉,公司不僅沒受影響,反而運轉得更好,這種情況其實很常見。大廠里很多一級領導都不是創始人,他們管的人越多,掌握的資源就越多,可支配的東西也越多,把工作內容寫成報告,看起來每個人都很忙碌,這套文化看似合理,實則沒有實際意義。
南七道:如果是這樣的話,你自己的企業,能保證效率嗎?
劉巖:我也不能完全保證。今年我的很多團隊也做了縮編,不是因為成本問題,而是有的團隊十幾個人做的事,其實三個人就夠了,人員冗余了,確實不需要這么多人,所以做了調整。公司做著做著就容易變大,而且變大的理由還很充分,每個人都很忙、很勤奮,從這一點看,他們的工作似乎沒什么問題。
而且作為老板和創始人,有時候甚至都找不到理由反駁,他們確實價值觀正確,每天都在忙碌,也不是故意偷懶,真的在做事,寫代碼、處理工作,樣樣都在干。但這種事的隱蔽性就在于,看局部都是正確的,可一旦不讓他們做這些事,會發現對結果沒影響,甚至結果會更好。這世界上有很多這樣的事。
新加坡的局限與中美AI格局
南七道:新加坡官網還有聯合早報的調研報告,說現在AI領頭的國家,是美國、中國,新加坡號稱第三,但新加坡沒有知名的原生AI項目或產品。
劉巖:判斷一個地方的AI發展到什么程度,無非是看幾個方面,產品是其中一個結果。你現在能看到哪些AI產品,從新加坡出來的?很少。新加坡作為華人的跳板,有不少人過去,Manus團隊就去了新加坡。陳天橋在新加坡有不少布局,但是他們在AI上沒看到什么成果。投入可能不少。所以新加坡從產品層面,沒什么拿得出手的,而且本身市場也不大。
不過新加坡政府在推廣AI上是不遺余力的,工作人員甚至在大街上,問市民要不要去上AI的課,政府給補貼。他們在AI推廣上挺激進的。當地的院校、科研機構的AI化進程,比世界上大多數地方都快,雖然沒有美國和中國快。但整個社會向AI轉型的步伐,比歐洲、東南亞其他國家要快很多。
南七道:我覺得新加坡更多像一個中轉站,不太像AI的原生地,不是真正能讓AI產業沉淀的地方。
劉巖:新加坡的人才密度不夠。做AI這件事,是雙引擎驅動,一個是算法,也就是模型;一個是提示詞,也就是應用agent。
對應的人才也是如此,做模型的核心是算法工程師,在新加坡招聘其實挺難的。我覺得新加坡本土不具備這個培養能力。我在新加坡碰到過世界頂級的算法工程師,都是國內過去的,他們都在新加坡字節跳動。這幫人做的工作,沒有區分是中國的、美國還是新加坡的,只不過是入職字節時,字節問他們想在哪里工作,他們選擇了新加坡。
這樣一來,AI的兩個核心引擎,新加坡都不具備優勢:沒有本土模型,也沒有本土的算法團隊,agent相關的產品和人才也很少。像Manus這樣的企業能帶一些人過去,這些人可以算作AI領域的從業者,但他們的出身和服務的對象,都不是新加坡的本土市場。
南七道:如果新加坡本土的團隊,做出一個AI項目或產品,還需要大規模的應用場景,才能檢驗項目的好壞,這可能也是個問題。
劉巖:確實是這樣。現在的AI應用,和過去的互聯網一樣,從應用端來看分兩類,一類是AI+,一類是AI原生。AI+就是在原有行業的基礎上融入AI,比如銀行的信用卡中心,用AI替換掉人工客服,接打電話、處理問題都由AI完成,這就是AI+。
AI原生則是在AI出現之前,根本不存在的應用,只有AI出現后,這類應用才誕生,能解決之前解決不了的問題。比如最近都在討論的OpenClaw,還有大模型本身,都屬于AI原生應用。我們做的寫傳記、用機器人做自媒體、幫忙發帖做內容這些,也都是AI時代之前沒有的,都是AI原生應用,屬于新物種。
而AI原生應用不依賴過去的傳統行業,這意味著它要服務更廣闊的市場,現階段使用AI的人本身就少,比如一個AI原生應用的生存臨界值是十萬用戶,就需要在全球范圍內尋找這十萬用戶,在新加坡本土,想找到這么多用戶太難了。
但AI+就不一樣,理論上新加坡現在所有的行業都可以做AI+,而且新加坡本地的政府和市場,人人都在喊AI,人人都在做AI轉型,搞得挺熱鬧。
發紅包推廣AI,在中國有用
南七道:最近國內的元寶等AI產品,用發紅包這種比較傳統的套路做推廣,但是美國沒聽說過有類似做法。你覺得用以前打車、外賣的推廣方式做AI,有用嗎?
劉巖:我覺得在中國可能會有用,在美國的話,沒必要這么做。國內很多人說這樣做沒用,我覺得不一定。因為中國的大多數用戶,其實不管產品是不是AI,他們用的是功能,要的是結果。比如孩子們用豆包做作業,不會去考慮豆包的模型是什么、怎么運作的,他們覺得和AI對話有趣,問題能得到答案,這就夠了。
所以現在各大模型企業競爭的階段,AI產品更像是消費品,企業爭奪的是消費品的用戶市場,這和過去快手、抖音爭奪短視頻用戶的情況其實是一樣的。在市場格局形成之前,把AI產品當作消費品,用這樣的方式推廣,在中國市場是有可能有效的。畢竟過去十年AI發展日新月異,但用戶的認知和接受方式變化并沒有那么快,用十年前的推廣手段,在今天可能依然有效。
當然,最終還是取決于產品本身,如果是很成熟的產品,用這種方式推廣沒問題,但像有些功能不全的產品,這樣做充滿了舊時代的痕跡,很典型,沒準是老板督促親自上陣,還用二十年前做聊天軟件的經驗來做AI產品,他作為公司老大,別人也不敢反駁。
南七道:你自己的公司有人敢反駁你嗎?你是老板。
劉巖:很多老板都會說,公司里誰都能反駁自己,我在公司也這么說。但客觀來說,我們是小企業,和大廠不一樣。作為大廠老板,身邊的人都恭維他,喊他老大,他付出的代價并不大。80%的人可能只占企業成本的5%,根本不算什么,花點錢讓一幫人哄著自己。但小企業不一樣,容不得這樣的情況。
今天公司里如果有人拍我馬屁,我心里就會想,怕是又要多花什么費用了,這對小企業來說可能是要命的事。小企業藏污納垢不了,我也想養一堆人哄著自己,我說什么都是對的,每個想法都被夸英明,感受肯定很好,但背后的代價我舍不得,也沒必要。從這個邏輯上,我可以讓你信服,公司里的人是可以反駁我的,甚至罵我都行,敢罵我說明他的想法是對的,能給公司和我掙錢,這才是關鍵。小企業在這方面會好很多。
時間刻度變了,AI一天,人類一年
南七道:你之前在移動互聯網很成功,和之前相比,你覺得現在最大區別在哪?
劉巖:過去十年里,每一個被驗證的大趨勢、大機會,其實我在一年、兩年甚至半年前都想過,我們都有機會去做,但因為執行力、人才密度、資本量等各種原因,最終沒做成,不過這也構成了我們的一個優勢,當然也說明我們的執行力確實有待提高。我們在做法上其實很難做到領先,因為往往想完之后,開始做的時候別人就抄進來了,或者自己的執行力也跟不上。
最近的焦慮在于,我不算AI行業的核心圈,但我覺得思想上比核心圈的人更貼近核心,因為能看到行業的變化,比如我們想做的平行世界,讓AI自主運作、主動提供服務,背后有很多技術支撐,這些想法讓我們處在行業最前沿。但核心圈的這些人,有一個共同的特質,就是他們的時間刻度和圈外人完全不一樣。
現在有創業者做AI相關的項目,來找我們的基金融資,我問了很多問題,他們承認考慮得不周全,說不用擔心,他們迭代速度快,迭代幾個版本就能達到我所說的水平。我聽完就告訴他們,會議結束,我不參與這個項目了。原因就是,迭代是互聯網時代的詞,AI時代沒有迭代這個說法了,因為行業的發展速度太快了,等你完成迭代,世界早就變了。
這就是時間刻度的問題,過去模型半年升級一次,后來三個月一次,再往后按月升級,現在模型是按天升級的。今天Gemini推出新功能,號稱世界領先,第二天OpenAI就有新動作,再下一天Claude又出了新東西,如果每個產品、每個功能的發布都是一次升級,那現在的升級速度就是按天,甚至按小時算的。而且每一次升級都是顛覆性的,原來的很多想法都沒必要做了,全被新的技術和產品覆蓋了,每一次升級都是人類史詩級的進步。
所以我們每天都要讀論文、看別人的產品,緊跟行業節奏。核心圈的人,今天想的事,可能下周就會出現很多同類產品。因為現在AI的開發成本、實驗成本太低了,無數人都在琢磨、在思考,每一個寫字樓里都有人在做AI相關的事。進入AI核心圈之后,真的是AI一天,人類一年,速度太快了,時間刻度和圈外人完全不同,這也是我們焦慮的原因。
過去在思想上的領先,能保持三個月、半年。現在可能只能領先三個小時,要是執行力再比別人慢十個小時,就徹底落后了。當領先的時間從三年變成三個月,再變成三天、三個小時,直到最后沒有領先優勢的時候,我甚至會不知道自己活著的意義是什么。如果只是為了吃喝玩樂,其實沒那么大意思,我的核心還是想創造,這也是我保持活力的原因,我必須保持自己的思考水平,不斷尋找新的機會,但現在行業的發展速度,快到快要把我們攆平了,而且AI本身就是一個平權的東西,在智力、體力上實現平權,最后你未必比別人強。
所以如果有一天,我們在思考上都沒有優勢了,我真的會不知所措,也許會一夜之間就沒活力了,就衰老了。但在這之前,我一直都挺有活力的,我從來不覺得別人年輕,那些天天布道的人,和我不一樣,我每天都在做最新鮮的事,覺得這樣挺好的。
AI的臨界點可能來了
南七道:現在大家都說AI的真正生產力,還沒有大面積爆發。比如之前的工業革命,蒸汽機的出現就是臨界點,出現之后所有的生產關系都改變了。在AI領域,你覺得會有這樣的臨界點嗎?
劉巖:肯定是有臨界點的,但這個臨界點,一定是事后回顧的時候才能發現,身處其中的時候,人們是不知道的。工業革命也是如此,當時有很多人預判臨界點,但今天看,這些預判有很多激進或者偶然的成分,人類發展的任何一個時刻,都有人說今天是臨界點、是下一個世紀的節點,所以這種預判其實不值錢。值錢的是歷史發生后,回顧百年,能明確指出蒸汽機發明、燈泡發明這些里程碑式的節點,是行業的拐點。
回到人工智能領域,臨界點肯定存在,但哪個節點是,今天誰判斷都沒有意義,因為你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么,會有更大的變化。不過我能想象到,有幾個節點有可能成為臨界點。第一個就是ChatGPT出現涌現現象的那一刻,這可能是一個重大的關鍵節點,因為那一刻的技術跳躍,相當于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上了一個新臺階,看到的世界完全變了。這種變化的本質是生產力的提升,只是普通人沒什么感覺,但身處行業內的我們,感受非常明顯。
比如我們現在思考問題,想做一個全是機器人、全是BOT的平行社會,這里面有非常復雜的社會關系、社會結構,還有經濟系統、價值觀、政治,諸多方面,一個社會學家都不可能把這些梳理清楚,我就算讀完所有相關論文,成為社會學博士,也做不到,除了上帝,沒人能做到,但模型能做到。和模型討論、規劃的過程中,它能理解我們的意圖,然后構建出一套非常先進的社會結構,這一點非常可怕,其實從這一刻開始,智力上模型已經在接管人類了。
但這種智力上的接管,今天還沒有表現出明顯的生產力變化,不過行業內的人,大腦的工作模式早就變了,這可能就是臨界點的開始,今天我們這些用AI的人,可能就是未來80%人的明天。現在誰還會自己去讀論文?都是讓AI去讀。過去看書、做研究,都是自己一點點啃,現在完全不一樣了。
舉個例子,新華書店的互聯網化,就是做了一個線上書店,屬于互聯網+,不是原生的互聯網產品,原生的是京東,從第一天起就沒有線下書店,是純粹的互聯網書店。
到了AI時代,也有AI+和AI原生的區別,比如當當用AI算法推薦圖書,就是AI+,而AI原生的模式,是不僅不造書、不在網上賣書,甚至都不用自己去讀書。比如我要設計一棟房子,過去需要讀遍所有建筑結構、建筑美學的書,才能開始設計,現在把這些書扔給模型,告訴它我要蓋一棟兩層的、某個位置、某種風格的房子,有什么具體需求,模型讀完書后,直接就能給出設計結果,我拿結果就行。
這就是AI現在的應用現狀,我們這些用AI的人,工作模式其實已經徹底改變了。碰到任何事,第一反應都是讓AI去想、去寫,AI給出結果后,我們還會再找另一個AI,把結果扔過去,讓它找毛病,指出問題后,再讓第一個AI修改,直到兩個AI都覺得合適為止,這已經是我們現在的工作常態。
所以說,如果未來所有人都變成這樣的工作模式,那這一刻是不是就已經是拐點了?我覺得可能是,但后面可能還有更大的拐點,比如主動式的agent,我覺得這也會是一個重要的臨界點。今天我們用模型,都是人去驅動模型,問它天氣怎么樣,它回答;讓它做一件事,它去做,都是被動的。但當模型、AI變得主動,比如你讓它完成一個任務,告訴它去做公司全年的計劃、審核全公司的財務報表,它能自主花三天時間完成,最后給出結果,這就是主動式的AI,這種模式可能就是下一個拐點。
南七道:你們在這塊做了什么嘗試嗎?
劉巖:其實三年前我們做Open Code的時候,就實現過主動式AI的雛形,當時讓AI去Twitter經營賬號,三個月內漲十萬粉絲,不告訴它做什么內容、什么領域,完全讓它自己來。它會先思考怎么才能漲十萬粉絲,然后去Twitter搜索最近漲粉最快的賬號,發現前十里有八個是游戲領域,就決定做游戲內容,再進一步思考做哪類游戲。
它的目標很明確,就是三個月漲十萬粉絲,過程中會不斷克服困難,甚至發現第一天只漲了五個粉絲,離目標差距太大,會自己想辦法,去其他賬號下面發帖引流,為了完成任務主動做出各種行為。而且它能連續工作三個月,不用人工干預,只是當時這個模式的成功率只有10%,無法商用。
但現在,成功率已經達到90%了,主動式AI已經開始成為企業的主流選擇,最近大家看到的OpenClaw、各類機器人相關的熱點,其實都是主動式AI的體現,只是有些被過分解讀了,比如所謂的AI成立宗教,但呈現出來的對話內容其實是真的,所以大家也愿意接受。
未來是Agent之間的競爭
南七道:未來是人和人,還是人和AI之間的競爭?
劉巖:回到主動式AI的話題,這種模式再往下延伸,會有一個更關鍵的時刻,可能就是你說的真正的臨界點。比如我們給機器人下一個指令,讓它一個月掙十萬塊人民幣,然后回撤之后就不再干預,所有的事都由它自己完成。現在的AI,只要給它下達指令,它都會執行,不會違背,它會開始思考,做什么能掙十萬塊,然后窮舉所有能做的事,咨詢、打雜,各種方式都會嘗試。如果它真的能掙十萬塊回來,意味著成本極低,只需要一句話,甚至可以讓它一個月掙一百萬。
如果這種模式可行,那每個人都可以這么做,一夜之間,每個人都可以擁有一百個、一千個這樣的agent,讓它們各自去掙十萬塊,一千個就是一個億。開發成本太低,會導致滿天都是agent,這些agent之間會開始競爭,先把世界上最容易掙錢的路走完,然后再搶下一波,一波接一波,直到把現在能掙錢的機會都占滿。因為機器人的數量,會比人類多很多倍。
我有個朋友做自媒體,一天能發300萬篇文章,這在過去是根本不可能的。有人覺得這是不道德的,是垃圾內容,但行業允許,他能賺錢,而且賺很多錢。你發300篇、3000篇,和他發300萬篇比,完全沒有競爭力,他哪怕一篇掙一分錢,一天的收入都非常可觀。
所以如果每個人都能創造出大量的機器人,讓它們去掙錢,地球有40億人口,可能一夜之間就會出現400億、1000億甚至4萬億個AI機器人,它們都在掙錢、都在產生GDP,甚至比人類掙得還多。這些機器人競爭的過程中,會把最容易掙錢的機會先搶占,之后會演化成什么樣子,沒人知道,甚至可能會出現機器人掙機器人錢的情況,比如機器人之間互相打官司,人為制造出很多GDP,打官司的過程中,雙方都能掙錢,整個經濟體系就這樣流轉起來。
所以說,當你給AI下達一個“一個月掙十萬塊”的指令,AI能自主完成的時候,這一刻算不算真正的拐點?我覺得這才是世界真正發生改變的時刻,而且這個時刻指日可待。我們正在做這方面的研究,清楚現在AI的能力,它雖然還沒有自我意識,不知道“我是誰”,但它的自主行為能力、智商、后臺的智慧支撐,已經足夠完成這類任務了。
最近行業里最熱的就是主動式AI,而我們在一兩年前就一直在喊主動式AI,只是當時市場上的人聽不懂,我也不是什么行業領袖,沒人在意。但今天,主動式AI已經成為行業主流,我們早早就想到了,也做出了雛形,只是當時模型能力不夠,成功率只有10%,一個任務的完成鏈條有100個環節,全成功的概率只有千分之一,根本沒有商用的意義,只是實驗室層面的成果。但模型每天都在進步,現在用最新的模型做這些事,就像玩一樣,輕松就能做成,行業就這樣走到了今天。現在的感覺,就像是在戲臺上看別人演戲,比在臺下看還難受。
普通人如何抓住AI紅利?
南七道:現在很多文科出身的人,對AI不知道怎么下手,也不知道怎么提高自己的效率,更快融入這個行業,你有什么建議嗎?
劉巖:首先,要放下心理負擔,不要覺得AI很難,文科生也沒關系。今天的AI領域,尤其是做工程應用,需要文理兼備的人才。中國過去的文理分科,導致AI人才出現短板,比如寫提示詞,想要讓模型有更好的產出,就需要既懂理科思維,又有文科思維。如果連話都說不清楚,需求表達不明白,理論上什么事都做不好;但如果能把一件事想明白、講清楚,做AI相關的事,你就已經成功了50%,這是文科生的優勢,不是理科生的。
而如何讓AI執行更復雜的任務,需要理科的程序思維,文理兼備的人,能做的事更多,而且在AI內容創作這塊,更傾向于文科生。文科生的天然優勢,就是能把事情表達清楚,你去問很多人,讓他做一件事,問他目的是什么,大多數人也說不清楚。連自己的需求都講不明白,去問模型問題,自然也問不好,模型也無法給出好的答案。所以你有表達清楚的能力,這是天然優勢,不要有任何負擔。
不用去想自己不會的東西,AI的平權性就體現在,過去需要讀很多計算機的書才能做的事,現在不用了。注冊好DeepSeek、ChatGPT、Gemini等賬號模型,每天對比著用。比如寫了一篇文章,扔給Gemini,問它對不對;再扔給ChatGPT,問它評價是否準確,不停去用這些模型的功能,這些功能的使用,不需要任何理科知識,只是大家用得少而已。
關鍵是要養成一個思維習慣,比如個人發展遇到瓶頸,你就可以先去問模型。現在我們碰到任何問題,甚至寫很多產品文檔,有人問我一個產品好不好,我都會把產品的截屏、相關信息直接扔給模型,讓它分析。不管是工作問題,甚至是婚姻問題,當然我們沒這類問題,大部分問題我都會先問模型,這是一種習慣性的思維。
你要真正信任模型,讓它成為你的一部分,現在我們和模型對話太多,有時候說話、思考的方式都變得模型化了。所以這都不是問題,理論上講,一切問題都可以扔給模型。你現在的困惑、下一步想做什么生意,都可以去問它。把你的經歷、對行業的看法、未來的想法告訴它,問它你應該怎么做。如果它回答得不好,你就告訴它,讓它問你10個問題,再根據你的回答給出答案,它會對你進行靈魂拷問,幫你梳理清楚自己的想法,然后告訴你有哪些選擇。
如果你覺得它給的答案還不夠具體,就告訴它,你要的是詳細的計劃,細到每一步做什么、能掙多少錢、掙誰的錢、怎么掙,甚至能獲得什么精神上的收獲,把這些要求都扔給它。我相信它能給你的建議,一定比我好,如果這個模型不行,就換一個。而且如果沒問出結果,不要向外找原因,全是自己的問題,是你沒有把需求表達清楚。
只要你能把困惑、需求表達清楚,甚至和模型進行多輪對話,告訴它你對答案不滿意,是不是自己沒表達清楚,再給它一次機會,讓它問你30個問題,幫你挖掘自己的真實想法和需求,它提出的問題質量,一定會比我們這次對話的質量高。
所以沒什么太多的人生建議,這事本身也挺難的,我們自己也還在行業里摸索。但多問模型,養成這樣的思維習慣,會有很大幫助。
珍愛南叔,順手“在看”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