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那個雨夜，李醫生的手機響了整整半個小時。
他坐在辦公室里，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王總。接還是不接？李醫生的手指在手機上懸停了很久。最終，他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李醫生，求你了，你一定要救救我兒子。"電話那頭傳來王總沙啞的哭聲，"醫院說沒辦法了，但我聽說你有辦法。我給你五百萬，不，一千萬，你隨便開價。"
李醫生皺起眉頭。王總的兒子患的是一種罕見的遺傳病，醫學上確實沒有有效的治療方案。但王總是個有名的商人，手段狠辣，在商界臭名昭著。李醫生知道一些關于他的傳言——那些被他擠垮的競爭對手，那些為了利益被他背棄的合作伙伴。
"王總，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醫學是有極限的。"李醫生平靜地說。
"五千萬！"王總的聲音更急促了，"李醫生，我知道你是個有良心的醫生。求你了，幫幫我。我這輩子就這一個兒子。"
放下電話后，李醫生整夜沒睡。他想起了一個人——他的師父，那位已經一百零三歲的老和尚。
李醫生是個虔誠的佛教徒。他的醫學知識來自現代醫學院，但他的人生智慧來自寺廟里那位傳奇的老和尚。每當他陷入困境，他都會去寺廟請教。這一次也不例外。
天亮時，李醫生驅車前往山上的寺廟。
老和尚坐在禪房里，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蒼白的臉上。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客了，但當他聽說是李醫生來訪時，他讓弟子扶他起身。
"你的眉頭又皺起來了。"老和尚用沙啞的聲音說，"說說吧，又是什么事讓你煩惱？"
李醫生跪在老和尚面前，把王總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他說出了自己的猶豫——一千萬對他來說是個天文數字，足以改變他的人生。但他也說出了自己的疑慮——王總的名聲，那些關于他的傳言。
老和尚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風吹動了寺廟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音。
"孩子，我給你講個故事吧。"老和尚終于開口了，"五十年前，我還年輕的時候，有個商人來找我。他說他的女兒得了重病，他愿意捐獻一座寺廟來請我幫忙。我當時也很猶豫，因為我聽說過他的一些事——他是個放高利貸的人，靠著殘酷的手段積累了財富。"
"你怎么做的？"李醫生問。
"我收了他的捐獻，也給了他幫助。"老和尚睜開眼睛，"但我沒有做任何超越因果的事。我告訴他，他女兒的病，是他過去行為的結果。我能做的，只是幫助他女兒減輕痛苦，但不能改變因果。"
"后來呢？"
"后來，他的女兒還是去世了。那個商人在女兒的葬禮上哭得很傷心，他說，他終于明白了什么叫因果。他用那座寺廟的收入，開始做慈善，幫助那些被他傷害過的人。他活到了八十歲，臨終前告訴我，他這后半生活得比前半生充實得多。"
"但這和我現在的情況不一樣啊。"李醫生說，"王總的兒子是無辜的。"
老和尚點點頭，"是的，孩子是無辜的。但你知道嗎？當你用醫學手段去改變一個本不應該改變的結果時，你就介入了別人的因果。你以為你在救人，其實你在打破一個宇宙的平衡。"
"那我就眼睜睜看著一個孩子死去嗎？"李醫生的聲音里帶著憤怒。
"不是。"老和尚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指向窗外，"你看那棵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