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雷雨交加的深夜,李強像一只落湯雞一樣,狼狽地站在了老家那扇斑駁的木門前。
雨水順著他的頭發流進脖子里,冰冷刺骨,但更冷的是他的心。三十五歲,創業失敗,欠了一屁股債,老婆帶著孩子回了娘家,留給他的只有滿世界的催債電話和無盡的絕望。
他甚至想過,要是回來的路上那輛大巴車翻進溝里,對他來說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透過雨幕,他看見堂屋里還亮著昏黃的燈光。那是爺爺的屋子。爺爺今年八十多了,是村里有名的“倔老頭”,也是李強在這個世界上最后的依靠。
李強深吸一口氣,剛要推門,動作卻僵住了。
借著閃電的瞬間光亮,他看見爺爺并沒有睡覺,而是披著那件舊得發白的中山裝,正彎著腰在門口擺弄著什么。
李強心里一緊,這么晚了,爺爺在干什么?難道是知道自己要回來?
他屏住呼吸,悄悄湊近了些。只見爺爺手里拿著三樣東西,神情莊重得像是在進行一場神圣的儀式。
做完那一切,爺爺退后兩步,對著門口深深地鞠了一躬,嘴里念念有詞。
李強看不下去了,心里的煩躁和委屈瞬間爆發。他猛地推開院門,大聲喊道:“爺!這都什么時候了,您還在搞這些迷信的東西!這門口放幾樣破爛,難道就能讓咱家發財嗎?就能把我的債還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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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嚇了一跳,轉過身,渾濁的眼睛在看到李強的那一刻,并沒有驚訝,反而流露出一絲早已知曉的淡然。他沒有理會孫子的暴怒,只是招招手,聲音沙啞卻有力:“強子,回來了?進來,擦把臉。”
李強憋著一肚子火進了屋,一屁股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竹椅上,雙手抱著頭,痛苦地揪著頭發。“爺,我完了。這次我是真完了。幾百萬的債,我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了。”
爺爺端來一盆熱水,遞給李強一條熱毛巾,然后慢悠悠地坐在他對面,點了一袋旱煙。
煙霧繚繞中,老人的臉顯得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翻不了身?”爺爺磕了磕煙斗,“只要人還在,就沒有翻不了的身。你剛才看我在門口放東西,覺得我是老糊涂了,搞迷信?”
隨后爺爺笑了,那笑容里藏著幾分李強看不懂的深意。“強子,這不是迷信,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理兒。
你以為我在門口放的是物件?不,我放的是‘風水’,更是‘人心’。你現在窮,不是因為你命不好,是因為你的‘門’堵了。”
李強愣了一下,沒說話。
爺爺指了指門外:“門口放三樣東西,再窮也能翻身。這第一樣,叫‘凈’;第二樣,叫‘明’;第三樣,叫‘善’。你剛才看到的那三樣東西,就是這三個字的影子。”
李強雖然心里還是不信,但看著爺爺篤定的樣子,不由得問了一句:“什么意思?”
“第一樣,那塊新腳墊,代表的是‘凈’。”爺爺緩緩說道,“古人講,財不入臟門。你仔細想想,你以前做生意,是不是只顧著往前沖,家里亂得像豬窩,公司里也是一團糟?門口是家里的臉面,也是接納氣運的入口。
如果門口堆滿雜物、又臟又亂,別說財神爺,就是貴人路過也會繞道走。這‘凈’,不僅僅是掃地,更是要你掃去身上的晦氣、懶氣和傲氣。每次進門前,在墊子上蹭掉鞋底的泥,就是提醒自己,把外面的煩惱和塵土留在門外,干干凈凈地回家,清清爽爽地做人。”
李強聽著,心里微微一動。回想自己創業這幾年,確實如爺爺所說。為了趕工程,他沒日沒夜地應酬,家里確實亂得下不去腳,公司賬目也是一筆糊涂賬,很多細節都因為“沒時間”而忽略了。難道,真的是因為自己太“臟”太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