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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同事背地里調侃冷艷女總裁:“又香又軟,要能娶到睡覺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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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

      我叫陳默,在江城一家不大不小的電商公司做運營,干了快五年。我們公司總裁叫林晚,三十出頭,年紀不算大,可氣場兩米八。她長得是真好,皮膚白,眼睛大,個子高挑,平時總穿著剪裁合身的西裝套裙,頭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但她從來不笑,至少我沒見過。公司里的人都怕她,背地里叫她“冰山”。

      那天下午三點多,運營部的幾個老油子聚在茶水間摸魚。李強端著杯咖啡,擠眉弄眼地說:“哎,你們發現沒,林總今天身上有股香味,從她身邊過的時候,聞著那叫一個舒坦。”

      王胖子嘿嘿一笑:“那是,人家用的香水估計都頂你一個月工資。不過說真的,林總那身材,穿西裝都藏不住,嘖嘖。”

      茶水間里煙霧繚繞——雖然禁煙,但總有人偷偷在這兒抽。我那天剛被一個難纏的客戶磨了倆鐘頭,心里正煩躁,也跟著瞎起哄,順嘴就禿嚕了一句:“又香又軟,看著就帶勁。這要是有福氣娶回家,晚上睡覺都能笑醒咯。”

      話一出口,我自己先愣了一下。李強和王胖子更是瞪大眼睛看著我,然后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哄笑。李強捶了我肩膀一拳:“行啊陳默,平時悶不吭聲的,原來膽子最肥!這種話都敢說?”

      王胖子壓低聲音,表情夸張:“讓林總聽見,你就不是笑醒,是嚇得睡不著覺了!”

      我趕緊揮手:“去去去,瞎扯什么呢。我就那么一說。”嘴上這么說,心里卻有點發虛,還下意識地瞟了眼門口。走廊里安安靜靜,只有遠處辦公區傳來的鍵盤聲。

      那天剩下的時間過得有點心神不寧。我總忍不住回想自己那句沒過腦子的話,越想越覺得蠢。林晚是什么人?哈佛回來的高材生,公司里說一不二的主兒。我一個掙扎在房貸車貸里的普通小職員,跟人家壓根不是一個世界。這話要是傳出去,哪怕只是玩笑,也夠我喝一壺的。

      快下班的時候,行政部的小張跑過來,敲了敲我的隔板:“陳默,林總讓你去她辦公室一趟。”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手里拿著的筆“啪嗒”掉在桌上。

      “現……現在?”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干。

      “對啊,就現在。快去吧,林總等著呢。”小張說完就走了。

      旁邊工位的李強和王胖子也聽見了,倆人對視一眼,臉上那點幸災樂禍的表情瞬間收得干干凈凈,看我的眼神都帶上了同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生怕被我牽連的躲閃。李強沖我做了個“自求多福”的口型,趕緊轉回頭盯著自己屏幕,恨不得把臉貼上去。

      我慢慢站起來,覺得腿有點軟。收拾桌面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不止一倍,腦子里亂糟糟的。她知道了?誰傳出去的?李強?王胖子?還是當時茶水間還有別人?不應該啊……難道是因為我下午提交的那個活動方案有問題?那個方案確實做得有點趕……

      從運營部到總裁辦公室,要穿過大半個開放辦公區。平時這段路沒什么,今天卻覺得特別長。我能感覺到不少同事的目光似有似無地飄過來,又迅速移開。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微妙的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規律的呼呼聲,和我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聲。

      站在那扇厚重的深胡桃木門前,我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進。”里面傳來林晚的聲音,和平常一樣,清晰,冷淡,沒什么起伏。

      我推門進去。

      總裁辦公室很大,視野開闊,整面的落地窗外是江城繁華的街景,此刻華燈初上。辦公室里的溫度似乎比外面低幾度,我胳膊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林晚就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后面,沒在看我,也沒在看電腦屏幕。她正低頭擺弄著手里一個金屬的打火機,開蓋,合上,發出清脆的“咔噠”聲。一下,又一下。桌上除了電腦和幾份文件,還有一個打開的首飾盒,里面躺著一條鉆石項鏈,在頂燈光線下閃著冰冷細碎的光。

      她今天沒穿外套,只一件白色的絲質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頭發依然盤著,但似乎比白天松懈了一點點,頰邊垂下幾縷微卷的發絲。空氣里確實有股很淡的香味,不像花香,也不像果香,有點清冷,像雪后的松林。

      我沒敢往里走太多,就在門邊站定,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林總,您找我?”

      林晚終于停下了手里的動作,抬眼看我。她的眼睛很漂亮,但眼神像結了冰的湖面,沒什么溫度。她沒說話,就那么看著我,看了足足有七八秒。那幾秒鐘,我后背的襯衫好像有點濕了。

      “把門關上。”她說。

      我轉身,動作有點僵硬地關上門。厚重的木門隔絕了外面辦公區最后一點細微的噪音,辦公室里的寂靜瞬間被放大了無數倍,只剩下我和她,還有那令人心慌的“咔噠”聲又響了起來——她又在玩那個打火機了。

      “過來點,站那么遠,怕我吃了你?”她語氣很平淡,甚至尾音微微上挑,有點像閑聊。可我卻聽得寒毛直豎。

      我往前挪了幾步,在離她辦公桌大概兩米遠的地方停下。這個距離,我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臉,還有她襯衫最上面那顆沒扣的扣子。

      她又沉默了一會兒,目光在我臉上掃過,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她身體微微向后,靠在了寬大的真皮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那個冰冷的打火機被她握在掌心。

      “陳默,運營部,入職四年零十個月。”她緩緩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敲在我耳膜上,“下午三點十七分,你在茶水間,說了句話。”

      我的呼吸瞬間屏住了,手腳冰涼。

      她往前傾了傾身體,手肘撐在桌面上,那雙冰冷的眼睛直視著我,紅唇微啟,一字一句,把我下午那句混賬話復述了出來:

      “‘又香又軟,要能娶到睡覺都笑’。”

      “是你說的,對吧?”

      我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立刻找條地縫鉆進去。我想否認,想辯解,想說那是開玩笑,但對著她那雙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所有的借口都蒼白無力。我只能僵硬地點了下頭,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

      林晚臉上還是沒什么表情,她輕輕“嗯”了一聲,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打火機光滑的表面。窗外,城市的霓虹燈光流淌進來,在她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讓她看起來更加難以捉摸。

      “我挺好奇的。”她忽然說,聲音里帶上了一點極淡的、幾乎聽不出來的……玩味?

      “好奇什么?”我干巴巴地問,腦子已經不會轉了。

      她看著我,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但那可能只是我的錯覺。然后,我聽見她用那種平靜無波,卻讓我頭皮發麻的語調說:

      “我看看你睡覺是怎么笑的。”

      第二章

      時間好像在那幾秒鐘里凝固了。我耳朵里嗡嗡作響,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過度緊張出現了幻聽。我看著辦公桌后面那個女人,她依然沒什么表情,好像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不是從她嘴里說出來的一樣。

      “林……林總,您……您什么意思?”我舌頭有點打結,聲音也變了調。

      林晚沒立刻回答。她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那杯水,喝了一小口,然后才重新看向我,眼神里多了點別的東西,像是……審視貨物?或者評估一個方案的風險?

      “字面意思。”她說,放下杯子,“你不是說,娶了我,睡覺都能笑醒么?我想實地驗證一下,你這個說法,到底有幾分可信度。”

      我徹底懵了。這都哪跟哪?驗證?怎么驗證?難道要我現在躺下睡一覺給她看看?這太荒唐了!一股熱血猛地沖上頭頂,尷尬、羞恥、還有被戲弄的憤怒混雜在一起。我想我當時的臉色一定很難看。

      “林總,下午是我口無遮攔,胡說八道!我向您鄭重道歉!對不起!我真的就是跟同事閑扯淡,沒過腦子,絕對沒有對您不尊重的意思!”我語速飛快,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她看,“我保證以后再也不亂說話!您……您別拿我開玩笑了。”

      “開玩笑?”林晚微微挑眉,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陳默,你覺得我像有那么多時間,專門叫你上來開玩笑的人嗎?”

      不像。一點都不像。全公司都知道林晚的時間以分鐘計,她開會的效率高得嚇人,最討厭的就是無效溝通和浪費時間。

      “那您……”我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我下個月,必須結婚。”林晚打斷了我的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明天要下雨”。

      “啊?”我再一次呆住。這話題的跳躍性讓我完全跟不上節奏。

      “家里催得緊。我奶奶身體很不好,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我成家。”她繼續說,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但我不打算,也沒時間,去進行一場常規的戀愛、訂婚、結婚。我需要一個名義上的、合適的結婚對象,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婚禮,安撫老人。”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臉上,銳利如刀。

      “你,目前看起來,符合一些基本條件。年齡相當,未婚,本地人,工作穩定,身家清白,沒有復雜的社會關系。最重要的是,”她嘴角似乎又動了一下,“你‘覺得’娶我是件能笑醒的好事,至少在主觀意愿的初始評估上,是正向的。”

      我聽得目瞪口呆。這都什么跟什么?符合基本條件?主觀意愿初始評估?這聽起來像是在挑一個合作項目的合伙人,或者采購一件符合規格的儀器設備,而不是在討論婚姻——哪怕只是名義上的婚姻!

      “林總,這太突然了!我……這不可能!”我下意識地反駁,“婚姻不是兒戲!就算……就算是名義上的,也……”

      “三十萬。”林晚報出一個數字。

      “什么?”

      “協議結婚,維持一年。這一年里,你需要在我需要的時候,以丈夫的身份配合我,主要是在家庭場合,特別是面對我奶奶時。其他時間,我們互不干涉,你的生活和工作一切照舊,只需要保密。”她的語氣依然冷靜得像在談合同,“作為報酬,我會一次性支付你三十萬。一年后,協議終止,我們去辦離婚,兩不相欠。”

      三十萬。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砸在我心上。我一個月工資扣完稅和五險一金,到手八千多。三十萬,我不吃不喝要攢三年多。而我爸的糖尿病并發癥最近又嚴重了,每月醫藥費就是一大筆開銷;老家房子漏雨,我媽念叨了好久想修;我自己的房貸車貸像兩座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

      “為什么……是我?”我的聲音有些發澀。公司里比我條件好的單身男人不是沒有。

      林晚沉默了片刻,視線轉向窗外璀璨的夜景。“因為你簡單,麻煩少。而且,”她轉回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情緒,“你說那句話時的語氣,雖然輕佻,但至少……聽起來不像假的。我厭倦了那些帶著各種目的接近我的人。你這種,反而省心。”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巨大的荒謬感和那三十萬帶來的現實誘惑,在我腦子里瘋狂打架。

      “我需要時間考慮。”最后,我只能擠出這么一句。

      “可以。”林晚干脆地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這是初步的協議框架,你可以拿回去看。細節可以再談。但我的時間不多,最多給你三天。”

      我拿起那份薄薄的文件,紙張觸手微涼。首頁“婚前協議”幾個加粗的黑體字,刺得我眼睛發疼。

      “這件事,如果有第三個人知道,”林晚的聲音冷了下來,“你不僅一分錢拿不到,我保證,你在江城,不會找到任何一份像樣的工作。明白嗎?”

      我打了個寒顫,用力點頭:“明白。”

      “出去吧。”

      我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出了總裁辦公室。關上門的那一刻,我靠在冰涼的墻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才發現自己手心里全是冷汗。

      回到工位,李強和王胖子立刻湊過來,壓低聲音問:“怎么樣?林總找你啥事?是不是茶水間的話……”

      我把那份協議緊緊捏在手里,塞進公文包最里層,努力讓表情看起來自然:“沒什么,問了下下午那個方案的事,已經解決了。”

      他們倆將信將疑,但看我臉色不好,也沒再多問。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三十萬,和“林晚的丈夫”這個身份,在我腦子里來回翻滾。我知道這很荒唐,風險極大,像一場不可理喻的豪賭。可那三十萬,對我,對我的家庭,誘惑力實在太大了。它意味著能讓我爸用上好一點的藥,能讓我媽不再為修房子的錢發愁,能讓我自己稍微喘口氣。

      而且,林晚……拋開她那嚇人的氣場和身份,她確實是個極其漂亮的女人。拿著那份協議,我甚至可恥地、偷偷地想,萬一呢?萬一協議期間,能發生點什么……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就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陳默,你真是昏了頭了!

      第二天上班,我總覺得有人在偷偷看我。去茶水間倒水,碰到其他部門的同事,他們的笑容似乎都別有深意。中午在食堂,我隱約聽到隔壁桌有人小聲說“……膽子真大……林總……”,但當我看過去,他們又立刻埋頭吃飯。

      是心理作用嗎?還是我那句話,其實已經在小范圍傳開了?這種疑神疑鬼的感覺讓我如坐針氈。

      第三天下午,下班前,我收到了林晚發來的內部通訊消息,只有一個問號“?”。

      她在催我答復。

      我看著那個冰冷的問號,又想起昨晚我媽打來電話,吞吞吐吐地說我爸這次檢查結果不太好,醫生建議用一種新藥,但醫保不報,一個月要好幾千。我媽的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和無奈。

      我盯著電腦屏幕,看了很久很久。辦公室里的人漸漸走光了,最后只剩下我。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城市的燈光一點點亮起。

      我終于拿起手機,點開那個頭像,手指懸在鍵盤上,微微發抖。打下兩個字,又刪掉,再打,再刪。

      最后,我閉上眼睛,按下了發送鍵。

      只有兩個字:“成交。”

      第三章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林晚的回復就來了,言簡意賅:“明天上午十點,帶證件,民政局門口見。”

      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我看著那行字,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攥緊了,又猛地松開,帶來一陣空虛的悸動。這就定了?明天?我就這么要把自己“賣”了?不,是協議結婚。我反復告訴自己,只是一場交易,一年,三十萬,各取所需。

      可手指還是冰涼。

      回家路上,我鬼使神差地繞道去了趟商場,在男裝店猶豫了半天,買了一套看起來稍微正式點、但又不至于太像賣保險的西裝。花了我將近半個月工資。刷卡的時候,肉疼得直抽氣,但想到明天要去“結婚”,總不能再穿平時的格子衫和牛仔褲。

      第二天,我提前半小時到了民政局門口。今天不是什么特殊日子,門口人不多,只有幾對滿臉喜氣的新人在拍照,女孩穿著白裙子,頭紗被微風輕輕吹起。我看著他們,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九點五十八分,一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路邊停下。后車門打開,林晚走了下來。

      她今天沒穿西裝,而是一條剪裁極佳的香檳色連衣裙,外面罩著一件質地柔軟的米白色開衫,頭發柔順地披在肩上,臉上甚至化了點淡妝。少了幾分職場上的凌厲,多了些溫婉的女人味。但她的眼神,依舊平靜無波,看到我,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東西帶齊了?”她問,聲音不高。

      “帶齊了。”我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里面裝著戶口本身份證,還有那份我已經簽了字的協議。

      “嗯,進去吧。”

      整個過程快得超乎想象。填表,拍照,宣誓,蓋章。工作人員大概見慣了形形色色的新人,只是例行公事地詢問、蓋章,說些祝福的話。拍照時,攝影師讓我們靠近點,笑一笑。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感覺臉上的肌肉像銹住了。林晚倒是配合地彎了彎唇,但那笑意并未到達眼底。

      當那兩個紅本本遞到我們手里時,我感覺像接過了兩塊烙鐵,燙手。

      走出民政局,陽光有些刺眼。林晚看了眼手表:“我十點半還有個會。協議里的三十萬,今天下班前會打到你的卡上。后續需要你配合的時候,我會提前通知你。保持電話暢通。”

      “好。”我干巴巴地應道。

      她拉開車門,準備上車,又停住,回頭看了我一眼,語氣平淡地補充了一句:“另外,我奶奶下周六過壽,在老家。你準備一下,跟我回去一趟。這是第一次‘亮相’,別搞砸了。”

      說完,她坐進車里,黑色轎車無聲地駛離,匯入車流,留下我一個人站在民政局門口,手里捏著那本嶄新的結婚證,像個傻瓜。

      三十萬果然在下班前準時到賬。看著手機銀行里多出來的那一長串數字,我并沒有想象中的興奮,反而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和隱約的恐慌。我給家里轉了兩萬,打電話告訴媽媽是項目獎金,讓她先給爸爸用上新藥。聽著媽媽在電話那頭如釋重負的喜悅聲音,我心里那點不安才被稍稍壓下去一些。

      接下來幾天,風平浪靜。林晚沒再聯系我,在公司里碰到,她也只是公事公辦地點下頭,仿佛我們之間什么都沒發生。這讓我稍微松了口氣,卻又有點莫名的……失落?我趕緊掐滅了這個荒謬的念頭。

      很快就到了周六。林晚提前一天發來消息,讓我早上八點到某個地址等她。那是一個高檔小區門口。我準時到的時候,她的車已經在了。這次她開了一輛低調很多的SUV。

      上車,系好安全帶。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針織衫搭配闊腿褲,看起來隨意又舒適。“大概兩個小時車程。路上你可以想想,怎么介紹你自己,以及我們怎么認識的。”她一邊啟動車子,一邊說,“統一口徑,就說我們是朋友介紹認識,交往了半年,覺得合適,就結婚了。其他細節,隨機應變。我奶奶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別讓她起疑心。”

      “知道了。”我點頭,心里默默背誦著“劇本”。

      車開了沒多久,她忽然問:“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一愣,老實回答:“我爸以前是機械廠的工人,后來廠子效益不好,提前內退了,身體也不太好。我媽是小學老師,退休了。”

      “嗯。”她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車子駛出城市,開上通往鄰縣的高速。車里的氣氛有些沉悶,只有輕柔的音樂在流淌。我偷偷用余光打量她,她專注地看著前方,側臉線條優美而清晰,但也透著一種疏離感。

      “那個……你奶奶,喜歡什么?”我試著找話題,畢竟等會兒要面對“家長”。

      “她以前是唱戲的,喜歡聽評劇,現在眼睛不太好,就愛聽收音機。人很和善,就是愛操心。”林晚的語氣稍稍柔和了一點,但轉瞬即逝,“你少說話,多聽,順著她說就行。”

      兩個小時后,車子開進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機關家屬院。院子不大,但很整潔,種著好些花草。林晚把車停在一棟單元樓下。

      “到了。”她說,卻沒立刻下車,而是從后座拿出幾個包裝精美的禮盒,遞給我兩個,“拿著,等會兒就說你買的。”

      我趕緊接過來,是上好的茶葉和一套按摩儀器。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上樓,三樓。門是開著的,里面傳來熱鬧的說笑聲,還有飯菜的香味。一個頭發花白、穿著暗紅色綢緞褂子的老太太,正被幾個人簇擁著,坐在客廳沙發上。

      “晚晚回來啦!”老太太眼神不太好,瞇著眼看向門口,臉上笑開了花。

      “奶奶,生日快樂。”林晚快步走過去,聲音是我不曾聽過的溫軟。她蹲在老太太身邊,握住她的手。

      “好好好,回來就好!”老太太拍著她的手,然后目光轉向我,“這就是……孫女婿?”

      一瞬間,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我身上。有好奇,有審視,有打量。沙發上還坐著一對中年夫婦,氣質很好,應該是林晚的父母。旁邊還站著幾個親戚模樣的男女。

      我手心又開始冒汗,趕緊上前一步,把禮物放在一旁,努力擠出最真誠的笑容:“奶奶好,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我是陳默。”我把路上反復練習的話說了出來,“聽晚晚說您喜歡聽戲,我托人找了點老藝術家的評劇磁帶,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歡。”

      老太太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笑得合不攏嘴:“喜歡,喜歡!這孩子,真精神!快坐快坐!”

      林晚的父母也站起來,態度客氣而矜持。林父帶著金絲眼鏡,有幾分學者氣質;林母保養得宜,衣著得體,看向我的目光帶著審視,但還算溫和。簡單寒暄后,他們的問題就來了:家里做什么的?在哪兒工作?怎么和晚晚認識的?交往多久了?

      我按著“劇本”,小心地回答。林晚偶爾在旁邊補充一兩句,或者在我可能卡殼的時候,自然地接過話頭。她的演技比我好多了,偶爾看向我的眼神,甚至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新婚妻子般的柔和,讓我都有一瞬間的恍惚。

      午飯很豐盛,氣氛也算融洽。老太太很高興,話里話外都是對孫女的疼愛和對我們“小兩口”的囑咐。林晚父母雖然話不多,但禮數周全。

      飯后,老太太精神不濟,被扶進房間休息。林晚去幫忙收拾,我坐在客廳沙發上,稍微松了口氣。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打扮得珠光寶氣的女人(后來知道是林晚的姑媽)湊過來,遞給我一個橘子,壓低聲音,帶著八卦的笑:

      “小陳啊,真是有福氣,能娶到我們晚晚。她可是我們林家這一輩最出挑的。你們這婚結得是突然了點,不過現在年輕人嘛,都這樣,講究效率。對了,你們打算什么時候要孩子啊?你父母肯定也急著抱孫子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這個問題,劇本里可沒寫。

      第四章

      姑媽的問題像一顆石子投進看似平靜的湖面,客廳里瞬間安靜了幾秒。正在茶幾旁倒茶的林晚母親動作頓了一下,林父也從報紙上抬起眼。其他幾個原本在閑聊的親戚,也都若有若無地看了過來。

      我后背的汗毛“唰”地立了起來,臉上努力維持的笑容有點僵硬。“這個……不急,不急。我和晚晚都還年輕,想先以事業為重。”

      “事業什么時候都能忙,生孩子可得抓緊!”姑媽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聲音拔高了些,“晚晚都三十出頭了,再晚就是高齡產婦了,對身體不好,對孩子也不好!親家那邊能沒意見?我聽說你是獨生子吧?老人肯定盼著呢!”

      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扎過來。我能感覺到林晚父母的目光帶著探究,落在我身上。我喉嚨發干,下意識地想去拿面前的水杯,手卻有點抖。

      “姑媽。”清冷的聲音插了進來。林晚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里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輕輕放在茶幾上。她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很自然地在我旁邊的沙發扶手上坐下,離我很近,近到我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香。

      “孩子的事,我和陳默有計劃。”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現在公司正在關鍵階段,我暫時分不開身。而且,”她話鋒一轉,看向姑媽,唇角甚至還彎起一點極淡的弧度,“您兒子今年高考吧?聽說目標是985?這才是家里的頭等大事,您可得多費心。”

      姑媽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訕訕地拿起一個橘子剝了起來,嘴里嘀咕著:“我這不是關心你們嘛……”

      林晚沒再接話,只是抬手,很輕、很自然地,將我額前一縷不知何時滑落的頭發,輕輕撥到了耳后。她的指尖微涼,觸碰到我耳廓的皮膚時,我整個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一下子沖到了頭頂。

      這個動作太親昵,太自然,自然到不像演的。客廳里那種微妙的、帶著審視和壓力的氛圍,似乎因她這個小小的舉動,而被無聲地化解了一些。林父重新低下頭看報紙,林母也收回了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坐在那里,心臟狂跳,耳朵被碰到的地方火燒火燎。直到離開林家,坐回車上,那股不真實的熱度似乎還殘留在皮膚上。

      回程的路上,我們誰都沒說話。車里的空氣安靜得有些異樣。我偷瞄她,她專注地開車,側臉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線下,顯得平靜而疏離,仿佛剛才那個溫柔撥發的人不是她。

      這件事之后,我和林晚的關系進入了一種奇怪的“平穩期”。她需要我配合的場合不多,主要是一些不得不攜帶“家屬”出席的公司年會、重要客戶的家庭聚會,以及每隔一兩個月回一趟她奶奶家。在這些場合,我們是配合默契的“恩愛夫妻”,她挽著我的手臂,我會為她拉開椅子,我們會低聲交談,相視而笑,扮演著無可挑剔的角色。

      但私下里,我們幾乎零交流。住在同一屋檐下(按照協議,我搬進了她位于市中心高級公寓的客房),卻像兩個合租的陌生人。她工作很忙,經常我睡了她還沒回,我起床時她已經走了。偶爾在客廳碰到,也只是客氣地點點頭。那三十萬,像一道無形的墻,橫亙在我們之間。

      直到那次公司年中酒會。

      酒會在一家五星酒店宴會廳舉行,公司中層以上都必須攜伴參加。我自然又以“林總丈夫”的身份出席。這種場合我并不喜歡,觥籌交錯,衣香鬢影,每個人臉上都戴著得體的面具。我端著一杯香檳,盡量待在不起眼的角落,看著林晚如魚得水地周旋在各色人物之間,光芒四射。

      “陳先生?”一個有點耳熟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我回頭,是公司一個合作方的女負責人,姓趙,三十五六歲,很干練,之前在一些場合見過幾次。她端著酒杯,笑意盈盈地走過來。

      “趙總,您好。”我客氣地打招呼。

      “叫什么趙總,太見外了。我跟林總熟,你叫我趙姐就行。”她上下打量我,眼神有些微妙,“說起來,還沒正式恭喜你和林總呢。你們這婚結得,可真是驚喜。”

      “謝謝。”我保持微笑。

      “林總那么優秀,眼光果然也高。”趙姐湊近了些,身上濃烈的香水味讓我有些不適應,“陳先生在哪高就來著?聽說……不在我們行業?”

      “我在一家小公司做運營。”我如實回答,心里有點不耐,只想快點結束這種應酬式對話。

      “運營啊,挺好,挺穩定。”她點點頭,抿了口酒,話鋒卻忽然一轉,聲音壓低,帶著點促狹和探究,“林總那么強勢,在家里……也這樣?你們倆,誰說了算呀?”

      這個問題越界了,帶著明顯的窺私欲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佻。我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家里的事,就不勞趙總費心了。”我語氣冷淡下來。

      趙姐碰了個軟釘子,卻也不惱,反而笑了笑,眼神在我臉上轉了轉:“開個玩笑嘛,陳先生別介意。不過說真的,你跟林總,還真是……挺不一樣。能走到一起,緣分不淺。”

      她話里有話,我沒接。恰好這時,林晚結束了那邊的應酬,朝我們這邊走了過來。她臉上帶著慣常的社交微笑,但眼神掃過趙姐時,我敏銳地捕捉到一絲冰冷。

      “在聊什么?”林晚很自然地站到我身邊,手臂輕輕搭在我的臂彎里。

      “沒什么,跟陳先生隨便聊聊。”趙姐立刻換上一副熱情笑臉,“林總,剛才王總還說有個新想法想跟你探討呢……”

      林晚淡淡地打斷她:“趙姐,我先生有點累了,我們先失陪一下。”說完,不由分說,帶著我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拐過一個無人的廊柱后面,她才松開手,臉上那點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眉頭微蹙,看了我一眼:“她跟你說什么了?”

      我把趙姐的話簡單復述了一遍。林晚聽完,嘴角扯出一個沒什么溫度的弧度:“以后離這種人遠點。”

      “我知道。”我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不過,她說得也沒全錯。我們……確實挺不一樣的。”

      林晚側過頭看我。宴會廳璀璨的水晶燈光透過廊柱的間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沉默了幾秒,忽然問:“跟我結婚,后悔嗎?”

      我一愣,沒想到她會這么問。“協議是我簽的,錢我也拿了。沒什么后不后悔的。”我聽見自己這么回答,語氣平靜,公事公辦。

      她盯著我的眼睛,似乎在分辨我話里的真假。半晌,她移開視線,看向不遠處喧鬧的人群,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音樂聲淹沒:

      “有時候,我也分不清,到底是我雇了你,還是……我把自己也賣給了這場戲。”

      說完,她沒等我反應,重新挺直脊背,臉上又掛起了那副無懈可擊的、總裁式的微笑,邁步走回了那片衣香鬢影之中。

      我一個人站在廊柱的陰影里,手里冰涼的香檳杯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她最后那句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我心里漾開一圈圈我自己也說不清的漣漪。這場始于一句荒唐調侃、一場冰冷交易的婚姻,在日復一日的扮演中,有些東西,似乎正在悄然改變,失控。

      而我,好像并不像自己以為的那樣,僅僅只想做個拿錢辦事的“演員”。這個認知,讓我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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