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瘸東子,也就是大伙熟知的東陽,到了杭州之后,平和跟老萬對他格外上心。
他傷得那么重,一直安排在私人醫院治療,里面的主治醫師、教授、專家乃至院長,全是國內頂尖的好手。老萬也特意打過招呼,親自聯系院長,把東陽胳膊里的神經問題好好診治了一番。雖說沒能徹底痊愈,但也比以前強上太多。
一晃在杭州養傷近四五個月,不知不覺就到了 1994 年。這期間,平和有事沒事就從云南趕回杭州,到醫院探望東哥。東陽比他足足大十歲。
這天下午,醫院副院長親自給平和打來了電話:“平和大哥,你忙不?”“不忙。”“大哥你要是有空,抽空來趟醫院。你那好兄弟東陽,恢復得差不多了,他自己也著急,說在這邊待不慣,整天閑得發慌,想回家。我們昨天給他做了全面體檢,剩下的只需要慢慢靜養,確實不用住院了,你回來瞅一眼。”
“好嘞,我馬上買機票,明天一早準到。”
平和掛了電話,立刻把消息告訴了于海鵬。鵬哥一聽也很高興:“兄弟,你先回去,我現在在香港,最快還得二十天才能把合同簽完,簽完我就回去看他。”“行,大哥,我就是跟你說一聲,你別擔心,他恢復得挺好。”“這是近半年來,我于海鵬聽過最好的消息。你先忙,過后我去貴陽看他。”
第二天上午,平和趕到醫院,上樓就看見東哥自己在走廊里溜達,他媳婦在一旁陪著。平和一上樓就揮了揮手:“東哥。”“兄弟。”
“嫂子好。東哥,我看你這是沒事了啊,還能高抬腿、小跑大跳,基本沒啥問題了?”“沒事了,肩膀輕輕活動也不怎么疼。大夫說可以回家靜養,我琢磨著干脆回去得了,在這兒待一天我都五脊六獸的,一點意思沒有。你嫂子陪著我,說實話也跟著著急。一晃好幾個月,她都沒給學生上課,既怕我在這兒累著,又放心不下家里孩子。好在那幾個小兄弟幫忙照應,孩子上學不用操心。”
“東哥,院長跟我說了,昨天體檢也做完了,那咱今天就研究出院,我送你回去。對了東哥,我還有個事。”“你說。”“鵬哥的意思,是讓你別回去了。要么就在杭州,你相中哪個門市、哪個地段,老弟我送你一個,咱在這邊做買賣。再者,鵬哥還叫你去山西。”
東陽搖了搖頭:“老弟,我都明白你們的好意。我要是有那心思,也不會混到今天,早就帶你嫂子回山西了。我是真不想再混了,你也別難為東哥,這事咱就不嘮了。”
“那在杭州做買賣也不行?這地方不比你老家強多了,機會多,也繁華……”“你就放我回去吧,行不?我跟你嫂子過點太平日子,比啥都舒心。”“行,東哥,那我不說了。”
平和轉頭看向嫂子,這才留意到,她臉色遠不如半年前。不是他會看相,是一眼就能看出來 —— 尿毒癥本就是不治之癥,嚴重了每月都要透析,不是普通人家能扛得住的。雖說東陽自己還有個澡堂子,有點穩定收入,不用靠鵬哥接濟,可也得兩三個月透析一次。而且嫂子頭發特別稀疏,都是化療鬧的,幾乎沒剩幾根了。
“嫂子,你也沒讓院長給看看?”“那天副院長過來,也說我面相不太好,讓我檢查檢查。我說我自己知道,活一天算一天。老弟,說實話,我現在就一個愿望,孩子還小,才八歲,我怎么也得頂口氣,把孩子養到十八九、二十來歲。”
東陽在一旁接話:“別胡說八道,將來你還得當奶奶,我還得當爺爺呢。我不求活多大歲數,只要能抱上大孫子大孫女,這輩子就知足,不用活太久遭罪。你說是不,平哥?”
“對對對,東哥,肯定能。那咱收拾收拾,不管下午還是明天,晚上我安排吃飯。”“不吃了,我想孩子了,得回去。今天能出院,我今天就走。”“我送你。”
平和下樓去辦出院手續。住院費不便宜,老萬早就提前結清了。當天下午,平和親自開車,送夫妻倆回貴陽。
路上聊了一路,見嫂子睡著了,東陽湊到平和身邊,輕聲說道:“兄弟,今天咱哥倆在車里,沒有外人,我也不太清楚你在云南具體忙啥。”“也沒啥,就是給大老板看家護院。”
“我先說一句,你能聽進去就往心里去,聽不進去就當東哥放屁。到啥時候都記住一句話:做人要問心無愧。對與錯不重要,一定要問心無愧。在社會上,別看別人多狠、多有能耐,那些都是一時的。他有錢有勢又怎么樣?咱只要對得起哥們、對得起兄弟,幫過咱的人不忘本,到哪兒都能立得住。平和,我也看得出來,你是個守本分的人。”
“我明白哥,這點我心里有數。”“那就好,哥就沒啥別的囑咐了。”“哥你放心,我都懂。”
一路上兩人有說有笑,聊著家常,很快便把東陽送回了貴陽。
當天晚上,東陽說啥不讓平和走,就在家里擺了一桌,嫂子親自下廚,哥倆喝得酩酊大醉。
第二天上午,平和準備離開貴陽,東哥一直把他送到省路口,拉著他的手不舍地說:“兄弟,我知道你見過大場面,什么人都見識過,可能我在你面前不算個什么。”
“哥,你可不能這么說,咱嚴格來講,那是過命的兄弟。”
“東哥這輩子,也就想過點太平日子,掙點小錢養家糊口。要是真有來生,我還跟你交兄弟,到時候誰跟咱犯渾、誰跟咱裝逼,你一個眼神,東哥提溜著槍就上,咱倆一起干它!這輩子東哥可能幫不上你什么大忙了,但哥交朋友,看的是人品,看的是哥們的秉性,你的為人,值得我敬佩。”
“沒事哥,我以后會常來看你。”
“你忙你的兄弟,不用特意過來。”
“對了,臨走之前我再說一句,不管你跟鵬哥啥關系,我看嫂子那情況……”
“我明白。”
“哥,要是需要用錢,你吱一聲,千萬別苦了自己,也別為難自己。真要是在當地有什么事,即便你不愿意麻煩鵬哥,也給兄弟打個電話,咱離得近,我幾乎天天在昆明,你上午給我打電話,我下午就能到。”
“哥就一句話,現在想過太平日子都費勁,其實我不說你也明白。不過還好,畢竟我也在社會上待過,跟這邊的老老少少處得都不錯,沒人敢找我麻煩。”
“行,哥,你要是需要我啥,隨時吩咐。”
“咱倆能認識,還能相處得這么好,不容易,都是緣分。行了,兄弟趕緊上車走吧,哥心里明白,也心里有數,隨時打電話,常來常往。”
“那我走了哥,你慢點,回到家給我來個電話。”
東哥點了點頭,平和上車離開了。
平哥走后,東陽的日子又恢復了往常。于海鵬過了二十來天也回來了,特意去了趟貴陽,跟夫妻倆吃了頓飯,沒多待兩天就回去了。
東陽從杭州傷好回來,大概過了一個來月。他每天的生活還是老樣子,家里媳婦的身體卻是一天不如一天。尿毒癥這東西,一旦進入發病期或者晚期,人就會日漸消瘦,臉色蠟黃,頭發天天大把大把地掉,透析的頻率也從最開始的兩個月一次,變成了一個月一次。東哥自己也知道,這病誰也說不準能撐多久,但在媳婦面前,他從來不敢說半句喪氣話。
東哥其實挺有擔當的,畢竟還有個八歲的兒子要養。為了生活、為了家庭,他放棄了很多。憑東哥的本事和能耐,再加上跟于海鵬的關系,想要錢,隨便花,但他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
他天天在澡堂子里從早忙到晚,左鄰右舍都愿意來他這捧場。同樣一條街上有好多個澡堂子,別人家不去,就來他這,買賣屬實不錯。
然而,你想穩當,社會未必讓你穩當。
他從杭州傷好回來大概一個半月,這天晚上,方片三來了。
方片三一進門就擺了擺手:“東子,給我拿個澡巾,再拿兩袋洗發精、一個浴花,啥也沒帶,之前的用壞了。”
老哥們應該都知道,大眾浴池的吧臺那兒,洗發精都是一袋一袋的,一掛一大長溜,五毛錢一袋;浴花兩塊錢一個,澡巾一塊錢一個,有花香、飄柔,那時候海飛絲也有了。
東陽把東西遞給他,方片三塞兜里,擺了擺手:“對了東陽,跟你說個事,你聽說過沒?黃波子回來了,前天晚上放出來的,知道不?”
“我跟他不接觸,知道這人,那都是我小時候的事了,不說他在里邊判了十五六年嗎?”
“對,在里邊掙分減刑,這不就十三年就出來了,前天晚上回來的,老多人去接他了,基本上現在貴陽街上有頭有臉的都去了,那些人曾經全跟他混過。他今年不是五十七就是五十八,沒聯系你?”
“我跟他不認得,就小時候可能給他手底下兄弟辦過點事,我比他小,后來他就進去了。”
“那行,那你就當我沒說。”
“不是,三哥,你說這啥意思?”
“沒啥意思,就跟你說一聲,看看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沒人告訴我,你要不告我,我都不知道這事。”
“行,我洗澡去了,今天水好,我泡會澡再搓個澡。”
“行。”
東陽點了點頭,方片三就進去了。
頭一天方片三跟他說完這事,第二天,麻煩就來了。
東陽每天凌晨四五點鐘就得給浴池上水,開過澡堂子、有大浴池的老哥們都知道,得用水車拉水,那時候一車水大概幾十塊錢。拉來水之后,還要用鍋爐房燒熱水,他每天起大早過來整水、換水,忙活就得忙活到八九點鐘,之后還得清洗大池子,這些活他都自己干,就為了省點錢。
剛把大池收拾明白,吧臺那邊傳來動靜,吧臺是旁邊鄰居家的小女兒在看,小姑娘才十九歲,一個月給她一百八,不到兩百塊,管吃不管住。
小姑娘對東陽說:“東哥,剛才來了個人,說水沒放好,說一會再過來。”
“行。”
東陽擦了擦手,正準備去吃飯,就看見門口來了幾臺車,一共四臺,領頭的是一臺虎頭奔奔馳,后邊跟著三臺奧迪 100。車停穩后,下來十二三個人,噼里啪啦地進了屋。
東陽拿個小毛巾擦著手,抬眼打量領頭的人:頭發很短,一看就是剛從里邊放出來沒多久,還沒等留長;外身穿了件類似馬甲的小西服,里邊是白襯衫,下身是小西褲、小皮鞋,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微胖,大圓臉。
東陽聽完這話,心里咯噔一下,臉上卻依舊陪著笑,慢慢站起身:
“哥,不是錢不錢的事,也不是我不給你面子。你剛回來,貴陽這一片誰不得給你黃哥三分薄面?我一個殘廢,開個小澡堂子混口飯吃,實在經不起折騰。”
“這澡堂子是我全家的活路,媳婦尿毒癥要透析,孩子才八歲,全家老小都指著這點買賣活著。我要是把澡堂子借你當據點,天天烏泱烏泱的人進進出出,街坊鄰居不敢來洗澡,我這買賣直接就黃了,一家人就得喝西北風去。”
“哥,我知道你是大人物,抬手就能捏死我。可我真是沒轍了,求你高抬貴手,放我一馬,讓我安安穩穩過日子。這澡我給你免單,以后你來,我全程伺候,分文不取,只求你別打我這澡堂子的主意。”
黃波子臉上的笑瞬間冷了下來,往池子里一靠,眼皮一耷拉:“這么說,是不給我黃波子面子了?”
旁邊池子里的幾個兄弟立馬炸了,嘩啦一下從水里站起來,指著東陽就罵:“給你臉了是不?我大哥親自來找你,那是瞧得起你!”“一個瘸子還敢跟我大哥討價還價?”
東陽站在池邊,身子微微發顫,卻依舊梗著脖子沒退一步。他知道,今天退了,往后這澡堂子就再也不是自己的了。可他更知道,自己身后,還有個重病的媳婦和年幼的兒子。
黃波子抬手壓了壓,讓手下安靜下來,眼睛死死盯著東陽:“我再問你最后一遍 —— 借,還是不借?”
空氣瞬間凝固,水蒸氣裹著殺氣,整個澡堂子里,連水聲都像是停了。
東陽跟在程老六身后,一瘸一拐地走進飯店,方片三跟在他側邊,時不時扶他一把。剛進門,嘈雜的人聲就撲面而來,酒氣、菜香混在一起,二三十個壯漢說說笑笑,聲音洪亮得能震得屋頂發顫,每桌都擺著白酒瓶,地上已經空了好幾個。
黃波子坐在最中間的散臺,光著膀子,露出胸口的下山虎和胳膊上“孝順父母”四個大字,臉上還帶著剛搓完澡的紅暈,手里夾著煙,一邊喝酒一邊跟身邊的兄弟吹著當年的威風。他余光瞥見門口的程老六,抬了抬下巴,大著嗓門喊:“老六,來了?快過來坐!”
程老六笑著走上前,拱手道:“黃哥,打擾你喝酒了。”說著,側身讓出身后的東陽,“黃哥,東陽我給你帶來了,這小子知道錯了,特意過來給你賠罪。”
東陽連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語氣恭敬:“黃哥,對不起,上午是我不懂事,沒領會你的好意,讓你生氣了,我給你賠個不是。”說著,他拿起旁邊桌上的一個空酒杯,倒滿白酒,雙手遞到黃波子面前,“黃哥,我敬你一杯,這杯酒我干了,你隨意。”
黃波子瞥了他一眼,沒接酒杯,慢悠悠地吸了口煙,吐出來的煙圈飄到東陽臉上:“老弟,你早這樣不就完了?我黃波子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我就是圖個面子。你說你,我好心收你當兄弟,給你榮華富貴,你偏不領情,還讓老六來給你說情,你這不是打我臉嗎?”
方片三連忙打圓場:“黃哥,東陽這小子就是太實在,家里情況也確實難,一時糊涂,你別往心里去。他知道你是抬舉他,就是身子骨不行,怕給你添麻煩。”
程老六也跟著附和:“黃哥,東陽這孩子我了解,為人仗義,左鄰右舍都認可他,就是性子犟,認死理。他不是不領情,是真的想安安穩穩過日子,照顧媳婦孩子。你就沖我個面子,饒他這一回,他那澡堂子,確實是全家的活路。”
黃波子放下煙,端起自己的酒杯,跟東陽的酒杯輕輕一碰,“哐當”一聲響:“行,看在老六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計較。但我話撂在這,我黃波子看中的人,不會就這么算了。”
他喝了一口酒,接著說:“澡堂子我不借了,也不搶了,但你得記住,今天是我給老六面子,也是給你機會。以后在貴陽,有人敢找你麻煩,報我黃波子的名字,我保你沒事。”
東陽心里一松,懸著的石頭終于落了地,連忙把杯里的白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燒得喉嚨發疼,卻比不上心里的踏實:“謝謝黃哥,謝謝黃哥高抬貴手!以后黃哥要是用得著我東陽,哪怕是端茶倒水、跑腿送信,我絕不推辭!”
“哈哈哈,這才像話!”黃波子哈哈大笑,拍了拍東陽的肩膀,力道之大,差點把東陽拍得一個趔趄,“坐下一起吃,今天我做東,讓你嘗嘗咱貴陽最好的菜,也讓你認識認識我這些兄弟。”
東陽連忙道謝,在程老六身邊坐下,方片三也找了個空位坐下。桌上的兄弟見狀,紛紛給東陽倒酒、夾菜,嘴里喊著“東哥”,語氣里少了之前的囂張,多了幾分客氣——他們都看出來,黃波子這是認可東陽了。
黃波子一邊喝酒,一邊跟眾人吹著當年在貴陽的威風,說自己當年如何叱咤風云,如何收服那些現在的大哥,又說這13年在里面如何掙分減刑,說得唾沫橫飛,身邊的兄弟時不時附和幾聲,拍著馬屁。
東陽坐在一旁,默默聽著,偶爾端起酒杯陪喝一口,話不多,卻句句得體。程老六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遞了個放心的眼神,東陽點了點頭,心里清楚,今天這關,算是過去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黃波子喝得有些上頭,拍著東陽的肩膀說:“東陽,我知道你不容易,媳婦重病,孩子還小,我也不為難你。以后你那澡堂子要是有啥麻煩,比如有人逃單、找事,你直接給我打電話,我派兄弟過去幫你擺平。”
“謝謝黃哥,太感謝你了!”東陽連忙起身道謝,眼里滿是感激。他知道,黃波子這話,就是給了他一把保護傘,往后在這條街,再也沒人敢輕易找他麻煩了。
方片三也笑著說:“黃哥就是仗義,以后東陽有你罩著,我們也放心了。”
黃波子擺了擺手:“都是自家兄弟,說這些就見外了。老六,你也別客氣,以后有啥事,盡管找我,在貴陽這地方,還沒有我黃波子擺不平的事。”
飯局一直吃到傍晚,眾人喝得酩酊大醉,黃波子被幾個兄弟扶著,臨走前還特意叮囑東陽:“記住,有事給我打電話,別自己扛著。”
東陽、程老六和方片三一起走出飯店,看著黃波子等人的車遠去,方片三松了口氣:“總算沒事了,黃波子這號人,還好給六哥面子,不然今天這事真不好辦。”
程老六拍了拍東陽的肩膀:“東陽,以后做事別太犟,有時候服個軟,不是窩囊,是為了家人。黃波子雖然霸道,但還算講究,以后跟他處好關系,對你沒壞處。”
東陽點了點頭,眼里滿是感慨:“謝謝六哥,謝謝三哥,今天要是沒有你們,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這份情,我東陽記在心里,以后有機會,一定報答。”
“跟我們客氣啥,都是老兄弟。”方片三笑著說,“趕緊回去吧,你媳婦還在家等著呢,孩子也盼著你回去。”
東陽告別了程老六和方片三,一瘸一拐地往澡堂子走去。夕陽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心里踏實了許多——澡堂子保住了,家人的活路保住了,往后,終于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了。只是他不知道,這份安穩,能持續多久。
程老六、方片三帶著東陽,三個人一進屋,喧鬧的散臺瞬間安靜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程老六率先走上前,臉上堆著客氣的笑,開口道:“黃哥,吃沒呢?”
黃波子翹著二郎腿,手里夾著煙,瞥了他們一眼,語氣平淡:“吃完了。小東陽也來了,不用繞彎子,你們怎么想的,直接說吧。”
東陽上前一步,腰微微躬著,語氣依舊恭敬卻帶著幾分堅定:“黃哥,我還能怎么想,還是那話,我就靠這澡堂子養家糊口呢,實在經不起折騰。”
黃波子吸了口煙,緩緩吐出煙圈,點了點頭:“行,哥不難為你,也知道這澡堂子對你來說不容易,是你全家的活路。”
東陽心里一暖,連忙道謝:“哥,太謝謝你了,我……”
“不著急謝。”黃波子抬手打斷他,目光轉向程老六,語氣沉了幾分,“老六,這事我就不提了,我給你面子,你也得給我面子,明白不?”
程老六連忙點頭:“明白,哥,你吩咐,只要我能辦到,絕不推辭。”
黃波子的目光又落回東陽身上,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東陽,你也知道,我剛回來,在里邊待了13年,當年我是兩條命進去的,能活著回來不容易。這回我是正經想搖旗立棍,得整點兩三百號兄弟,把周邊的礦場、沙場,還有所有掙錢的買賣,全壟斷了。哥想干這么大的事,就得需要錢。我不為難你,給你面子了,你是不是也得給哥整點?你自己說,應該不應該?”
東陽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卻依舊硬著頭皮點頭:“應該,哥,你說個數,只要我給得起,我一定拿,絕不含糊。”
黃波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語氣輕佻卻帶著壓迫感:“我聽說你這澡堂子一個月掙好幾萬,生意紅火得很。這樣,就當大哥跟你借的,你給大哥拿100萬。”
東陽瞬間愣住了,臉上的血色褪去幾分,聲音都有些發顫:“不是,大哥,別這樣,我……我這澡堂子就是小本買賣,哪有這么多錢啊?”
黃波子臉色一沉,打斷他的話:“給你兩天時間,兩天以后把這100萬拿來,咱就交個朋友、認個哥們,等大哥把工程整完了,加倍還你。就這么地。要不一起再吃點?”
東陽強壓著心里的怒火,搖了搖頭:“不了,我們回去了,多謝黃哥美意。”
黃波子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語氣里滿是不耐煩:“這點破事總嘮不完,再往下嘮,就沒意思了。我剛才要收你當兄弟,你不同意,現在讓你拿點錢,還推三阻四,這就是徹底瞧不起我了?我黃波子張回嘴,還不值100萬?走吧走吧,別讓我說難聽的,惹我不高興,誰都沒好果子吃。”
程老六一見勢頭不對,連忙擺了擺手,拉了拉東陽的胳膊:“走,咱先回去。”
東陽心里五味雜陳,胸口像壓了一塊大石頭,琢磨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沒發作,轉頭上了車。程老六坐在他身邊,看著他蒼白的神色,輕聲問道:“真不想再混社會了?要是實在沒辦法,回頭找幾個老兄弟,也不是不能拼一把。”
東陽閉了閉眼,語氣堅定:“不混了,真混夠了。我現在就想守著澡堂子,守著媳婦孩子,過點太平日子。”
程老六嘆了口氣,滿臉無奈:“那怎么辦?這老黃就是個老無賴,認死理,這錢要不給他,他肯定得拿捏你,明擺著是拿你立威,殺雞儆猴呢。哥也沒別的招,他剛回來,勢頭正盛,沒人敢輕易招惹。”
東陽轉頭看向程老六,眼里滿是感激:“六哥,不管這事最后辦成什么樣,我都謝謝你能領著我來,替我說話,兄弟心里一萬個感謝。我先回去了,自己琢磨琢磨。”
“行,哥知道你的難處,別太為難自己。改天有空,我再去看你,再想想辦法。”程老六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片三跟著下車,一直把東陽送到澡堂子門口,不肯離去。
東陽停下腳步,轉頭道:“三哥,你回去吧,別耽誤你忙活局里的事,我自己能行。”
方片三皺著眉,語氣急切:“你手里有錢嗎?要是實在湊不夠,我給你拿點。這些年我攢了一百二三十萬,都是干凈錢,你先拿去應急。”
東陽攥緊了拳頭,眼里滿是不甘,聲音帶著幾分哽咽:“三哥,我不想給,我憑啥給他啊?我開澡堂子,起早貪黑,掙的都是血汗錢,他一句話就要走100萬,這跟明搶有啥區別?”
方片三嘆了口氣,勸道:“那你能咋辦?真跟他硬拼?你拼不過他的。要不,找你哥們于海鵬?他本事大,肯定能幫你擺平這事。”
東陽搖了搖頭,語氣堅決:“我寧可給他,也不想再麻煩鵬哥。鵬哥平時夠忙的了,我不能再給他添亂。三哥,你讓我琢磨琢磨,我不是沒脾氣,我家的情況你最清楚,要是不差我媳婦,不差我8歲的兒子,我今天就算拼了這條命,也不會讓他這么欺負我……”
“我信你,東陽哥。”方片三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誠懇,“雖說沒見過你當年在社會上的樣子,但這幾年你做人做事,三哥太清楚了,講義氣、有擔當,你說啥哥都信。但現在這情況,你別沖動,好好合計合計,別拿自己和家人賭氣。”
“好,三哥,我知道了,你別擔心,我不氣,我會好好想的。”東陽強壓著心里的怒火,點了點頭。
“錢不算啥,哥手里有,不夠你就跟哥說,拿去花就行,別跟哥客氣。”方片三又叮囑了幾句,才轉身離開。
方片三走后,東陽咬著牙,胸口的怒火直竄。他這輩子,能隱忍、能低調、能低頭,甚至能忍氣吞聲,但誰也不能挑戰他的底線,不能欺負他的家人。東陽的脾氣,從來都沒藏著,只是為了家人,他選擇了收斂。
他咬著牙,眼睛里泛起兇光,剛進屋就忍不住喊:“媳婦,你帶著兒子上哪去了?”
“呀,你咋回來了?這么快就完事了?”媳婦聽到聲音,從里屋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兒子聽見爸爸的聲音,立馬跑了過來,撲進他懷里,脆生生地喊:“爸爸!爸爸你可回來了!”
東陽一把抱住兒子,感受著懷里的溫熱,剛才的怒火瞬間煙消云散,只剩下滿心的柔軟。所有的委屈和憤怒,在兒子的一聲“爸爸”面前,都變得不值一提。
媳婦端著一碗剛包好的餃子走過來,遞到他面前:“我給你包的餃子,你愛吃的韭菜雞蛋餡,剛包好的,快嘗嘗。你看你這臉色,是不是累著了?”
東陽接過餃子,看著媳婦疲憊的模樣,心疼地說:“別給我包了,剁餡多累,你身體不好,少忙活點。”
“你一天不比我輕松,起早貪黑的,凌晨就去放水、燒熱水,忙到半天才有空吃飯,我做這點事算啥。”媳婦笑著說,“來,趕緊趁熱吃,我再給你炒倆菜。對了,東哥,我想跟你說個事。”
“你說,啥事先聽你的。”東陽看著媳婦,語氣柔和了許多。
“我想給孩子轉學校,通過一個同學找了個門道,是個住宿學校,教育水平比現在這個好太多。”媳婦的語氣帶著幾分期盼。
東陽愣了一下,問道:“轉那干啥?現在這個學校不也挺好的,離家也近,方便照顧。”
媳婦的眼神暗了暗,隨即又露出笑容:“那學校教育水平高,師資也好,我琢磨著,趁我還在,我想看著孩子好好讀書,將來能考上好大學,能看著我們抱上孫子、孫女,我就知足了。”
這幾句話,像一根針,扎在東陽的心上,讓他心里一酸,所有的怒火都沒了,也不敢再有了。他虧欠媳婦太多,這些年,媳婦跟著他吃苦受累,身患重病還一心想著孩子,他只能順著她的心意,不能讓她再傷心。
“行,那就轉。”東陽揉了揉兒子的頭,語氣堅定,“教育好就行,孩子的事是頭等大事,教育第一,多少錢都無所謂,只要孩子能好好的。”
媳婦笑著點了點頭,眼里滿是欣慰,牽著兒子的手:“那我先帶孩子回家,你吃完餃子也早點回去休息,別太累了。”
看著媳婦和兒子離去的背影,東陽坐在澡堂子的凳子上,一邊抽煙,一邊發呆。煙霧繚繞中,他的臉上滿是疲憊和無奈,一邊是咄咄逼人的黃波子,一邊是重病的媳婦和年幼的兒子,他只能選擇隱忍。
沒多久,方片三就又來了,一進屋就看見東陽坐在那里發呆,連忙走過去:“東陽,你咋了?還在琢磨那100萬的事?別鉆牛角尖。”
東陽抬起頭,搖了搖頭,強裝鎮定:“沒事,就是有點累了。”
方片三從兜里掏出一張銀行卡,遞到他面前,語氣誠懇:“給,這卡里邊有120萬,三哥手里的活動錢都在這了,你拿著。你要是還不夠,三哥就只能賣房子了,不管咋樣,都不能讓你被黃波子拿捏。我聽說弟妹說要給大侄轉學校,這錢你拿著,一部分給黃波子,一部分給孩子交學費,剩下的留著給弟妹治病。”
東陽看著那張銀行卡,眼里泛起淚光,連忙推辭:“三哥,你這干啥?這是你一輩子的積蓄,我不能要,我自己想辦法就行。”
“哥也知道你手里沒多少存款,你那澡堂子看著紅火,其實都是現掙現花,弟妹要透析,孩子要上學,根本沒攢下啥錢。”方片三把卡塞進他手里,語氣堅定,“拿著吧,咱就給他100萬,就當交個朋友,破財免災。說實話,東陽,你比別人強,黃波子是當地有名的老江湖,有實力,咱交他這波,將來有啥事也能靠著他。你比哥懂,在這世道,想做買賣、過太平日子,一個混過社會的人,想不接觸這些人,可能嗎?尤其是你這買賣這么好,難免有人惦記。那些有錢有勢的大老板,白道關系那么硬,不也得給他上千萬,買車買房,好幾百萬眼睛都不眨?他們比咱更生氣,不也得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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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陽緊緊攥著銀行卡,心里五味雜陳,嘆了口氣:“明白,哥。我不是差錢,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憑啥他一句話,我就要拿出這么多血汗錢。”
“但弟妹和孩子要緊啊。”方片三勸道,“為了他們,咱忍這一次,值當。”
東陽沉默了許久,終究還是點了點頭,眼里的不甘漸漸褪去,只剩下堅定:“三哥,我聽你的。明早三哥陪我去,咱把錢給他,不招惹他,只求他以后別再來打擾我們的日子。”
方片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哥陪你去,有哥在,他不敢再為難你。”
送錢的事定下來后,東陽一夜未眠,一邊感激方片三的仗義,一邊憋著心里的窩囊氣。當天晚上,他就把自己攢下的所有積蓄翻了出來,又跟幾個相熟的老鄰居借了一部分,湊夠了100萬,連夜整理好,就等著第二天送過去。
第二天上午10點多,東陽主動撥通了黃波子的電話,帶著湊齊的100萬,和方片三一起趕了過去。一進門,他就把沉甸甸的錢袋放在桌上,語氣依舊恭敬,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隱忍:“黃哥,這是100萬,兄弟左拼右湊給你湊齊了,一點心意。將來兄弟要是有啥難處,還希望黃哥能多照應。”
黃波子打開錢袋看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東陽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不少:“老弟,夠意思,正好100萬,沒讓哥失望。以后記著,在貴陽這地界,有啥需要黃哥的,盡管吱聲、張嘴,哥保你沒事。”
東陽心里松了口氣,連忙說道:“多謝黃哥。行,那我們回去了,不打擾你忙活,三哥,走。”
回去之后的一個禮拜,東陽心里雖說依舊挺壓抑,100萬的血汗錢就這么拱手讓人,換誰都不好受,但看著老婆孩子平平安安,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他也就沒再生閑氣,一門心思撲在澡堂子的買賣上,只想盡快攢錢,還清方片三的錢,也給媳婦湊夠透析的費用。
方片三也特意找過他,看出他的心思,連忙勸道:“東陽,這錢我一點不著急,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有錢就還,沒有就算了。咱哥們認識這么多年,交情擺在這,不用跟我客氣。”
東陽嘴上連連應著,心里卻清楚,這錢他不可能不還。方片三的錢,是人家一輩子的積蓄,能毫不猶豫地拿出來幫他,這份情,他記在心里,更不能虧欠。
本以為送了錢,就能換來安穩日子,可沒過半個月,黃波子又打來了電話,當時已經快半夜10點了,東陽正陪著重病的媳婦,家里一片安靜。
電話那頭,黃波子的聲音帶著幾分酒氣,語氣隨意又帶著壓迫:“東陽。”
“黃哥。”東陽連忙壓低聲音,生怕吵醒身邊的媳婦和孩子。
“擱哪呢?”
“我在家,媳婦這邊有點難受,我正給她做飯呢。這么晚了,黃哥有啥事?”東陽的語氣帶著幾分懇求,希望能少點麻煩。
“你給媳婦做飯呢?還吃啥飯,趕緊出來喝點酒,陪哥嘮嘮,明天哥有個事找你,用得上你。”黃波子的語氣不容拒絕。
東陽心里一緊,連忙推辭:“哥,實在對不住,我明天得送孩子上學,還有澡堂子的買賣,離不開人啊,我真走不開。”
“什么買賣不買賣的,能有哥的事重要?”黃波子的語氣瞬間沉了下來,“哥這邊明天要打架,搶個沙場,人手不夠,你不管?趕緊的,出來陪哥喝兩杯,明天一早別耽誤事。”
“不是,黃哥,我這……”東陽還想再解釋,卻被黃波子粗暴打斷。
“行了,別廢話,別給臉不要臉!明天11點,我派倆人去接你,就這么定了!”黃波子說完,“啪”的一聲就掛了電話,根本沒給東陽反駁的機會。
東陽看著手里的電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心里犯了難。他不可能去,一邊是重病的媳婦、年幼的孩子,還有離不開人的澡堂子,一邊是咄咄逼人的黃波子,可他早已下定決心,不再混社會,不再沾打架斗毆的事,他只想守著自己的小家。
第二天一早,東陽沒等黃波子的人來,就像往常一樣,早早起床,送孩子上學,然后急匆匆趕到澡堂子,凌晨四五點就開始放水、燒熱水,重復著日復一日的辛苦工作,假裝什么都沒發生,心里卻早已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轉眼到了11點,四個陌生男人氣勢洶洶地走進了澡堂子,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收拾大池的東陽,對著他大聲喊:“東陽,黃哥找你,趕緊走!下午定點了,去沙場那邊搶場子,缺人手,你跟著一起去。還有,你有朋友沒?再叫兩個一起,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東陽停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語氣平靜卻堅定:“我沒朋友,你們別這樣,我這還要做買賣,離不開人,我媳婦孩子還在家等著我呢,我不能去。”
“叫你去你不去?給臉不要臉是吧?”其中一個男人上前一步,語氣囂張,“黃哥拿你當人看,給你面子,你倒好,還敢推辭?這是不把黃哥放在眼里啊!”
東陽歪著腦袋,眼神冷了下來,沒吱聲,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四個人。他不想惹事,但也絕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四個男人中的一個見狀,頓時來了火氣,上前一把薅住東陽的肩膀,惡狠狠地說:“瞅啥?不服氣?趕緊拿東西走,叫你去你不去,別逼我們在這動手,砸了你的澡堂子!”
東陽猛地掙開他的手,語氣冰冷:“哥們,別這么跟我說話。我沒本事,也不想惹事,但你們也別逼我,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就逼你了,怎么著?”那個男人說著,就要伸手再薅東陽,旁邊的三個人也圍了上來,氣勢洶洶。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方片三正好趕了過來,他本來是想過來看看東陽的情況,一進門就看到這架勢,連忙上前拉住那幾個男人,笑著打圓場:“別打架,別打架,有話好好說,別沖動。都是誤會,誤會。”
東陽往后退到吧臺邊,臉色越來越沉,胸口的怒火不斷往上涌,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節都泛了白:“你們非要逼我是吧?”
“就逼你了,最后問你一遍,去不去?不去就把你這破澡堂子砸了,讓你徹底沒法過日子!”領頭的男人依舊囂張,絲毫沒有收斂。
“行,你們逼我的。”東陽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眼里的隱忍徹底消失,只剩下刺骨的兇光。
說著,他手往吧臺抽屜里一伸,“哐當”一聲,拿出一把五連子獵槍,“嘎巴”一下上了膛,槍口穩穩地指著那四個男人,聲音冰冷刺骨:“你們想逼死誰?能滾不?不能滾,今天就別想活著出去!”
那四個男人瞬間慌了,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臉色慘白,連連擺手:“東哥,別沖動,我們開玩笑的,鬧著玩呢,東哥,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東陽眼神一厲,用槍一指門口,厲聲喝道:“出去!別讓我再看見你們!”
四個人嚇得魂飛魄散,噼里啪啦地往門外跑,恨不得多長兩條腿。其中一個跑在最后的,不甘心就這么灰溜溜地走,回頭用手指著東陽,放狠話:“東陽,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黃哥不會放過你的!”
“叭——”的一聲槍響,清脆的槍聲劃破了街道的寧靜。那個放狠話的男人剛下臺階,就“咕咚”一下倒在了地上,花生米打在了他的后屁股上,疼得他嗷嗷直叫,卻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另外三個人嚇得魂飛魄散,連同伴都不管了,“咕咚”一下鉆進車里,油門一踩到底,車子瞬間竄了出去,轉眼就沒了蹤影,只把受傷的那個小子孤零零地扔在了澡堂子的臺階上。
東陽看著自己手里的槍,手指還在微微發顫,心里瞬間涌起一股后悔。他不想開槍,不想惹更大的麻煩,可他實在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方片三連忙上前,拉了拉東陽的胳膊,急得滿頭大汗:“東哥,別愣著了,快打120,趕緊給打120!把人送醫院,不然事情就更難收場了!”
東陽站在門口,氣得渾身嘚瑟,胸口劇烈起伏,眼里滿是憤怒和無奈。他這輩子,從來沒想過要主動惹事,可偏偏有人一次次挑戰他的底線,逼得他不得不拿起武器保護自己和家人。
吧臺的小姑娘嚇得臉色慘白,哆哆嗦嗦地走了過來,小聲喊:“叔……”
東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怒火,語氣盡量柔和:“侄女,今天不用你上班了,趕緊回家,聽話,快去,這里沒事。”他不想讓小姑娘留在這,受到牽連。
把小姑娘打發走后,東陽才顫抖著拿起電話,撥通了120急救電話。沒過多久,救護車就趕了過來,醫護人員把受傷的小子抬上救護車,匆匆拉走了。
東陽回到澡堂子里,找了個凳子坐下,越想越氣,越想越后悔。這真是把老實人逼急眼了,他只想安安穩穩過點日子,怎么就這么難?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方片三的號碼,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和疲憊:“三哥,我跟你說個事。”
“東陽,咋了?是不是那幾個小子又找事了?”方片三的語氣里滿是急切。
“我剛才實在沒忍住,動手了。”東陽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哽咽。
“咋回事?你慢慢說,別慌,有哥在。”方片三連忙安慰道,生怕他出什么事。
“昨天晚上黃波子半夜十點半給我打電話,叫我出去喝酒,我不去,他就跟我罵罵咧咧的,我沒敢多說啥,就怕他找事。”東陽頓了頓,平復了一下情緒,繼續說道,“今天早上,他派了四個小子來我這接我,讓我去幫他打架搶沙場,我跟他們說我不去,那四個小子里有兩個上來就扇我大嘴巴子,還揚言要砸我的澡堂子,我實在忍不住了……哥,我發現真的是人善被人欺,我跟他一無過節,二沒招惹過他,他為啥這么難為我、熊我啊?”
“你告訴我,你把他們咋了?沒出人命吧?”方片三的聲音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我給崩了。”東陽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拿啥崩的?”方片三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拿五連子,就是獵槍。其中一個小子被我打在了屁股上,沒生命危險,剛被醫院拉走了。”東陽連忙解釋道,讓方片三放心。
“你這可闖大禍了!黃波子那脾氣,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方片三急得直跺腳,“你等著我,我自己過去找你,你在澡堂子等著,千萬別亂跑,也別再沖動了!”
方片三撂下電話,東陽自己提溜著五連子,坐在澡堂子里,靜靜等著。他知道,這下麻煩大了,黃波子肯定會來報復,但他不后悔,他只是想保護自己的家人和生計,哪怕要面對黃波子的怒火,他也不會再退縮。
另一邊,那三個跑掉的小子,嚇得魂飛魄散,渾身冒冷汗,一路狂奔,連車都開不穩,好不容易才回到黃波子的住處。
此時,黃波子的門口已經聚集了一百七八十人,個個氣勢洶洶,手里拿著棍棒、砍刀,而且人還在源源不斷地趕來。他當天本就計劃召集三百人,去搶一個競爭對手的沙場,勢在必得,就等東陽等人到齊了就出發。
三個小子沖到黃波子面前,臉色慘白,渾身發抖,急急忙忙地喊:“大哥!大哥!出事了!出大事了!”
黃波子正和幾個心腹商量著搶沙場的細節,被他們打斷,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干毛啊?慌慌張張的,沒看見哥正忙著呢?”
“哥,對不住,對不住,可這事太大了,我們不敢不告訴你。”其中一個小子喘著粗氣,連忙說道,“你不是叫我們去把東陽給整來嗎?我們到了他的澡堂子,叫他跟我們走,他不服管,還敢推辭,我們就罵了他,還扇了他兩個嘴巴子,想逼他就范。”
“結果呢?”黃波子皺著眉,語氣沉了下來,他沒想到東陽還敢反抗。
“結果……結果他從吧臺里拿出五連子,就是獵槍,直接把咱一個兄弟給崩了,打在屁股上,現在已經被救護車拉走了!”另一個小子連忙補充道,聲音都在發抖,“我們當時都嚇懵了,沒敢管那個受傷的兄弟,趕緊跑回來跟你說一聲,大哥,你快想想辦法!”
三個小子話音剛落,黃波子瞬間炸了,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酒瓶、酒杯噼里啪啦摔了一地,怒吼道:“反了他了!一個瘸子也敢動我的人?他娘的活膩歪了!”
怒火沖得他滿臉通紅,指著三個小子厲聲追問:“他人在哪呢?那個小臂崽子現在藏哪了?”
三個小子嚇得渾身發抖,連忙回話:“黃哥,他還在他那洗浴澡堂子里,沒敢跑,我們跑的時候,他還在屋里坐著呢!”
身邊的一眾心腹立馬圍了上來,紛紛附和:“黃哥,要不咱先不去沙場了,先去收拾他!一個殘廢也敢跟你叫板,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以后誰都敢不把你放在眼里!”
黃波子眼神兇狠,一擺手,對著門口聚集的一百七八十人高聲喊道:“大伙都過來,跟我走!上車!你,跟我開車,領著大伙直接去那洗浴澡堂子,今天非得給那東陽點教訓不可!”
有個小弟湊上前來,小聲問道:“哥,咱去干啥?是把他抓來,還是直接砸了他的場子?”
黃波子咬牙切齒地罵道:“出事了!剛才咱的兄弟被那東陽給崩了,屁股中了一槍!正好今天給他點顏色看看,他要是識相,愿意跟著我玩,今天這事我就饒了他;他要是還敢硬氣,就給我砸了他的澡堂子,直接把他打殘廢,扔到大街上喂狗!上車!都給我快點!”
“來來來,大伙趕緊上車!跟著黃哥,收拾那瘸子!”心腹們高聲吆喝著,一百七八十人蜂擁而上,噼里啪啦地往停在門口的十幾臺車擠,場面混亂不堪,卻又透著一股兇戾之氣。
與此同時,方片三也急匆匆趕到了東陽的澡堂子,剛進門就看見臺階上還沒清理干凈的血跡,心里一沉,連忙找到坐在屋里的東陽,急得直跺腳:“就你自己打的?你可真敢啊!完了,那黃波子脾氣那么爆,一會肯定得帶人來找你算賬,快走吧!別在這等死!”
東陽攥著手里的五連子,眼神堅定又帶著不甘,抬頭看著方片三:“三哥,我真的不想走,我現在琢磨半天,你說我跟他干一架,行不行?大不了就是一死,我不想再被他欺負,不想連累家人!”
“你干它有啥用?你就一個人,手里就一把槍,咋干得過他那一百多號人?”方片三急得聲音都變了調,一把拉住東陽的胳膊,“先聽三哥的,趕緊上我車,我拉你走,先找地方避一避,等風頭過了再說!”
東陽眼神黯淡下來,喃喃道:“三哥,我走了,我媳婦和孩子咋辦?還有這澡堂子,這是我全家的活路,我走了,他們要是來找麻煩,我媳婦和孩子可怎么扛得住?澡堂子要是沒了,我們一家人就真的沒指望了!”
“你自己在這待著,不是白白送死嗎?你死了,你媳婦孩子才是真的沒指望了!”方片三用力拽著東陽,語氣急切,“聽三哥話,快快快!先跟我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以后總有機會回來報仇、拿回澡堂子!”
方片三不由分說,一把拉住東陽,硬生生把他推上了自己的車。東陽坐在副駕駛上,胸口劇烈起伏,心里滿是不甘和愧疚。
“三哥,要不這樣,我家里還有一把五連子,一共兩把,我真想回去給他宰了!大不了同歸于盡,也不能讓他這么欺負我們!”東陽紅著眼眶,語氣里滿是決絕。
“兄弟,你瘋了?”方片三拍了一下方向盤,又氣又急,“你要是出事了,你老婆孩子以后咋活?你媳婦身患重病,孩子才八歲,你要是沒了,他們娘倆只能任人欺負!先聽三哥的,咱先走,等以后有機會,再慢慢跟他算賬!”
東陽沉默了許久,看著窗外熟悉的街道,終究還是松了口氣,咬著牙說:“行,我走。但三哥,我不能就這么算了,等我安頓好家人,我一定要回來討個說法!”
“別猶豫了,趕緊走!再晚就來不及了!”方片三不再多言,猛踩油門,車子一下子就沖了出去,朝著遠離澡堂子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們走得太過匆忙,慌亂之中,澡堂子的門都沒來得及鎖,敞著大門,像是在等著黃波子等人前來肆虐。沒過十五分鐘,黃波子就帶著二百多人(路上又聚集了幾十人)浩浩蕩蕩地趕到了澡堂子門口,十幾臺車停滿了整條街,氣勢嚇人。
二瞎子(黃波子的心腹)提溜著一把大五連子,率先沖進澡堂子,扯著嗓子大喊:“東陽!東陽!你給我出來!有種你別躲著!”喊了半天,澡堂子里空蕩蕩的,除了風吹過的聲音,沒有絲毫回應。
他連忙跑出來,對著黃波子躬身稟報:“黃哥,他跑了!那小子跑了,澡堂子里沒人!”
“跑了?”黃波子勃然大怒,一腳踹在澡堂子的門框上,門框“嘎吱”一聲響,差點斷裂,“給我砸了!都進去,給我好好砸,把這破澡堂子砸得稀巴爛,就當練練手!讓他知道,跟我黃波子作對,是什么下場!”
“好嘞,黃哥!”二百多人齊聲應和,嘩啦一下沖進澡堂子,棍棒揮舞,玻璃破碎的聲音、桌椅被砸壞的聲音、吆喝聲混在一起,響徹整條街道。他們下手毫不留情,樓上樓下、吧臺、大池、休息室,幾乎沒剩下什么完好的東西,澡堂子瞬間變得一片狼藉。
此時,東陽已經被方片三拉到了自己的局上。局里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小弟在收拾東西,東陽坐在凳子上,心神不寧,手里依舊攥著那把五連子。
“三哥,我不能連累你。”東陽抬起頭,眼神愧疚,“黃波子要是知道你藏著我,肯定會來找你的麻煩,你的局也會被他砸了,我還是走吧,找個地方自己躲起來。”
“啥連累不連累的?”方片三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堅定,“咱哥們這么多年,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要走一起走!咱去杭州!”
東陽愣了一下,問道:“去杭州?”
“對,去杭州。”方片三點點頭,“澡堂子要是真被他砸了,那房子是你的,到時候你就給它賣了,換點錢,足夠我們在杭州立足。上次來的那個兄弟平和,跟我說了好幾回,叫我去杭州發展,那邊機會多,也遠離黃波子的勢力范圍。我手里還有點錢,等我到了杭州,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把錢還你,以后有機會,你也到杭州找我,咱哥倆在杭州重新打拼。”
東陽沉默著,沒有說話,心里滿是迷茫和不甘,他舍不得自己的家,舍不得這片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可他也知道,方片三說的是對的,現在只有離開貴陽,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才能有機會回來保護家人。
這邊,黃波子的人把澡堂子砸得一片狼藉,一個個揚長而去,走出澡堂子時,手里還拿著一些順手牽來的小東西。眾人砸完出來,二瞎子湊到黃波子身邊,小心翼翼地問:“大哥,接下來咋整?那東陽跑了,我們要不要派人去找他?”
黃波子眼神陰鷙,冷哼一聲:“放出話去,全貴陽的社會流氓頭子,還有道上玩的那些小子,都給我傳下去,從今天開始,只要東陽敢露面,不管在哪,就把他的腿掰了,打斷他的胳膊,讓他徹底變成一個廢人!”
說完,他對著身邊的二百多人高聲喊道:“大伙聽沒聽見?”
“聽見了!”二百多人齊聲應道,聲音洪亮,震得周圍的居民都不敢出門看熱鬧。
二瞎子又問:“哥,那咱現在撤嗎?沙場那邊還去不去?”
黃波子一擺手,語氣不耐煩:“走!先去沙場,東陽那小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早晚能抓住他!”
二百多人嘩嘩啦啦地往車上涌,就在這時,一臺紅色出租車“啪”地一聲急剎,停在了澡堂子門口,車輪摩擦地面,冒出一陣白煙。
車門一推開,二瞎子正好回頭,一眼就看見了車里下來的人,連忙對黃波子說:“黃哥,那是東陽他媳婦!還有他兒子!”
黃波子眼睛一亮,臉上露出兇狠的笑容,慢悠悠地走過去,伸手敲了敲出租車的車門,語氣冰冷:“下來!給我下來!”
東陽的媳婦帶著孩子,戰戰兢兢地走下了車,一抬頭就看見澡堂子的門和玻璃全碎了,里面一片狼藉,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聲音發顫地問:“這……這咋的了?我家澡堂子咋變成這樣了?”
黃波子盯著她,眼神兇狠,語氣帶著威脅:“你家男人是東陽吧?告訴你丈夫,別躲著不敢出來,聽懂沒?除非他從今往后,再也不碰這個澡堂子,把澡堂子給我留下,否則我就一直找他的麻煩,讓他永無寧日!”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你告訴他,想解決這事,就給我預備二百萬,一分都不能少,我可以免他一死;要是不給,等我抓住他,就把他的胳膊腿全剁掉,讓他生不如死,能記住不?”
東陽的媳婦嚇得渾身發抖,連忙點頭:“記住了,大哥,我記住了,我回去就跟他說,一定讓他給你送錢來。”
“大點聲!沒吃飯嗎?”黃波子厲聲呵斥,語氣愈發兇狠。
“記住了!我一定跟他說!”東陽的媳婦用盡全身力氣喊道,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一旁八歲的兒子,看著黃波子兇巴巴地欺負媽媽,小小的身子里涌起一股勇氣,鼓起勇氣上前一步,用小手用力推了黃波子一下,大聲喊道:“你干啥呀?別打我媽媽!你是壞人!”
黃波子沒防備,被推得后退一步,頓時火冒三丈,對著孩子破口大罵:“小臂崽子!還敢推我?活膩歪了!”說著,抬手就“啪”地一聲,扇了孩子一個大嘴巴子,力道之大,把孩子打得嘴角都流出血來,當場就哭了起來。
“你敢!”東陽的媳婦見狀,瘋了一樣沖上前,把孩子緊緊護在懷里,對著黃波子苦苦哀求,“大哥,別打孩子!孩子還小,不懂事,求你了!我回去就跟他說,我讓他給你送錢,多少都可以,咱別打孩子行不行?”
“滾!趕緊回去告訴他,別給我耍花樣,三天之內,二百萬必須送到我手里,否則,我就把你們娘倆一起收拾了!”黃波子不耐煩地踹了一下車門,厲聲呵斥。
東陽的媳婦抱著哭哭啼啼的孩子,慌忙往車上走,路過二瞎子身邊時,還不忘點頭哈腰地說:“大哥,我記住了,我一定跟他說,一定說,求你們別再打孩子了。”
孩子趴在媽媽懷里,哭得撕心裂肺,二瞎子上前一步,不耐煩地吼:“別幾把叫喚了!趕緊回去傳話,耽誤了黃哥的事,有你們好果子吃!”說著,抬起皮鞋,朝著東陽媳婦的后背“邦邦”踹了兩腳。
東陽的媳婦疼得直咧嘴,身子晃了晃,差點摔倒,卻不敢反抗,只能一邊哭一邊哀求:“記下了,大哥,別打了,我身體不好,求你了,我這就回去傳話。”
她艱難地拉開車門,抱著孩子坐進車里,黃波子帶著二百多人,嘩啦一下上車,十幾臺車浩浩蕩蕩地開走了,轉眼就沒了蹤影,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澡堂子和受傷的母子倆。
東陽的媳婦本身就有尿毒癥,身體虛弱不堪,經這么一嚇、一打,情緒激動之下,剛上車沒兩分鐘,兩個鼻子就開始嘩嘩淌血,止不住地往下流,很快就染紅了胸前的衣服。
出租車司機是個老實人,剛才一直沒敢下車看熱鬧,此時見她流了這么多血,連忙遞過一沓紙巾,語氣急切:“妹子,快拿紙擦擦,你咋的了?流這么多血,可別出事啊!”
東陽的媳婦用紙巾緊緊塞住鼻子,聲音虛弱:“沒事,我也不知道,止不住了……可能是剛才嚇著了。”
“不行,這可不行,我趕緊送你去醫院,再這樣下去要出事!”司機不敢耽擱,連忙發動車子,踩著油門,朝著最近的醫院疾馳而去,一邊開一邊安慰,“妹子,你堅持住,馬上就到醫院了,沒事的。”
“行,麻煩你了師傅,謝謝你。”東陽的媳婦有氣無力地說道,懷里緊緊抱著依舊在哭的孩子,心里滿是絕望和無助,她不知道,自己和孩子的未來,還有多少磨難在等著他們,也不知道,東陽能不能平安回來,能不能保護他們娘倆。
出租車一路疾馳,闖紅燈、抄近道,拼盡全力往醫院趕,東陽的媳婦靠在座椅上,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緊閉,神志已經變得不清、迷迷糊糊,鼻子里的血還在斷斷續續地流,染紅了手里的紙巾和胸前的衣襟。
車子剛停穩在醫院門口,司機連忙轉過頭,對著懷里還在哭的孩子,語氣急切又溫和:“小老弟,別害怕,快給你爸打電話,告訴你爸,你媽媽不舒服,現在在醫院呢,我扶你媽媽先上去,你趕緊打電話,讓你爸快點過來。”
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顫抖著拿起媽媽的手機,小小的手忙腳亂地在屏幕上按了半天,終于撥通了東陽的電話,電話一接通,孩子就忍不住哭出聲來,而司機則小心翼翼地扶著東陽的媳婦,匆匆往醫院樓上跑,一邊跑一邊喊:“醫生!醫生!快來人啊!”
此時,東陽正和方片三坐在車里,兩人眉頭緊鎖,琢磨著應對黃波子的對策。東陽攥著拳頭,語氣堅定得沒有一絲猶豫:“三哥,你不用勸我了,我真的想好了,我今晚就蹲他去,他欺負我可以,欺負我媳婦孩子,我跟他拼了!就算是死,我也得讓他付出代價!”
話音剛落,東陽兜里的電話就急促地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媳婦”兩個字。他心里一緊,連忙接通,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孩子帶著哭腔、斷斷續續的聲音:“爸……爸,我媽……我媽淌血了,好多血,在醫院呢,你快過來!求你了吧!”
東陽瞬間慌了,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頭發都豎了起來,手里的電話差點掉在地上,他對著電話嘶吼道:“兒子,別害怕!爸馬上過去!馬上就到!你在醫院門口等著吧,千萬別亂跑!”
掛了電話,他猛地轉頭對著方片三急吼:“三哥,快拉我去醫院,快點!越快越好!我媳婦出事了!”
方片三也瞬間嚴肅起來,連忙問道:“咋的了?弟妹出啥大事了?是不是黃波子的人干的?”
“別問了,趕緊走,快點!再晚就來不及了!”東陽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神里滿是慌亂和急切。方片三不敢耽擱,立刻猛踩油門,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一路闖紅燈、疾馳而去,恨不得立刻飛到醫院。
沒過多久,車子就趕到了醫院。兩人匆匆下車,沖進醫院走廊,遠遠就看見孩子孤零零地站在走廊盡頭,手里緊緊攥著媽媽的手機,哭得渾身發抖,小臉通紅,嘴角的巴掌印還清晰可見。
“爸!”孩子看見東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喊著撲了過來,抱住東陽的腿。
旁邊的小護士見狀,連忙上前,嘆了口氣,語氣沉重地說:“你是孩子的爸爸吧?你愛人情況挺嚴重的,本身尿毒癥就已經到晚期了,身體極其虛弱,怎么還能挨打呢?這一嚇一打,身子根本扛不住。”
東陽一把抓住護士的胳膊,眼神急切,聲音顫抖:“護士,我愛人現在怎么樣了?有沒有生命危險?不管花多少錢,只要能救她,我都愿意,哪怕是砸鍋賣鐵,我也在所不惜!”
“不是錢的問題。”護士搖了搖頭,語氣無奈,“她本身就到晚期了,身體各器官都在衰竭,這次受了驚嚇又挨了打,情況很不樂觀。不過萬幸的是,現在已經醒過來了,就在重癥監護室里,你可以進去看看她,但別打擾她太久,讓她好好休息。”
護士頓了頓,又看著東陽,語氣溫和了幾分:“我跟你說句實話,她本身也沒多長時間活頭了,我看你也是條漢子,好好陪著她吧,她想去哪、想干啥,就盡量滿足她,多陪著她,多跟她說說話,別留遺憾。”
東陽麻木地點點頭,松開護士的手,轉身一步步走進重癥監護室,臉色煞白,沒有一絲血色,腳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鉛。重癥監護室里很安靜,只有儀器滴答滴答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病床上的媳婦,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干裂,虛弱地伸出手,似乎在尋找什么。東陽連忙快步走過去坐下,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眼眶瞬間就紅了。
媳婦緩緩睜開眼睛,看著東陽,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我知道……這些年,你為了我,受了太多苦,也放棄了太多。你別管我了,好好照顧自己和孩子,別再沖動,好好過日子。”
東陽用力搖頭,聲音哽咽:“咱不說這話,咱不是都定好了嗎?要一起看著孩子長大、娶妻生子,要一起抱孫子、孫女,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你聽我說。”媳婦輕輕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不舍,“不管我將來怎么樣,我就想勸勸你,別再沖動,別再惹事了。這些年,你為了我,擔驚受怕,總覺得虧欠我,我心里都清楚。我只有一個條件,你以后一定要把兒子照顧好,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管,哪怕你再找一個,只要她對我兒子好,我就知足了,懂嗎?”
東陽再也忍不住,轉過頭,偷偷擦了擦眼淚,等再轉過來時,眼睛已經通紅通紅的,里面布滿了血絲:“我跟你說句話,你看行不?”
“你說。”媳婦微微點頭,眼神溫柔地看著他。
“我其實一點都不窩囊,真的。”東陽的聲音帶著一絲倔強,“只要我想,我也能撐起一片天,我有幾個好哥們,他們都會幫我的,我不是沒本事,我只是想陪著你,過太平日子。”
“我知道,我信你。”媳婦輕輕拍了拍他的手,眼里滿是信任和欣慰。
東陽深吸一口氣,轉頭對著門口的方片三說:“三哥,你替我聯系一下,把澡堂子賣了,不管多少錢,盡快出手。我要把你弟妹轉到杭州的醫院,那邊醫療條件好,等我處理完這邊的事,就過去找你們。”
方片三連忙點頭,語氣堅定:“兄弟,這事你放心,三哥指定給你辦明白!咱還去上次那私人醫院行不?醫療條件好,也清靜,咱定好了,一定得陪著弟妹,看著兒子長大,看著他娶妻生子,絕不留遺憾。”
病床上的媳婦,輕輕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絲微弱的笑容,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身體,恐怕撐不了多久了,但能看到東陽安穩,能為孩子安排好后路,她就知足了。
東陽拿起電話,撥通了平和的號碼,聲音哽咽,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生怕讓媳婦擔心:“兄弟,哥求你點事,你嫂子這邊情況有點嚴重了,尿毒癥晚期,又受了驚嚇挨了打,我想把她轉到杭州的醫院,你幫哥聯系一下,行嗎?”
電話那頭的平和,語氣立刻變得急切起來:“東哥,別跟我說求,你說啥都行!我馬上就給你聯系杭州最好的私人醫院,我這邊安排車隊,現在就過去接嫂子,你在醫院等著,我馬上就到,絕不耽誤!”
“兄弟,你在杭州嗎?”東陽問道,聲音里帶著一絲希冀。
“哥,我現在不在杭州,但我馬上就回去,我到杭州等你,你別著急,嫂子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平和的語氣堅定,頓了頓,又輕聲問道,“哥,你哭了?”
“沒有,就是為你嫂子有點著急。”東陽連忙掩飾道,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哥,你等著我,我馬上買機票,咱在杭州會合!”平和說完,又補充道,“對了哥,你是不是受欺負了?我聽你語氣不對。”
東陽沉默了片刻,語氣里滿是隱忍和憤怒:“兄弟,東哥還有個事求你,我被人欺負慘了,我媳婦孩子也被人打了,澡堂子也被砸了,我想打場架,我要讓欺負我們的人,付出代價!”
“東哥,別說了!”平和的語氣瞬間變得兇狠,“我馬上買機票,到了杭州,咱一起去找他算賬!不管他是誰,敢欺負你和嫂子,我平和絕不饒他!你先安心照顧嫂子,剩下的事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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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和撂下電話,東陽對著方片三說:“三哥,我走了,這邊賣澡堂子、照看家里的事,就麻煩你和虎子了。”
“東陽,你放心去吧,好好照顧弟妹,三哥等你回來,你一定要好好的,別再沖動,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方片三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滿是擔憂和叮囑。
正說著,虎子就急匆匆地趕來了,一邊跑一邊喊:“三哥,東陽哥,咋的了?我一撂下電話就趕過來了,聽說弟妹出事了?”
方片三嘆了口氣,說道:“虎子,你弟妹剛才被黃波子的人打了,現在在重癥監護室里,情況很不好。”
“誰打的?活膩歪了?”虎子瞬間火了,攥緊拳頭,眼神兇狠,“黃波子?還有他的人?東陽哥,你說句話,咱現在就去收拾他,讓他知道咱的厲害!”
“是黃波子的人,二瞎子打的。”東陽的語氣冰冷,眼里滿是殺意,“虎子,我要把你弟妹轉到杭州的醫院,這邊的事,就麻煩你和三哥幫我照看一下,澡堂子賣了,錢先存著,一部分給我打過來,剩下的你們先拿著,幫我盯著黃波子的動靜。”
“東哥,你放心,這事交給我和三哥,保證給你辦得明明白白!”虎子拍著胸脯保證,“你趕緊去杭州照顧弟妹,等你回來,咱哥幾個一起收拾黃波子,替弟妹和孩子報仇,絕不讓他好過!”
“虎哥,三哥,等我回來。”東陽看著兩人,眼里滿是感激,這兩個兄弟,在他最難的時候,始終陪著他,從未退縮。
方片三太知道黃波子的為人了,上次見過一面,就知道他是個心狠手辣、睚眥必報的主,東陽這一離開,黃波子說不定還會找事,他只能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看好東陽的家,不讓黃波子有機可乘。
沒過多久,平和安排的急救車就到了,醫護人員小心翼翼地把東陽的媳婦抬上急救車,東陽一直坐在急救車里,緊緊握著媳婦的手,寸步不離。一路上,他的媳婦一會清醒、一會昏迷,嘴里時不時喊著孩子的名字,東陽一邊安撫,一邊在心里暗暗發誓,一定要讓黃波子血債血償。
經過幾個小時的顛簸,急救車終于趕到了杭州。車子剛停在醫院門口,就看見院長親自出來接待,握著東陽的手,拍著胸脯說:“老弟,你放心,到了咱這,你就把心放肚子里。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是給你愛人續命,咱也能保證續上一年,說不定,還能有奇跡,給她治好了呢。”
東陽呵呵一笑,他知道,這只是院長安慰的話,尿毒癥晚期,根本沒有治愈的可能,但他還是對著院長深深鞠了一躬,語氣誠懇:“謝謝院長,麻煩你了,不管怎么樣,求你一定盡力救救她。”
醫護人員把東陽的媳婦推進病房,進行進一步的治療,東陽則一直守在病房門口,寸步不離。當天晚上五點半,天已經黑了,東陽坐在病房門口的長椅上,一邊抽煙,一邊焦急地等著,地上已經堆了一堆煙蒂,他的臉上滿是疲憊和憔悴,眼神里卻藏著一絲堅定。
忽然,樓底下傳來噼里啪啦的腳步聲,腳步聲急促而雜亂,大概有三十人,匆匆往樓上跑,腳步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幾句低聲的吆喝,打破了醫院的寧靜。東陽瞬間警惕起來,猛地站起身,攥緊了拳頭,心里暗道:難道是黃波子的人追來了?
忽然,樓底下傳來噼里啪啦的腳步聲,腳步聲急促而雜亂,大概有三十人,匆匆往樓上跑,腳步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幾句低聲的吆喝,打破了醫院的寧靜。東陽瞬間警惕起來,猛地站起身,攥緊了拳頭,心里暗道:難道是黃波子的人追來了?
就在他渾身緊繃、做好應對準備時,一群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東陽抬頭一看,眼眶瞬間就紅了——是平和帶著一群兄弟趕來了。那一刻,積壓了幾天的委屈、憤怒和無助,瞬間涌上心頭,他看著這群比自己小十來歲、個個眼神凌厲、說打就打的兄弟,就像看到了年輕時意氣風發的自己。再想到這些天被黃波子百般欺凌、澡堂子被砸,還有重病在身卻慘遭毆打、躺在重癥監護室里的媳婦,積壓已久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
不能說東陽愛哭,他這輩子硬漢了大半輩子,能屈能伸,能忍能扛,只是這些年,他為了守護媳婦和孩子,藏起了自己的鋒芒,咽下了太多苦難,憋下了太多委屈,從來沒有一個可以盡情傾訴的出口。如今看到自己的兄弟趕來,所有的堅強瞬間崩塌,只剩下滿心的酸楚。
平和快步走上前,沒有多余的寒暄,也沒有握手,只是伸出雙臂,給了東陽一個緊緊的擁抱,聲音堅定而溫暖:“東哥,兄弟來了,別害怕,有我們在。”
松開擁抱后,平和的眼神瞬間變得急切,連忙問道:“東哥,嫂子咋的了?情況怎么樣?是不是黃波子那伙人干的?”
東陽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語氣沉重:“有點嚴重,尿毒癥晚期,本就身子弱,還被黃波子的人打了,現在還在重癥監護室里,不知道能不能挺過去。”
“狗娘養的!”平和狠狠罵了一句,轉頭對著身后的兄弟高聲說道,“兄弟們都回來了,東哥是咱的大哥,東哥受委屈了,嫂子被人欺負了,今天咱就一句話,有啥事兒,東哥你就說,不管啥困難,不管對方是誰,只要你開口,兄弟們都陪著你,跟你一起干!”
身后的三十來個兄弟齊聲應和:“對!東哥,我們都陪著你!”
東陽看著眼前這群真心待自己的兄弟,心里暖暖的,沉默了片刻,輕聲說道:“我想給鵬哥打個電話。”
“我打!東哥,你別著急,別上火,我來打,你好好平復一下情緒。”平和連忙說道,就要去拿手機。
“不用,我自己打。”東陽擺了擺手,接過自己的手機,指尖微微顫抖著,撥通了于海鵬的號碼。電話響了沒兩聲,就被接通了,于海鵬熟悉的聲音傳來:“東陽?這么晚了,咋還沒睡?”
聽到于海鵬溫和的聲音,東陽的情緒又忍不住波動起來,聲音哽咽:“哥,我想你了。”
“傻兄弟,哥也想你了。”于海鵬的語氣里滿是寵溺,“這不才去貴陽看你沒半個月嗎?咋了,是不是受委屈了?聽你聲音不對。”
“哥,我心里委屈,真的有點委屈,我撐不住了。”東陽再也忍不住,一邊哭一邊說道,所有的委屈和無助,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咋了?出什么事了?”于海鵬的語氣瞬間變得嚴肅起來,“東陽,你記著,天大的事都不叫事,跟哥說,誰欺負你了?哥替你出頭!”
東陽哽咽著,把這些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黃波子逼他拿100萬,又逼他去打架,他反抗后繃傷了黃波子的人,黃波子帶人砸了他的澡堂子,還打了他的媳婦和孩子,如今媳婦躺在重癥監護室里,生死未卜。在于海鵬面前,他不用偽裝堅強,不用藏起委屈,于海鵬不僅是朋友,更是他的大哥,是他的依靠,是他精神上的支柱。
“哥,我被人熊慘了,澡堂子被砸了,一無所有了,媳婦被人打了,現在還在重癥監護室里,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別哭了,東陽,男人有淚不輕彈。”于海鵬的語氣里滿是心疼和憤怒,“電話里不說了,你等著我,我馬上就過去!你在哪呢?”
“我在杭州,跟平和在一起呢,嫂子也在杭州的醫院里。”
“好,你在那等著我,看好嫂子,我馬上就到,絕不耽誤!”于海鵬說完,立刻掛了電話,沒有絲毫猶豫。
掛了電話,于海鵬立刻拉開門,對著外面大聲喊:“把大紅和護礦隊全集合,備車,去杭州!越快越好!”
身邊的藍剛連忙上前,一臉急切地問:“哥,咋了?這么急?出啥大事了?”
“東陽哭了。”于海鵬的語氣冰冷,眼里滿是殺意,“昨天他被人熊慘了,媳婦也被打了,現在還在杭州醫院的重癥監護室里,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藍剛一聽,瞬間怒火中燒,一咬牙:“哥,我跟大紅先買飛機票,先飛過去接應東哥,護礦隊走高速,連夜出發,明天一早趕到!今天晚上所有人都拿家伙事,到了貴陽,好好收拾那伙欺負東哥的雜碎!”
另一邊,醫院走廊里,東陽看著身邊的平和,眼神里滿是愧疚和自我懷疑,輕聲問道:“平和,你說哥是不是挺窩囊的?連自己的媳婦孩子都保護不了,還得麻煩你們這幫兄弟。”
“哥,你別這么說!”平和連忙打斷他,語氣堅定而兇狠,“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這姓黃的,還有那個二瞎子,都活不成了!哥,你要是著急,不用等鵬哥,咱現在就回貴陽,去找他算賬,替嫂子和孩子報仇!”
東陽沉默了片刻,眼里的愧疚漸漸被堅定取代,咬著牙說:“其實我也不愿意麻煩大哥,他平時夠忙的了。那咱連夜就走,不等他了,等鵬哥來了,這事說不定就打完了,我不想再等了,我要親手收拾黃波子!”
“好!那咱今晚就回貴陽!”平和一拍大腿,高聲說道,“東哥,你放心,有兄弟們在,絕對不會讓你再受一點委屈!”
“我現在就跟你走!”東陽站起身,腰桿微微挺直,“我就是你兄弟,平和,咱這幫人,哪個不是我兄弟?今天這事,連累大家了。”
平和一站起來,對著身后的兄弟喊道:“走!東哥,你不用覺得欠兄弟們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當初你幫過我們,現在你有難,兄弟們都在這陪著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旁邊的軍子往前一步,眼神凌厲,對著東陽說道:“東哥,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就是我,怎么形容呢?別逼我,我賊狠,只要你一句話,我能豁出命去,東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人群里的寡婦(女兄弟)往前站了站,語氣干脆利落,沒有絲毫扭捏:“東哥,你別看我是個娘們,你們要干誰,盡管上,真的!你們只管打,善后的事交給我,我讓他全尸都留不下,我全給他炫了!”
另一個瘦高個的兄弟笑著說道:“東哥,你看我長得像娘們似的,斯斯文文的,你還沒見過我打架呢,等會兒你就知道我的厲害,絕對不拖后腿!”
還有一個兄弟上前,語氣囂張卻帶著真誠:“我自我介紹一下,大名叫吳飄亮,外號亮子,還有個外號叫瘋狗亮。哥,一把沖子在我手里,我能橫掃一片,真的,東哥,你盡管放心!”
黑子在一旁連忙附和:“東哥,咱就不用說那些虛的了,你去了就知道,咱這幫兄弟,絕對靠譜,跟著你,干就完了!”
東陽看著眼前這群真心待自己的兄弟,眼眶又紅了,對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我謝謝大伙了啊,這份情,我東陽記在心里,一輩子都不會忘!”
平和一擺手,語氣豪邁:“走!別廢話了,指定咱這幫兄弟不帶給你丟人的,咱下樓上車,直接干過去,連夜回貴陽,讓黃波子知道,欺負咱東哥,是什么下場!”
一行人噼里啪啦從樓上下來,腳步匆匆,氣勢洶洶。平和這次從云南回來,特意帶了二十九個人,個個都是能打能扛的硬茬,加上東陽,正好三十人,不多不少,卻個個氣場十足。
東陽、平和往車里一坐,車隊浩浩蕩蕩地出發了——兩輛勞斯萊斯開道,四輛賓利緊隨其后,再加三輛虎頭奔,清一色的豪車,一路疾馳,從杭州連夜往貴陽趕,車燈劃破夜空,透著一股勢不可擋的氣勢。
天快亮的時候,也就是凌晨四點,車隊終于抵達了貴陽。東陽坐在車里,看著熟悉的街道,眼神冰冷,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找黃波子算賬。他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機,聯系方片三。
電話很快接通,方片三略帶疲憊的聲音傳來:“東陽?這么早,你沒睡呢?”
“三哥,我沒睡,我回來了,已經到你局子門口了,咱見面說,前面左拐就到。”東陽的語氣平靜,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凌厲。
掛了電話,平和帶著三十來人,噼里啪啦趕到方片三的局子門口,車剛一停,方片三和虎子就全都從屋里跑了出來。這一夜,他倆一直為東陽著急,壓根沒合眼,一邊盯著黃波子的動靜,一邊忙著幫他處理澡堂子轉讓的事,生怕東陽出什么意外。
方片三一出來,就瞅見了從車里下來的東陽,眼前一亮,快步上前,激動地說道:“呦,你可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得在杭州多待幾天,照顧嫂子呢!”
東陽此時雖然心里著急,卻也收拾了一下模樣——平和車上有現成的衣服,他身材和平和差不多,就是比平和稍微矮一點,衣服大了點也能穿上。人靠衣裝,佛靠金裝,這話一點不假,穿上黑色大皮夾克、配上馬丁靴的東陽,氣質立馬不一樣了,雖說腿有點瘸,但腰桿挺得筆直,眼神凌厲,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隱忍和卑微,渾身透著一股久別江湖的氣場。
“三哥。”東陽輕聲喊了一句,又指了指身邊的平和,“平和也在。”
“平和兄弟,好久不見!”方片三笑著和平和打招呼,隨即又轉向東陽,語氣激動,“兄弟,你可算回來了!你這回來,打算不走了?”
東陽點了點頭,眼神堅定,語氣冰冷:“三哥,我回來了就不打算走了,黃波子欺負我,欺負我媳婦孩子,砸了我的澡堂子,這筆賬,我要跟他好好算一算,讓他付出代價!”
說完,他轉頭看向方片三和虎子,語氣鄭重:“你倆跟我去,你們敢不?”
方片三拍著胸脯,語氣堅定:“你去哪,三哥都陪著你,就算是挨打,三哥也陪你一起挨,就算是拼命,三哥也絕不退縮!”
虎子也連忙上前,眼神發亮,一臉興奮:“東哥,我也去!就算幫不上啥大忙,撐個人場、遞個家伙事也行啊,我早就想收拾黃波子那伙雜碎了!”
東陽看著兩人,眼里滿是欣慰,轉頭對平和說道:“平和,這倆是我最好的哥們,在貴陽,多虧了他們幫我,你也知道吧?”
“我知道,東哥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平和點了點頭,看向方片三和虎子,語氣鄭重,“但我先把話說在前頭,三哥、虎哥,那天晚上你們只見過我,可能沒見過我這幫兄弟。三哥,咱就這么說,別看咱人少,他黃波子隨便叫人,叫多少,咱直接就干它!東哥的意思,我替東哥說,今天帶你們倆,一起闖名號去,讓貴陽道上的人都知道,咱東哥回來了!”
東陽看著眼前的兄弟,深吸一口氣,語氣豪邁,眼里滿是鋒芒:“這回我回來了,就不走了!說句實在的,咱這是要重出江湖了!”
方片三聽了,多少有些激動,他太久沒看到東陽這般意氣風發的模樣了;虎子也眼睛一亮,搓了搓手,興奮地說道:“好家伙,我還沒準能露一手呢!早就憋壞了,今天正好好好收拾一下黃波子那伙人!”
虎子和方片三對視一眼,眼里都透著興奮和堅定,不用多言,早已心領神會。平和見狀,大手一擺手,語氣豪邁又凌厲:“別磨嘰,打電話聯系黃波子,定點!今天就跟他了斷,絕不含糊!”
東陽接過平和遞來的電話,指尖沉穩,撥通黃波子的號碼,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姓黃的,敢不敢出來?我東陽回來了,隨時奉陪,現在都行!”
電話那頭,黃波子的聲音瞬間炸了,滿是怒氣和不屑:“小臂崽子,你是活擰了?敢主動找我?看來上次沒收拾你,你還沒長記性!”
“我現在就擱我那洗浴澡堂子,不用你費勁找我。”東陽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你不自稱貴陽道上的頭把交椅嗎?今天就讓我見識見識,你到底有多大能耐,別光靠嘴吹!”
“好小子,夠狂!”黃波子被激怒,怒吼道,“來,咱倆試試!時間、地方隨便你挑,來,咱倆碼一碼,看看是你硬,還是我黃波子硬!”
“說這些逼話沒用,敢不敢來?”東陽語氣愈發冰冷,“別光說自己是老皮子、是大哥,有本事就出來,別躲在別墅里當縮頭烏龜!”
“行!上午十點!你說地方,我準時到!”黃波子咬牙切齒地說道。
“現在天還沒亮,十點太早,不夠你召集人手。”東陽頓了頓,語氣狠厲,“就定十二點,去殯儀館后山,火葬場后邊的亂葬崗!誰把誰打沒了,就地就埋,省得麻煩,敢不敢來?”
黃波子沉默了片刻,隨即惡狠狠地說:“東陽,我可把話跟你講明白,到時候別后悔!別怪我黃波子心狠手辣,是你自己找上門來送死!”
說完,黃波子“啪”地一聲掛了電話,從床上猛地一坐起來,朝著樓下大聲喊:“瞎子!二瞎子!”
他天天晚上都有十來個老弟在樓下守著,自從發跡后,他新買了一套復式大別墅,樓上樓下都寬敞得很,十來個貼身兄弟就住在樓下,隨叫隨到。
二瞎子聽到喊聲,連忙推門進來,身后跟著幾個兄弟,黃波子朝底下大喊:“都起來!全部集合!有大事要辦!”
“大哥,咋了?這么早,出啥事兒了?”二瞎子揉著眼睛,一臉疑惑地問道。
“東陽回來了!那個瘸子回來了!”黃波子眼神兇狠,咬牙切齒地說,“今天就把他炫了,徹底解決他!十二點,殯儀館后山亂葬崗,不管他找了多少人,不管他有多大能耐,直接干它!趕緊集合所有人,我倒要看看,他能找多少人來跟我抗衡!”
“好嘞,黃哥!”二瞎子一聽,瞬間來了精神,立馬行動起來,帶著手下的兄弟挨個打電話通知,凡是能聯系上的,不管是街頭混子,還是道上的兄弟,全都叫過來,勢必要在十二點,給東陽一個毀滅性的打擊。
黃波子也起身,快速洗漱完畢,穿上一身立立正正的名牌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锃亮,隨后親自給周邊幾個道上的大哥們打電話——這些人,當年都是他的馬仔,如今個個都在街面上有自己的勢力,手下有十來伙人,個個都很好使,在貴陽道上也有幾分名氣。
電話接通,那邊傳來熟悉的聲音:“黃哥,啥事啊?這么早急著叫我們,是不是有大買賣?”
“買賣沒有,就打一個開澡堂子的小臂崽子,叫東陽,外號瘸東子。”黃波子語氣隨意,仿佛收拾東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打他還用得著這么大陣仗?黃哥,我派幾個小弟過去,分分鐘就收拾他了,還用勞煩您親自打電話?”對方疑惑地說道。
“這你就不懂了。”黃波子笑了笑,語氣里帶著幾分炫耀,“這是我‘重出江湖’的第一場架,大伙就當鍛煉隊伍、打磨打磨人手了。你們過來,就算不伸手幫忙,也得過來看看,給我撐撐場面。對了,還得領你們家小孩過來,讓他們看看,黃哥還是當年的黃哥,在貴陽,還是我說了算!”
“懂了懂了,黃哥!”對方連忙應道,“我這就召集人手,帶著兄弟們過去,一定給您撐足場面!”
掛了電話,黃波子的人源源不斷地往別墅這邊趕,有他的貼身小弟,有當年的馬仔,還有街面上的混子,一個個都拿著棍棒、砍刀,氣勢洶洶。黃波子自己也急得上火,時不時看一眼時間,就等十二點,好好收拾東陽,出一口惡氣。
這邊,東陽和兄弟們也在洗浴澡堂子門口等著時間,早上七點半,東陽的電話突然響了,屏幕上跳動著“鵬哥”兩個字,是于海鵬打來的。
東陽連忙接通,語氣柔和了幾分:“哥,你到了?”
“東陽,在哪呢?我到杭州醫院了,病房里沒看見你,嫂子也挺好的,你沒在醫院陪著?”于海鵬的語氣里滿是疑惑。
“哥,我回貴陽了,有點事要辦,辦完事就回去陪嫂子。”東陽輕聲說道,不想讓于海鵬擔心,也不想麻煩他親自跑一趟。
“上什么貴陽?你是不是要去找黃波子算賬?”于海鵬瞬間反應過來,語氣變得嚴肅,“我上貴陽找你去!你一個人別沖動,等我過去!”
“不是,哥,你先不用來,我這邊能處理好,有平和他們陪著我,沒事的。”東陽連忙勸阻。
“什么不用來?我必須去!”于海鵬的語氣不容拒絕,“你受了那么大委屈,嫂子還在醫院躺著,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去冒險!”
于海鵬說完,不等東陽再說話,就“啪”地一聲掛了電話。東陽再打過去,電話已經無人接聽,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知道于海鵬的脾氣,一旦決定的事,就不會改變。
一旁的杜紅和藍剛,看著于海鵬陰沉的臉色,急得不行,杜紅小聲說道:“哥,護礦隊還沒到,我們就三個人,這么過去,是不是太冒險了?”
于海鵬沉下臉,眼神冰冷地瞪著兩人:“你倆是擺設?沒有護礦隊,你們就辦不了事了?當年跟著我打天下的時候,比這更危險的場面沒見過?”
“能!哥,我們能辦!”杜紅和藍剛連忙應道,不敢再多言。
“上車,現在就去貴陽!”于海鵬起身,語氣堅定,“別耽誤時間,東陽一個人在那邊,我不放心!”
“哥,我們等護礦隊一起,人多勢眾,更有把握,也能更安全。”藍剛還是忍不住勸道。
“等什么等?再等東陽就該出事了!”于海鵬氣得瞪了藍剛一眼,“我嘴巴給你扯歪!藍剛,去拿家伙事,預備兩把,一會用得上!”
他們在杭州有預留的車,就停在老萬集團的停車場,平時不用,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藍剛連忙跑去拿家伙事,很快就拿著兩把五連子回來,遞給于海鵬一把。
藍剛突然想起什么,拿起電話打了過去:“小濤,現在馬上帶人去貴陽,不管多長時間,油門踩到底,最快速度趕過來!帶著咱家護礦隊,不用管別的,平和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你趕緊來,晚了就來不及了!”
“好嘞,剛哥,我這就出發!立馬召集護礦隊,最快速度趕過去!”電話那頭的小濤連忙應道,掛了電話就開始行動。
于海鵬坐在車里,越想越氣,抬手就“啪嚓”一聲拍了下車頂,藍剛回頭一看,驚呼道:“哥,咋了?”
“沒咋,手滑了,走火了。”于海鵬皺了皺眉,語氣隨意,“老長時間不碰這玩意,手生了。行,好使就行,一會到了貴陽,就用這玩意干它,讓黃波子知道,欺負我于海鵬的兄弟,是什么下場!”
賓利的頂棚被打了個圓圓的槍眼,三人不再耽擱,朝著貴陽疾馳而去,車子開得飛快,恨不得插上翅膀,立馬趕到東陽身邊。
另一邊,黃波子心里不踏實,派了幾個半大的小孩去洗浴澡堂子門口踩盤子,看看東陽到底帶了多少人,有沒有什么后手。
那幾個小孩假裝路過,假模假式地往洗浴屋里瞅了瞅,又在周邊轉了一圈,沒敢多停留,回去就給黃波子稟報:“黃哥,東陽就帶了二三十人,看著還全是外地的,不像啥能打的硬茬。”
黃波子一聽,哈哈大笑,滿臉不屑:“翹,我還以為多大陣仗,就這點人?也敢跟我叫板?行,叫他等著,一會去了,都含蓄點,別太欺負人,先給他個下馬威,讓他知道,在貴陽,誰才是老大!”
此時,黃波子的別墅門前,已經聚集了接近兩百五六十人,快三百人了,個個都拿著家伙事,棍棒、砍刀、鋼管,應有盡有,氣勢洶洶,把別墅門口圍得水泄不通,遠遠望去,黑壓壓的一片,十分嚇人。
藍剛這邊,開著車一路疾馳,看著儀表盤上的時間,心里犯嘀咕,轉頭對杜紅說:“大哥,按這速度,上午十二點肯定趕不上殯儀館后山的約定,我問問東陽哥,能不能把時間改到下午或者晚上,等護礦隊到齊了,再跟黃波子干!”
說著,他撥通了東陽的電話,語氣急切:“東陽哥,我現在往你那趕,已經快到貴陽邊界了,你別著急,我很快就到!”
“你不用來,聽我的,我這邊能處理好,你不用管我,好好在杭州陪著鵬哥,照顧好嫂子。”東陽還是不想麻煩他們。
“哥,我必須來!”藍剛語氣堅定,“別的啥也別嘮,我馬上就到,就算趕不上約定,我也得在你身邊陪著你,不能讓你一個人面對黃波子那伙人!”
藍剛撂下電話,東陽正琢磨著不等于海鵬和藍剛,按時去殯儀館后山,這時,電話又響了,是平和接的。
“喂,小濤?”平和的語氣平靜,聽得出是熟人。
“平哥,我是小濤,帶著護礦隊呢,現在已經到貴陽郊區了,預計還有一個多小時就能到洗浴澡堂子門口。”小濤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能聽出車子開得很快。
“誰讓你們來的?我沒讓你們過來啊。”平和疑惑地問道。
“是剛哥讓我們來的,說這邊要跟人干架,缺人手,讓我們最快速度趕過來支援。”小濤連忙解釋道。
“行,那你們來吧。”平和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時間,“一個多小時,剛好能趕上十二點的約定,來了都是幫手,正好一起收拾黃波子。”
“好嘞,平哥!我們一定盡快趕到!”小濤說完,掛了電話,立馬催促司機加快速度。
平和掛了電話,東陽連忙問道:“誰呀?是不是鵬哥他們到了?”
“不是,是小濤,藍剛的人,帶了護礦隊過來。”平和笑著說道,“來了都是幫手,人多力量大,收拾黃波子更有把握。藍剛那邊還有四十多個兄弟,十多臺車,也快到貴陽了。”
東陽點了點頭,心里暖暖的,看著身邊的兄弟們,不管是平和帶來的人,還是于海鵬派來的護礦隊,還有方片三、虎子,個個都真心待他,這份情誼,他這輩子都不會忘。
接近十一點半,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車鳴聲,小濤帶著護礦隊浩浩蕩蕩趕到了,十幾臺車排成一排,氣勢十足,車剛一停,小濤就帶著兄弟們從車上下來,個個都拿著家伙事,眼神凌厲。
平和連忙迎了上去,兩人用力握了握手,平和笑著說道:“小濤,辛苦你了,來得正好,再過半小時,我們就出發去殯儀館后山。”
小濤一抬頭,看見了站在平和身邊的東陽,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忍不住問道:“平哥,這位是?”
“這是東哥,東陽哥,就是我們要幫著報仇的大哥。”平和連忙介紹道。
“東哥?”小濤愣了一下,仔細打量了東陽片刻,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激動的神色,連忙上前一步,對著東陽躬身說道,“東哥!原來是你!你可能想不起來我了,我哥當年是你身邊的兄弟,就是那個倆耳朵沒了、替你擋花生米的那個,我叫小濤,當年你還抱過我呢!”
“哦,是你!”東陽恍然大悟,眼神里滿是愧疚和懷念,“我記得他,記得你哥,當年在街頭,他替我擋了一槍,沒挺過來,這么多年,我一直記著他,也一直想著你們兄弟倆,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了,你都長這么大了。”
“不是親哥,是我表哥,當年我跟我哥一起跟著你混,跟著你在街面上闖。”小濤眼眶一紅,聲音也有些哽咽,“我哥當年能替你死,我也能!東哥,我打心眼里敬佩你,這么多年,我一直記著你,啥也不嘮了,咱接著干,替我哥,也替你和嫂子報仇!”
東陽走上前,伸出雙臂,給了小濤一個緊緊的擁抱,心里滿是愧疚和感動,聲音低沉:“兄弟,委屈你了,這么多年,讓你受委屈了,也沒能好好照顧你。”
“東哥,不用提這茬,都是應該的。”小濤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語氣堅定,“咱現在就準備干黃波子,別耽誤時間,十二點快到了,讓那雜碎好好嘗嘗,欺負東哥的下場!”
平和抬頭看了一眼手表,指針已經指向十一點五十五分,時間差不多了,轉頭問東陽:“東哥,往哪去?咱現在出發,剛好能準時到殯儀館后山。”
“跟我走!”東陽語氣堅定,腰桿挺得筆直,眼神里滿是凌厲,多年的隱忍和委屈,在這一刻徹底化為殺意,他要親手收拾黃波子,為媳婦、孩子,為小濤的表哥,也為自己討回公道。
話音剛落,方片三就從洗浴屋里抱出一大捆家伙事,扔在地上,對著眾人喊道:“來來來,兄弟們,我看又來不少人,歲數都不大,來,每人分一個!反正這些東西都放好幾年了,都上銹了,湊合用,總比手里空著強。這里邊有兩把雙管獵,放了挺久,好不好使我不知道,剩下的片刀、砍刀,都是我年輕時候用的,鋒利得很!”
虎子也連忙抱過來一堆家伙事,堆在方片三的家伙事旁邊,笑著說道:“來,弟兄們,都分一下,手里拿點東西,最起碼有震懾力,讓黃波子那伙雜碎看看,咱不是好欺負的!”
眾人紛紛上前,有序地分發家伙事,東陽看著小濤帶來的護礦隊,心里有些好奇,他其實不太了解小濤他們現在的陣仗,一歪腦袋,對著小濤問道:“小濤,你們都帶啥家伙事了?看著個個都氣勢十足。”
“東哥,你看!”小濤笑著,轉身打開身后的車后備箱,“雖說都是舊款,但絕對管用,比雙管獵、五連子好用多了。”
東陽彎腰,往后備箱里一瞅,瞬間愣住了——后備箱里整整齊齊放著好幾把機關槍,還有不少子彈,閃著冷光,比他當年混社會時用的家伙事,威力大多了。
虎子也湊了過去,眼睛瞪得溜圓,一臉驚訝地喊道:“這是……機關槍?就是電影里才有的那種,一扣扳機就能突突突打一片的?”
小濤笑了笑,點了點頭:“對,就是機關槍,東哥,現在不比以前了,咱不用再用雙管獵、老洋炮、五連子這些老伙計了,這些家伙事,才管用,收拾黃波子那伙人,綽綽有余!”
東陽有些懵,他十多年不混社會了,沒想到現在道上的陣仗已經這么大,愣了幾秒后,他猛地一擺手,語氣豪邁:“上車!出發!去殯儀館后山,今天就跟黃波子了斷!”
大伙噼里啪啦往車上擠,個個都摩拳擦掌,士氣高漲,方片三站在一旁,看著他們手里的機關槍,忍不住感慨道:“好家伙,都拿機關槍去啊,真是時代變了!當年我就被黃波子熊得夠嗆,受了不少氣,今天總算能出口氣了,好好收拾那雜碎!”
虎子跟方片三心里都憋著一股勁,多少年前,他們就恨黃波子心狠手辣、恃強凌弱,只是那時候沒本事,只能忍氣吞聲,今天,終于有機會了,他們一定要好好出一口惡氣,替自己,也替東陽報仇。
一行人浩浩蕩蕩出發,排面十足,氣場拉滿:兩輛勞斯萊斯開道,當年一臺就一千五百多萬,兩臺加起來就是三千萬,別說開這車去打架,就算把車賣了,拿這錢都能買黃波子一群人的命;后邊跟著四輛賓利、三輛虎頭奔,還有十二輛黑色的沙漠風暴,全是不掛牌照的豪車,當年沒有470,只有4500,個個都是能沖能撞的大家伙,開在路上,塵土飛揚,氣勢逼人。
往殯儀館后山去,要走一條狹窄的小道,小道兩旁全是荒草,二十一臺車一路疾馳,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山間的寂靜,很快就到了一片大空地——這里就是約定的地方,兩邊全是荒墳,沒有完整的墓碑,有的墓碑東倒西歪,有的甚至已經斷裂,白天來都讓人心里發慌,膽小的根本不敢靠近,晚上更是陰森恐怖,能嚇死一兩個。
那年代,還有不少窮人沒錢買墓地,只能把棺材壽材隨便扔在這,沒人管,也沒人埋,久而久之,這里就堆了不少壽材,場面陰森森的,還散發著一股腐朽的難聞氣味,格外瘆人,風一吹,荒草搖曳,像是有黑影在晃動。
東陽坐在頭車的副駕駛上,剛要推開車門下車,平和連忙攔住他,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道:“東哥,等會下車,咱今天所有人都是你兄弟,都是你的馬仔,你不用主動喊,不用主動開口,一個眼神,說動咱就動,說打咱就打,一切都聽你的。”
東陽點了點頭,語氣鄭重:“我記下了,兄弟,辛苦你了。”
“哥,咱今個就捧你,把你的名號重新立起來!”平和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堅定,“你有仇有怨,盡管報,弟兄們都陪著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還有,哥,那姓黃的,我已經交代下去了,誰也不許動他,就留給你,讓你親自報仇,親手收拾他,出一口惡氣!”
“好,謝謝兄弟們。”東陽的眼眶有些發熱,看著身邊這群真心待自己的兄弟,心里滿是感激,有他們在,他再也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平和從后邊下車,走到隊伍前面,大手一擺手,高聲喊道:“都下來!全部下車,站好隊形!”
眾人嘩啦一下全下了車,動作整齊,沒有一絲混亂,平和又喊:“記住,咱都是東哥的兄弟,今天,所有人都聽東哥的,東哥說打,咱就打,東哥說停,咱就停,誰也不許擅自行動!”
大伙一聽就明白了,都是老江湖,哪能不懂這話的意思——平和特意交代,誰也不許動對面的領頭人黃波子,要留給東陽親自收拾,這是要讓東陽立威,讓所有人都知道,東陽才是今天的主角。
眾人快速站好隊形,一排一排的,整齊有序,東陽站在隊伍最中間,左邊是平和,右邊是亮子,后邊是軍子,黑子、小濤他們都站在前排,個個眼神凌厲,氣勢十足,手里的家伙是閃著冷光,透著一股勢不可擋的氣場。
東陽手里拿著一把五連子,握得緊緊的,指節都泛白了,平和手里提著兩把七連子,遞給他一把,跟東陽說道:“哥,這七連子,擼一下打一下,跟五連子一樣,就是比五連子多兩發花生米,射程也遠點,很好用,你拿著,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
東陽接過七連子,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心里也多了一份底氣,平和找了個廢棄的椅子,站在旁邊,居高臨下,負責觀察局勢,隨時應對突發情況。不一會兒,遠處就傳來一陣密集的車鳴聲,黃波子的人浩浩蕩蕩開過來了,接近九十臺車,排成一條長隊,三百來人嘩啦一下下了車,黃波子被二瞎子護著,走在隊伍中間,一臉囂張。
黃波子一抬頭,看見東陽這邊的陣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喲,人不少啊,還挺有氛圍,我還以為你就帶二三十個小崽子來送死呢!瞎子,你看,全是擺設,一個個看著挺橫,其實都是沒見過世面的小臂崽子,手里拿點家伙事就敢裝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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