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自打跟東陽的事兒了結之后,平河隔三差五就給東哥打個電話,問問他回去之后各方面順不順利。
“兄弟,東哥不是跟你扯別的,你哥我啊,天生就是吃這碗飯、走這條道的。奶奶的,那股勁兒全回來了,就是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些年,只能說把自己過得太窩囊、太頹廢了。”
“東哥,你記著,不管啥時候、啥地方,只要你用得上我,平河永遠都在。你喊一嗓子,我眨眼就到。我就是為你沖鋒陷陣的兄弟。”
“反過來也一樣。別看我比你大,你叫我一聲哥,嚴格說咱就是兄弟。什么叫兄弟?你喊一聲,你看東哥怎么做就完了。”
“行了哥,咱倆就別肉麻了,一會兒再說。這話要是讓鵬哥聽見,又該跟著煽情掉眼淚了。沒啥事你就來云南溜達溜達,要不就去杭州,嫂子跟孩子都在那邊,你盡管放一百個心,我肯定給你照顧得明明白白。”
“平河,咱們走一輩子。”
“放心吧東哥,咱指定走一輩子。”
倆人就這么時不時通著電話。男人之間的感情和浪漫,就是這么微妙,特別微妙。眼看東哥那邊發展順順利利,平河心里也踏實了,來來回回在云南、杭州兩頭跑。
話說把東哥這邊的事安頓妥當,一晃眼,快一個月過去了。
想當初平河剛跑路到廣州,沒啥營生,就開了家服裝批發店。雇了一個四川小姑娘、兩個山東小伙,一共三個人看店。平河自己不常回去,他們按月把錢打給他。那時候平河就說好了,不管掙多掙少,賺一萬,你們三個分五千,我留五千,等于直接給了他們一半干股。
小姑娘是店長,倆小子打下手,店生意做得挺紅火,每個月都能給平河帶來三五萬的穩定進項。
這一晃有段日子沒回去了,那小姑娘特別懂事,隔三差五就給平河匯報一下當月的生意。平河有時候接不到電話,這天正好趕上了。
中午十一點多,快十二點了,平河在云南昆明的酒店睡醒剛下樓,準備去吃飯,四川小姑娘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這小丫頭叫譚沙,大學剛畢業,不叫平哥,就一口一個 “哥”,叫得親切,平河也樂意她這么喊。
“哥。”
“哥也好些日子沒回去看你們了,怎么樣,都挺好的吧?”
“哥,都挺好的,店里你不用惦記,反正每個月都有固定老客戶。”
“哥一點不擔心生意。我問的是你們仨怎么樣,身體啥的都還好吧?”
“都挺好的。哥,有個事我想跟你說一聲。”
“你說。”
“我知道哥是混社會的,在廣州能不能找找朋友幫幫忙?”
“出什么事了?”
“越秀跟站西這邊,新起來一伙社會人,年紀都不大,二十八九、三十一二歲那樣,糾集了七八十號人,挨家挨戶收保護費。昨天來我們店了,張口就要一個月兩萬。我算了算,一個月給他交兩萬,咱基本就不剩啥了。”
“你沒跟他們說這是我的店嗎?沒提老板是誰?”
“我說了,我說老板是平哥。他問哪個平哥,我說王平河。他就說,管他什么平不平的,該交就得交。”
“什么意思?”
“他就是罵你了,哥。還說給三天時間,要是不交錢,就砸店,把屋里衣服全拉走。”
“他們多大歲數?”
“最大的也就三十一二。”
“一幫小崽子,翻了天了。我回去一趟。”
平河吃完飯直接去了徐剛辦公室:“我回趟廣州,幾個小崽子敢動我服裝店,真是活膩歪了。”
“多大點事兒,店扔了得了,那點買賣掙的錢,還不夠我抽根雪茄的,真的。”
“你看你現在飄的,那點錢不夠你抽雪茄?你那臭毛病能不能改改。我就是過來跟你說一聲,我回去一趟。”
“用我不?廣州那邊我也有人。”
“行了,別跟我扯那些沒用的。徐剛,你奶奶的,我走了。”
哥倆相視一笑,平河轉身下樓,帶上身邊幾個兄弟,買了機票,第二天一早就飛回廣州,中午就到了。
平河對廣州,比杭州都熟。當初剛跑路過來開服裝店,哪哪兒都得自己跑、自己上貨,大街小巷摸得門兒清。
下了飛機,平河先去了徐剛的集團。老六雖然常年在云南,但集團里保安不少,車也齊全。平河簡單帶了身邊幾個兄弟 —— 軍子、二紅、寡婦幾個,隨行一共八九個人,加上他自己正好十個,開了三臺車,直奔服裝店。
算下來,快一年沒回過自己這家店了。說實話,店里干干凈凈、整整齊齊,這四川小姑娘當店長,打理得相當到位。
一進門,幾個人都愣了。一年不見,這四川小姑娘長開了,比以前會打扮,頭發燙了波浪卷,一抬頭看見平河,驚呼一聲:“媽呀,哥!”
一口四川口音,軟軟糯糯的,聽著格外親切。平河跟她輕輕抱了一下,又跟兩個小伙握了握手。倆小子比較靦腆,恭恭敬敬地喊了聲哥。
平河看了看屋里的貨,又問了問選貨、發貨、上貨的情況,幾個人都對答如流,看得出來很讓人放心。
“上咱店里鬧事的,叫什么名?”
“叫二強,哥。他沒留電話,就說兩天之后過來。”
“那就是今天晚上了?”
“對。”
“行,我來安排。老七,你去集團把人備好,今天晚上他們敢來,就別走了。”
“他說沒說幾點過來?”
平哥叼著煙,淡淡開口:“我估摸著也就是晚上七八點鐘,你七點之前趕到我服裝店,家伙事兒、保安車隊全都給我擺開陣仗。還有,徐剛認識的那些左鄰右舍的老江湖、老皮子,也全都給我叫來,人越多越好,今天這陣勢必須給我擺足了。”
“行,哥,我這就去安排。”
老七掛了電話就去忙活。真是跟什么人學什么人,老六、老七都是跟著徐剛混的,徐剛本身就猖狂跋扈,這倆兄弟脾氣也差不離,但辦事是真靠譜。徐剛集團底下的保安,出門辦事清一色西裝革履,一動就是二三百號人。早先徐剛在廣州幫康哥打理生意時,廣州城里有頭有臉的大混子、老江湖,誰不得給三分薄面。
老七連著打了四五伙人的電話,簡單吩咐完,中午打的電話,下午四點就給平哥回了過來。
“哥,晚上六點前我肯定能到。人數現在暫定下來,得有四百來人,這排面夠不夠用?”
“差不多。車的話,集團所有豪車全過去,六臺勞斯萊斯開道。”
“康哥那臺車也在這兒,要不要我也開過去?”
“別別別,不用,他那車有陰影,別碰。”
“啊對,我想起來了哥。那除了他的車不動,其他車全給你開過去。等下車一停,四五百人一起喊平哥,是這意思不?”
“對。”
“行哥,我這就安排。”
老七剛掛,平哥又轉頭對軍子說:“等會兒他要是敢動手,直接給我干他,不用客氣。”
電話一撂,平哥就在店里坐著,跟譚沙三個閑聊,問他們忙不忙、累不累,語氣跟親哥哥一樣。
時間一點點過去。這條街當年火得一塌糊涂,不只是那個年代,那會兒越秀在廣州就是天花板般的存在。廣州要是沒了越秀區,基本沒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段了,一個區的 GDP 都能趕上外地一座大城市。滿街全是做生意的,不只有服裝批發,還有進出口貿易。在這地界開酒吧、旅店、酒店,就沒有不掙錢的,白云區跟越秀比都差著一截。那會兒越秀堪稱天下第一,后來的天河富人區,當年根本沒法跟越秀相提并論。
五點半左右,老七給平哥打來電話:“哥,我們出發往這邊趕了。”
“來吧。”
浩浩蕩蕩的隊伍,陸陸續續在六點二十分趕到了。徐剛集團就在白云區,離得不算遠,可架不住人多車多,隊伍一拉起來,行進速度自然就慢了。
平哥的門市緊挨著十三行金寶金都,門前場地開闊,是條寬敞大馬路,兩邊商鋪林立,飯店、珠寶批發、黃金首飾,什么行當都有。
五臺大勞斯萊斯打頭陣,后邊跟著十二臺賓利,再往后清一色全是虎頭奔,一輛雜車都沒有。那年代南方沒人認識五菱,凌志還算常見,路虎還沒流行起來,虎頭奔就是頂流,比普通奔馳、寶馬氣派多了。車隊緩緩開到店門口,一輛輛整齊停穩。
不說別的,就這上百臺豪車往街上一扎,擱當年擱現在都夠震撼。兩邊不管大小商戶,老板、服務員、店長、經理,全都跑出來看熱鬧,心里直犯嘀咕:這是哪個大家族、大集團?誰家董事長兒子結婚啊?車隊一亮相,整條街的目光全被吸了過來。
車實在太多,店門口根本停不下,一直排到老遠。
等所有人下車,平河從店里走出來,譚沙和兩個小弟跟在身后。平哥抬手一揮,老七也跟著示意,四百來人齊聲高喊一聲,嗓門比街邊大喇叭還洪亮。整條街不敢說人人聽得真切,但絕對都聽見了動靜。離得遠的沒聽清喊啥,近一些的還聽岔了,小聲嘀咕:“喊什么呢?平底鍋?”
“滾犢子,誰喊平底鍋啊,那是平哥!”
平哥擺了擺手:“大伙辛苦,就在門口稍等一會兒,我倒要看看,誰這么大膽子,敢來我這兒收保護費。”
沒過半小時,幾百號人還在門口整齊站著,二強那一伙七八十人,真就晃悠過來了。
一個個吊兒郎當,跟逛夜市似的,花臂紋身、紅毛綠毛,年紀都不大,叼著煙卷東張西望。
“強哥,到日子了,那家服裝店咱還去不收錢?”
“前邊這么多人干啥的?”
“管他干啥的,也不能是那小服裝店的人,沒準是哪個大老板來給批發城撐場面的。”
“再說了,你看店里那仨,跟剛大學畢業似的,哪有這排場。”
“也是,走,過去。”
二強帶著人徑直往這邊走。這七八十號人,跟平哥、徐剛的人完全不是一個檔次。徐剛什么身份?平哥那是廣東大少的兄弟,在整個廣東都排得上號,這幾十號小混混根本沒法比。
二強還壯著膽子叮囑身邊兄弟:“一會兒到地方別吵吵,別驚動人家,咱們悄悄把錢拿了就走。”
“放心吧強哥,不用你說我們也懂。”
他們從街尾往街頭走,這一帶商戶都認識二強,近半年來,他已經找過幾十家店收保護費了。
平哥站在門口抽煙,跟老七閑聊。譚沙悄悄伸手指了指:“哥,就是他們,來了。”
平哥微微偏頭,望向五六十米外的二強一伙。對方也在往這邊打量,等走到離門口三四十米遠時,腳步明顯慢了下來,二強連忙擺手:“都小點聲。”
平哥抬手一招:“老弟,過來。”
“喊誰呢?”“好像是喊你。”
“兄弟,過來。”
“哥,是叫我嗎?”
“叫的就是你,過來。”
老七在旁邊沉聲一喝:“沒聽見嗎?過來!”
二強一看這陣仗,當場就想跑。
平哥眼神一冷:“給我圍上去。”
老七當即揮手:“兄弟們,準備上!”
四百多人呼啦一下就沖了上去,二強腿一軟,“撲通” 一聲直接癱坐在地上,冷汗唰地就下來了。說實話,換誰在這陣仗面前都得嚇破膽,七八十號人當場全懵了。后排膽子稍大一點的想往后溜,沒兩步就被追上,四百多人瞬間把他們團團圍住,壓迫感強得讓人喘不過氣。
老七往那一站,雙手叉腰厲聲一喝:“全都不許動!”
“大哥,我們錯了,我們知道錯了!”
平哥輕輕一揮手,人群自動閃開一條道。他緩步走進圈里,冷冷打量著這伙人。
老七伸手指著他們吼道:“全都手抱腦袋蹲下!草擬娘的,有一個敢亂動的,直接把腿給你掐折!”
“大哥,我們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真神啊!”
“你們誰是二強子?領頭的站出來,我跟你說兩句話。”
“大哥,我錯了……”
“先別忙著認錯,站起來。”
平河打量了一眼,這小伙長得倒挺周正,一米八的個頭,不算尖嘴猴腮,模樣還挺帥,就是打扮流里流氣,染著一頭黃毛,脖子上紋著一片圖案,胳膊上還紋了一排七個葫蘆娃。
“叫什么名?”
“哥,我沒名,哥給我起一個。”
“你這小崽子。”
“大哥,我真知道錯了。”
“你就是二強子是吧?我告訴你我是誰,我叫王平河,那服裝店是我的,里面那小姑娘和兩個小兄弟,都是我弟弟妹妹。我聽說,你張口就跟他們要兩萬塊保護費?”
“哎呀哥,我給你跪下了,我錯了!”
“起來。我也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這條路我也走過,不能說全錯。吃江湖這碗飯,誰沒走過彎路,正常。我跟你說句實在的,老弟,今天我不難為你。別看我這幾百人把你圍在這,我不打你,也不動你,咱們就商量個事 —— 以后別再為難我這個小店,行不行?”
“這店掙不了幾個辛苦錢,你為難它干什么?里面我那小妹和倆小弟,剛大學畢業,沒見過什么世面,你嚇唬他們干啥?”
“老弟你要是真缺錢花,跟哥說一聲,哥給你拿點先用著。但以后別再欺負他們,行不行?”
二強抬頭看著他:“哥,你信我不?”
“什么意思?”
“哥,你看我這手。”“這紋的什么玩意兒?”
二強一拱手:“葫蘆娃。我這人最知恩圖報,大哥,以后你就是我親爺。真的,哥。”
平哥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沒怎么看過動畫片,不懂這話里的意思。其實在小年輕眼里,這已經是挺大的尊重了。老七倒是看過葫蘆娃,有點童年印象,趕緊在旁邊打圓場。
“葫蘆娃,是好話,平哥,這是真心服你了。”
“行吧老弟,不用這么認親,差輩了。就這么著,我放你們走。” 平哥轉頭對老七說,“讓開條道。”
“大哥,這份大恩大德,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沒事,走吧。”
整條街兩邊的人都在圍觀,平哥站在幾百人中間,氣場十足,輕輕一擺手就放了人。那七八十號人一邊不停作揖哈腰,一邊連滾帶爬往外跑,一個個嚇得渾身是汗。二強更是邊跑邊抹眼淚,還跟身邊兄弟反復念叨。
“都給我記住了,這人以后就是我爺爺。”
人跑遠了,老七湊過來:“平哥,就這么放了?不揍一頓出出氣?”
“打他們干啥?一幫半大孩子,動手都嫌掉價。行了,晚上我請大伙吃飯,今天來的所有人都算上,我安排。老七,趕緊去訂個飯店。”
“好嘞哥,有預算不?”
“要什么預算,敞開喝,敞開玩。”
平哥一揮手,老七對著人群高聲喊道:“都聽見沒?平哥安排,上車,走!”
“謝平哥!”
“客氣啥,上車吧。”
大隊人馬轟轟隆隆上車離去,這條街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都在打聽,這個平哥到底是什么來頭,誰也沒想到,這條街上還藏著這么一尊大佛。
離服裝店也就一百多米遠,有家珠寶店,老板娘叫美玲,三十歲上下,一直站在門口看著。
她這家珠寶店不小,四百多平,按那時候的地段價值,放到現在身價早就過億,實力相當雄厚。一身合身的旗袍,襯得身段妖嬈,馬尾利落,一手掐著腰站在街邊。論長相、身材、氣質,再到自己打拼出來的家底,沒有一樣差的,是實打實的成功女人。
美玲轉頭問店里的服務員:“有人認識剛才那伙人嗎?知道領頭的是誰不?”
七八個服務員紛紛搖頭:“玲姐,沒聽過,不認識。”
“行,你們忙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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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一會兒,平河坐的頭車勞斯萊斯緩緩開了過來。別家商戶都已經回屋了,只有美玲還站在門口,一直盯著車隊。老七上前恭敬地拉開車門,平哥坐進副駕,車門一關,老七親自開車,后面的車一輛接一輛緊隨其后。
頭車正好從她店門前經過,美玲往前湊了湊,隔著車窗,清晰地看見了平河的側臉。距離不過七八米,車子開得不快,看得格外真切。
就在那一瞬間,美玲心里清清楚楚地告訴自己:這就是我要找的男人。
她也牢牢記住了這個名字 ——平哥,王平河。
她的目光一直追著車隊遠去,一轉身進屋,立刻拿起電話打給閨蜜小美。
“小美,是我,美玲。”
“玲姐,咋啦?”
“你開那個酒吧,平時是不是總接觸社會上的人?”
“那必須的,天天打交道。你提誰吧,老一輩的我接觸不上,現在這些年輕有為、三四十歲以內有頭有臉的,我基本都認識。”
“越秀這邊你熟不熟?”
“那我不熟啊,我那酒吧什么人都有。咋了玲姐,有事要辦?”
“是這么個事,我們那條街上有個開服裝店的,姓王,叫王平河,大伙都管他叫平哥,這人你聽過嗎?”
“王平河…… 有點印象,好像聽人提過一嘴,但不熟。用不用我幫你打聽打聽?姐,怎么了這是?”
“小美,你幫我問問,他跟誰關系最好。”
“你不如直接問徐杰二哥,二哥在廣州人面最廣,就沒有他不認識的大哥級人物。”
“對啊,我跟二哥也認識,都是做珠寶生意的。行,那我找二哥問問,謝謝你啊小美。”
掛了電話,美玲馬上撥給徐杰二哥。兩人算是同行,徐杰在海珠區南站,美玲在越秀區,平時也有往來。
“二哥,最近咋樣?”
“挺好的,一天到晚瞎忙。有空上我這來,新到一批款式,你來挑挑,看上直接拿。”
“行,二哥,我現在過去找你吧,有點事想當面跟你聊聊。”
“過來吧,我在店里等你。”
“好嘞。”
美玲掛了電話,開車就往那邊趕。說實在的,美玲憑自己本事,早早就開上了白色虎頭奔。她做珠寶批發,那時候廣州的珠寶發往全國,生意做得相當大。
到了徐杰店門口,一進門,徐杰就招手:“小妹,快坐。金凡,倒點果汁,切點水果。”
“不用麻煩二哥,我就是想跟你打聽個人。”
徐杰看著她,一眼就知道有事:“跟二哥還客氣啥,直說。”
“我相中一個男的。”
徐杰點上根煙,有點意外:“相中男的?追你的人都排到街尾了,你還能看上別人?誰啊?”
“我不認識,今天晚上在我們店門口看見的。帶了好幾百人,把幾十個小混混圍了。幾百人圍著,眼看就要動手,結果他就說了幾句話,直接把那伙人嚇服了,全都服服帖帖的。”
“在哪啊?”“就在我們那條街上。”“廣州還有我不認識的這號人物?”
金凡在旁邊琢磨了半天,也納悶:“越秀誰這么大本事,一喊就是幾百人?”
“知道叫啥名不?”
“叫王平河。”
“你說叫什么?”
金凡、鐵錚、馮剛、高武幾個人一聽,立馬湊了過來:“小妹,你說他叫啥?”
“叫王平河,二哥。”
金凡一拍手:“妥了妹子,這事你找二哥算找對人了,他倆那是過命的兄弟。”
“真的假的?”
“我給你形容形容,大個一米八往上,圓臉,短頭發,大眼睛,身材偏瘦、板正,是不是這樣?”
“對,就是他。”
“這小子。” 徐杰拿起電話就撥了過去,“平河,你回廣州了?”
“呦,二哥,你咋知道的?”
“回來也不吱一聲?在越秀鬧這么大陣仗,幾百人?”
“不是,你咋知道的?裝監控跟蹤我啊?”
“我跟蹤你干啥,你身邊全是我的眼線。”
“二哥,你可真行。我回來處理點小事,幾個小孩鬧事,嚇唬嚇唬就給攆走了,真要打架,我能不叫你嗎?”
“我跟你說個事,先這樣,等會兒再給你打。晚上有安排沒?”
“晚上請老七他們吃飯。二哥,你過來啊?”
“你先吃,我這邊安排好給你打電話,等我信兒。”
“行,那先這樣。”
徐杰掛了電話,美玲急忙問:“二哥,你真認識他啊?”
“廢話,在廣州叫得上號的人物,有我不認識的嗎?啥意思,老妹你直說。”“他成家了沒?”
“我知道他一直沒處對象,應該是沒有。”
“二哥,我…… 說實話,這些年我一個人做生意,追我的、討好我的不少,但我一個都沒看上。其實我從小就想找一個能讓我神魂顛倒的男人。”
徐杰文化不高,聽得一愣一愣的:“神魂顛倒?找道士啊?”
“哎呀二哥,就是讓我一見傾心、如癡如醉的那種。”
“二哥實在沒文化,金凡,你給翻譯翻譯?”
金凡笑著說:“就是讓她徹底著迷,真心喜歡的男人。”
“哦,就是一眼就看上了,稀罕得不行,是這意思不?”
“對,我感覺我找到了,哥。就他那氣場,長相、做派、派頭,一下就把我拿捏住了。我從來沒這么喜歡過一個人,就遠遠看了一眼,就稀罕得不行,控制不住的那種。”
“行,這事二哥給你辦了。說實話,我也總替我這兄弟著急,催他找對象,他總說不急,緣分沒到。這下好了,女追男隔層紗,老爺們架不住你這么主動。這事交給我,今天約不出來,明天我就安排吃飯,你也過來。橋我給你搭好,后續就看你自己了,行不?”
“二哥,老妹啥也不說了。這事要是成了,我記你一輩子,你既是我媒人,也是我恩人。”
“哈哈,咱之間不說這個,別整虛的。剛才聽你說什么神魂顛倒,我還以為你要找法師呢,給我嚇一跳。”
“行,老妹,你先回去吧,我一會兒聯系他,看是今晚還是明天約他吃飯,到時候叫你過來。”
“好,二哥。”
“咱倆之間不用這么見外,快回去忙吧,掙點錢不容易,走吧。”
當天晚上,平哥帶著一幫兄弟吃完飯,半夜又跟老七他們去吃了夜宵。十二點多,徐杰的電話打了過來。
“喂,喝多了?別裝了,過來吃夜宵,趕緊的。”
“行,我過去。”
“好嘞。”
到了地方,兩邊都是最親近的兄弟。吃到一半,徐杰一擺手:“咱倆換一桌,我跟你說兩句話。”
“干啥啊,磨磨唧唧的。”
平哥不情不愿地挪到旁邊桌,金凡遞過來兩瓶啤酒:“整一口。”
“到底啥事?”
“給你介紹個對象,別這些年感情一路不順,談一個黃一個。二哥給你打保票,你要是看不上,我腦袋割下來給你當球踢,信不信?”
“別鬧了,我現在沒那心思。”
“人家可有心思,就相中你了,都快跟我說非你不嫁了。”
“這事兒得看緣分,是誰啊?”
“你不認識。昨天你不是在越秀擺了場嗎?一個開珠寶店的老板娘看見你了,說直接被你迷得神魂顛倒,是這意思不,凡子?”
“對對對,說把你當偶像,跟神一樣的男人。”
“明晚我組個局,你們見一面。是我一個妹妹,跟我一樣做珠寶生意的。我是靠著老唐的關系,人家姑娘不一樣,十八歲就自己出來闖社會,今年三十一,比你小不了幾歲,年紀正好。”
“人家自己有實力有家底,特別獨立,做人做事都沒得說,情商高,說話辦事都得體。這些年做生意攢下的人脈,個個都夠用。這么說吧,幾乎是完美的,上哪找去?平河,你務必見見,長得也漂亮,是真心稀罕你。”
“就這么定了,明晚一起吃飯。”
平河一聽,連忙說:“不是,二哥你等會兒,我沒明白,你別讓人給騙了。”
“我有啥值得騙的?咱哥們說實話,你除了成天拎著家伙事兒出去撐場面,你還有啥?”
“也是,別人圖我啥?圖我那點家產?家里就我爸留下那點東西,我又不是什么大官,我有啥可騙的?”
“這不就得了。平河,我跟你說,不是挺好的人,二哥不可能給你介紹。”
“那行吧。”“明晚等我電話,我定好地方,就咱仨,你別帶兄弟。我給你們搭個橋,聊兩句我就走,不耽誤你們。”
“我之前在南京相過親,就怕遇上那種不靠譜的。”
“你放心,絕對不是。這女人什么世面沒見過,真想靠男人,早就靠了,稀罕你,肯定是真心的。”
“行,那明晚我去看看。”
當天晚上,一群人又喝了不少。第二天晚上快七點,徐杰的電話來了。
“平哥。”
“二哥。”
“你來我珠寶城,我拉你一起過去。”
“行,好嘞。”
“穿立正點,別太隨便。”
“我就這身衣服,還咋立正。”
“把你那夾克換了,穿身西裝,別穿得跟個汗衫似的。”
“我穿夾克得勁。”
平哥掛了電話,還是穿了黑色牛仔褲、一雙休閑小皮鞋,上身一件小立領黑夾克。他本就是大高個,黑色立領夾克一穿,身材顯得格外板正。平河這人穿一身黑最有范兒,他皮膚偏黑,也不適合穿淺色系。
他身上自帶一股痞氣,按理說,受過高等教育的女人可能不喜歡這種流里流氣的,但絕大多數女人,都扛不住這種痞帥又帶點匪氣的爺們,殺傷力太大。
平哥走到哪兒都不咋咋呼呼,看著挺穩重,可那氣場、那長相,天生就帶著一股狠勁兒。
一進珠寶城,兄弟們齊聲喊:“平哥。”
徐杰打量一眼:“走吧,咱倆這身確實有點隨意。”
“我沒有西裝,號太大我穿著也不合適,我這身挺好,素凈。”
“去,拿兩個盤龍大扳指過來。”
“你可拉倒吧,我又不是武林盟主。”
“閑著也是閑著,有錢不得享受嘛。”
“不用,千萬別整那套。”
徐杰開著賓利,平哥上車之后,徐杰一路上又跟他說了不少美玲的事,一個勁說這姑娘不一般。到了飯店,平河跟著徐杰上樓。
“我一會兒說點啥啊?”“你是不是緊張了?多少有點出息行不行。”
“不緊張。聽金凡說,你當年跟燕嫂子搞對象,見她老丈人都慌得不行。”
“可拉倒吧,別扯那些沒用的,趕緊下車,到了,走。”
兩人下車,直奔包廂。
再看美玲這邊,安排得相當聰明。她沒自己一個人來,而是帶上了閨蜜小美 —— 專門來打輔助的。總不能讓她一上來就直白說 “平哥我稀罕你”,這話太愣,由閨蜜幫忙遞話就自然多了:“我玲姐就喜歡你這樣的。”
兩人剛進酒店大門、上樓梯推開包廂門,說實在的,二哥雖然沒明說是相親,可平河比誰都緊張,這也正常。
一進屋,就看見兩個女人坐在里面,一站起來,規矩禮貌、大方得體,跟平河以前相親見過的那些姑娘比起來,簡直是天差地別。
“二哥你好。”
小美也跟著笑著擺手:“二哥。”
“美玲,哈哈,小美也來了。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
徐杰領著平哥往屋里走,說實話,單看美玲看平哥的眼神,就知道她是真動心了,自己也帶著點小緊張。雖說不至于手足無措,但女孩子總歸要矜持些,一舉一動都顯得端莊大方。
“平哥,你好。”
“你好。”
“我叫美玲,這是我最好的姐妹,小美。”
“平哥,你好。”
“你好你好。”
二哥一揮手:“來,都坐,別客氣。就咱四個人,菜點了沒?”
“我先點了幾個,不知道平哥和二哥愛吃什么,沒敢多點。”
美玲很懂事,特意起身去叫服務員。服務員恭敬地遞上菜單,她先把菜單遞到二哥手里,跟著又去門口多拿了一份,輕輕放在平哥面前。就這一個小動作,就能看出這女人會來事、懂分寸。
平哥看了她一眼,對二哥說:“二哥,你點啥都行。”
美玲又加了四五道菜,二哥自己帶了酒,當場就擺上了桌。
“美玲啊,二哥還用不用特意給你介紹我這兄弟?”
“二哥,你還是說兩句吧。”
“平河是我過命的兄弟,老家大連的,這些年一個人在外闖蕩,廣州、杭州、云南都待過。我不替他吹什么大未來,萬一倆人真有緣分走到一起,反倒顯得我像吹牛。”
“我就負責給你們搭個橋,牽個線,到底合不合得來、以后能走多遠,全看你們自己相處。”
“二哥只能幫到這兒,但有一句話我敢拍胸脯保證:我兄弟別的不說,人品絕對過硬。對哥們講義氣,對朋友夠厚道,行得正、坐得端。別的你也多少聽說過,他是走江湖的,吃社會這碗飯,但人聰明,天南海北朋友多,路子也廣。”
“美玲我也跟你說一句,這姑娘十八歲就自己來這邊打拼,現在五百多平的大珠寶店,做全國批發。咱不說她一年掙多少錢,就為人處世這塊,要是不行,也成不了我妹妹,何況我們還是同行,我心里有數。”
“同行本該是冤家,咱倆能處這么好,你一開口我就愿意幫你,就說明你人絕對不差。小美我就不用多介紹了,開酒吧的,說實在的,也是女中豪杰,跟咱們也算一路人,對吧小美?”
“哎呀二哥,你可別埋汰我了。平哥,我跟您也算老鄉,我不是大連的,老家沈陽的。”
“那也是正兒八經的東北老鄉。”
“二哥,來,咱一起走一個。”
“來,都把杯子端起來。”
平哥這會兒有點靦腆,也正常,他在感情這塊本來就沒什么經驗。換作二紅那種,三五杯白酒下肚,煙一叼、酒一喝,早就嬉皮笑臉湊過去了,這輩子也算活得通透,錢都花在刀刃上。
女孩子一旦主動大方,兩人的距離感立馬就沒了。幾杯酒下肚,美玲悄悄把椅子往平哥那邊挪了挪。
“平哥,我單獨敬你一杯。說實話,我今年三十一了。平哥,你多大?”
“別總您您的,不用這么客氣,我三十五。”
“比我大四歲。來之前聽二哥說了不少你的事,平哥,我在你面前不裝,我是真心敬佩你。說直白點,可能有點不矜持,但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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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口,擺明了就是女方主動追男方。換作旁人,早就扛不住上頭了。畢竟在過去,女追男隔層紗,太容易成。男人大多都吃這一套,喜歡被欣賞、被認可,女人一旦直白表白,基本很難拒絕。
“哥,我有啥說啥,喜歡一個人藏不住。我知道我說得有點急,咱們可以先慢慢接觸。到我這個年紀,也不想再克制自己了。可能說得有點唐突,我再敬你一杯。”
二哥一看這架勢,心里樂開了花,對平哥說:“兄弟,當哥的不多說,先接觸接觸看看。”
“不光是美玲這姑娘本身好,你也得給二哥個面子,看在我的份上,也得對人家姑娘上點心,知道不?”
“明白。”
“今天二哥把我叫過來,也是給我面子。這杯酒就當朋友喝,我不多說,以后有什么事盡管開口,能幫上忙的,咱就多走動、多親近。”
二哥一撇嘴:“你看看你,又開始說江湖場面話了,當年跟我也這套。”
“美玲,二哥跟你說,以后常聯系、多走動,咱就當一輩子的朋友處。”
當天晚上的氣氛特別好,除了平哥稍微有點緊張,另外三個人情商都高,話永遠掉不地上,場圓得漂亮,酒也喝得舒服。
按理說這種局不會拖太久,結果幾個人從八點一直喝到凌晨一點,全都喝到位了。臨走前,兩人互留了電話。
“行,今天就到這兒,過幾天我再聯系你。”
“別等過幾天了,平哥,明天我能單獨請你吃個飯嗎?就咱們倆。”
徐杰一看平哥還在猶豫,趕緊催促:“還愣著干啥?換我立馬就答應了,瞅我干啥?”
“我有啥好猶豫的。行,明天電話聯系。”
“好,平哥,咱可說好了。”
當天晚上,幾人各自散去。第二天中午,平哥難得在廣州多待兩天,頭天喝了不少酒,一覺睡得昏天黑地,快十二點了還沒醒。剛迷迷糊糊睜開眼,想再賴會兒床,電話就響了,他看都沒看號碼,直接接起。
“喂,平哥,睡醒了嗎?”
一聽是美玲的聲音,平哥揉了揉眼:“剛醒,咋了?”
“平哥,我在你房間門口,給你帶了點餃子。昨天回去我買了菜,早上特意給你包的,你嘗嘗我手藝。”
“你在門口?”
“嗯,我在門口呢,哥。”
“你等會兒,我穿衣服。”
平哥趕緊爬起來洗漱,把衣服穿得整整齊齊,連被子都自己疊好了。他可不能太邋遢,真要是亂糟糟的,臉都沒處擱。
一推開門,美玲就站在門口。平哥笑道:“你這是干啥,還特意給我包餃子。”
“哥,我把餃子放這兒就回去,你昨天喝那么多。晚上我再給你打電話,平哥再見。”
說完,美玲放下保溫壺,轉身就走了。平哥進屋打開一嘗,味道是真好,比徐剛常去的那家餃子館都不差。
到了晚上七點多,美玲的電話又來了:“平哥,飯店我訂好了,你直接過來就行,是家西餐廳,氛圍挺好。”
“行,我這就過去。”
平哥到地方一看,美玲已經換了裝扮,不再是旗袍,而是一條紅色連衣裙,顯得人又明艷又大方。桌上已經擺好了兩杯紅酒和一桌子菜。
這是家高空酒店,在當年的廣州雖不是數一數二,也絕對排得上名號。往下一望,整個廣州城盡收眼底,燈光璀璨。店里燈光昏暗柔和,暗紅色調,一進來就覺得格外有情調。
平哥坐下,整個人都有點恍惚。
“平哥,我不知道你愛不愛喝紅酒,我平時自己也會喝點,來,碰一個。”
兩人碰杯,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聊著聊著,平河也明顯感覺得出來,這個女人不光情商高、見識廣,一看就是見過大場面的,卻又端莊得體,說話極有分寸,從不說讓人尷尬的話,偶爾輕輕撩一下,又馬上收住,這個度拿捏得恰到好處。
平哥也算老江湖,閱人無數,可這一刻,心里也悄悄動了心。
又一杯酒下肚,美玲輕聲說:“平哥,這幾天你要是沒事,我就多過來陪陪你。我特別喜歡跟你待在一起,哪怕只是普通朋友,我也覺得安心、踏實。”
“美玲,我不太會說那些好聽的,但我對朋友、對兄弟都一個樣,只要是我認可的人,我就一心一意對他好。”
“平哥,其實我要的也不多。房子、車這些,我自己都有,也不看重。我就想找個依靠,一個能讓我有安全感、能保護我的男人,這樣我就知足了,一輩子都知足。”
從這天起,倆人雖然沒明說,卻幾乎天天黏在一起。美玲從不用平哥主動找,也不用等電話,第三天開始就往他服裝店跑,也知道他住哪兒。有時候平哥出去吃飯,她不用喊也主動跟著;就算平哥不方便帶她,她也懂事地說:“哥,我給你當司機,你喝酒別開車,我送你。”
就這么黏了十幾天,倆人天天待在一塊兒,什么也不多說,就這么安安穩穩地陪著。平哥嘴上沒表態,行動上早已默認了這段關系,倆人實際上跟情侶沒兩樣。
差不多半個月后,徐剛給平哥打了電話:“你還不回來?”
“回去干啥?”“你不說就回去兩天嗎?這都半個月了。”
“行,過兩天我就回去。”
“好。”
電話剛掛,當天晚上,之前被平哥嚇住的那個小年輕二強子,突然打來了電話,平哥還有點意外。
“爺爺。”
“誰啊?打錯了吧?”
“沒有沒有,爺爺,我是那個紋葫蘆娃的。”
“老弟,你可別這么叫,折壽,叫哥就行。”
“哥,我糾結兩天了,鼓了好大勇氣才給你打這個電話,我還特意去超市買了個筆記本,把要說的話都寫下來了,現在緊張得有點磕巴。”
“有事你說。”
“哥,我想請你吃個飯,去夜總會也行,我好好安排你一下。你是我偶像啊。這幾天我啥也沒干,就到處打聽你。哥,我求求你了,就我自己,我一個兄弟都不帶,行不行?”
平哥覺得這小孩挺有意思,頭回見面就認他當爺,實在又耿直,心里也不反感。
“行,老弟,我答應你。”
“哥,你真答應了?那你晚上幾點有空?我都可以,你定時間,我來安排。”
“晚上不用你安排,我來花錢。”
“別別別,哥,必須我來。我訂好地方告訴你。”
平哥也沒再推辭,他看得出來,這小孩是真心想跟他處關系,想跟著他。二強子把時間定在晚上八點,地點選在了一家夜總會。說實在的,這家夜總會在當年是真高端,不是一般人能進的。
平哥心里還嘀咕,這小子是借錢來的,還是湊錢來的?其實二強子每個月收入也有十幾二十萬,這點場面還是撐得起,但這是第一次請平哥,他說啥也不能掉價。
去之前他就暗下決心:今晚就算花二十萬、三十萬,哪怕先去借,也得把平哥安排得明明白白。在他心里,平哥就有這個分量。
二強子訂好夜總會,把地址發給平哥,平哥當即說:“太貴了老弟,不用這么破費,咱倆在哪吃都行,大排檔也一樣。”
“哥,我都安排妥當了,您晚上八點直接來就行,不見不散。”
“好。”
平哥沒通知任何人。美玲照例七點打電話過來,問他晚上想吃什么:“平哥,我知道一家特別正宗的東北菜,我拉你過去。”
“我晚上有點事,一個兄弟約我去夜總會,我得過去坐會兒,你別等我了。”
“方便帶我一起嗎?要是不方便,我就在門口等你,給你當司機也行。”
“那一起進來吧,就是個小兄弟,沒準你還認識,就是你們那條街收保護費的二強。”
“我知道他,那我也去。”
“行,一起來吧。”
掛了電話,美玲順便把閨蜜小美也叫上了。平哥這邊就自己一個人,沒帶任何兄弟。
這幾天金子、亮子他們幾個自己出去活動,寡婦和大炮在外邊吃飯喝酒。寡婦酒量是真嚇人,一個人能干四十瓶啤酒,噸噸噸往下灌。
大炮瞅著她,忍不住罵:“你能不能有點女人樣?”
“滾。”
“你都快長出喉結了。”
“我長得像你爸不?還敢說我長喉結?大炮,你是不是也想找個平哥那樣的?”
“我…… 我當我放屁了行不。”
“我告訴你大炮,你給我老實點,這輩子你也就只能在我手里。你要是敢在別人面前裝,我就把你收拾得明明白白,直接給你掰成兩半塞你嘴里。”
“我錯了我錯了。”
大炮是真怕寡婦,這娘們太猛了。
不過平哥的兄弟,個個都不會給他掉鏈子。
幾人到夜總會時,平哥開著賓利,載著美玲,小美坐后排。美玲打扮得精致大方,一出場就格外亮眼。
剛到門口,二強已經在那等著了,一身西裝革履,快步跑過來開門:“平哥!這不玲姐嗎?我得叫嫂子!玲姐你好,我是二強。”
“二強你好。”
“里邊請,大包廂就在一樓。”
看得出來二強是真上心,直接點了四瓶洋酒,啤酒、紅酒也擺滿一桌:“哥,想喝哪個咱就喝哪個。”
平哥往沙發上一坐:“兄弟,今天說啥也不能讓你買單,太貴了,你掙點錢不容易。”
“哥,這不算破費,能讓平哥喝開心,就是我最大的面子。來,咱先走一個,玲姐、美姐,別客氣,隨便喝。”
二強一口一個哥,一頓猛捧,看得出來是打心底里佩服平哥。
女人喝多了總會起身活動,要么去洗手間,要么像小美這樣,本性愛熱鬧,直接喊來經理:“把麥克風拿過來,我唱首歌。”
小美唱歌確實好聽,在這種場合,漂亮姑娘本來就顯眼,你喜歡,別人自然也盯著。
美玲更是全場焦點,一身黑色長裙,長發披肩,氣質出眾。她話不多,但該敬酒該喝酒一點不含糊,酒量還相當不錯。
這時走過來一個三十四五歲的男人,頂多三十二三,發型精神,穿著白襯衫,剛從洗手間出來擦手,一扭頭就看見了美玲:“是美玲不?”
美玲抬頭起身:“王哥。”
平哥看了一眼,沒說話。
姓王的走過去握了握手:“沒看出來你在這兒玩得挺開心,這幾位是你朋友?”
“嗯,朋友。”
“行,你們喝。”
這個王哥轉身回到自己的卡座,在第二排,一個超大卡座,里面坐了四十多號人。他走到中間一個男人身邊坐下,這人就是周哥。
“周哥,剛才我看見我同學了,就是之前跟你提過那個做珠寶批發的女的,你一直惦記那個,還記得不?”
周哥立刻看過來:“對,大虎子,怎么了?”
“就在前面,兩男兩女在喝酒,我給你叫過來?”
“你不還有對象嗎?”
“少廢話,把她叫過來,今晚我就得跟她拉近關系,快去!”
“行,我過去看看。”
王哥起身,走到美玲面前:“美玲。”
“王哥,你好。”
“美玲,跟我過去一趟。”
“王哥,不太方便吧。”
“我大哥正好在這兒,你也知道,他一直挺喜歡你的。”
“誰啊?”
“我一直給他開車,你說是誰?廣州大少,單身沒結過婚,喜歡你老長時間了。過去喝杯酒,認識認識,那可是廣東有頭有臉的人物。我領你過去喝一杯,行嗎?”
“算了吧,改天再說,我這邊不方便。”
“我就跟你說一句,美玲,你也是見過世面的人,這機會可不多。旁邊這幾個瞅著也就是混社會的,還染個黃毛,你跟他們在一起玩,純純拉低你身價,傳出去都掉價。”
“你自己想清楚,我過去給你引薦一下。周哥跟我提你不止半年了,稀罕你稀罕得不行。”
“咱周哥人特別好,之前處了六年的女朋友分手,難受了好長時間,剛走出來。他感情特別專一,跟我說過,沒有一個女人能入他眼,就唯獨對你,喜歡到骨子里。”
“你想明白,大哥這身份是什么分量,你心里還不清楚嗎?就過去坐一會兒,能怎么的。”
美玲一看這架勢,只好點頭:“行,那走吧。哥,我過去敬杯酒,聊兩句就回來。”
“這就對了,美玲,你是聰明人。女人就得找個真正有實力的靠山。我也不瞞你,你現在身邊這些人,跟周哥比起來,啥也不是,連給人提鞋都不配。被獅子護過的女人,哪能看得上野狗?走。”
王哥伸手一攙,美玲就跟著過去了。平哥也沒多想,只當她是去洗手間,隨口問了句:“小美呢?”
左右看了一圈沒見人,便轉頭對二強說:“來,咱倆喝一個。”
“好,平哥!”
另一邊,美玲剛走到周哥的卡座,周哥眼睛瞬間就直了:“我操,真漂亮,快,坐我旁邊來。”
“周哥,你好。”
“呦,美玲是吧?久仰大名。小王沒跟你說吧,我喜歡你,可不是一天兩天了。”
“哥,你說笑了,我沒什么特別的。”
兩人一碰杯,周哥當場就拍板:“我聽說你做珠寶生意。小王,馬上把南站、白云那兩個大廈底下最好的門市挑兩套,明天直接給美玲送過去。不要錢,隨便用,想用多少年用多少年。加起來兩千多平,裝修全是現成的,直接送你。”
“周哥,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美玲,別的我不多說,我就是想對你好。喜歡一個人又不犯法。我不用你回報啥,就單純對你好。以后你在廣州做任何生意,遇到任何事,給我打個電話,一路綠燈,全都給你擺平,明白不?”
“來,再喝一個。”
周哥一口干了,手順勢就往美玲手上摸。
“你干什么?”
“這是欣賞,不是調戲。我看你缺個戒指。小王,把我包里那枚鉆戒拿來。”
小王遞過一枚大鉆戒,當年價值兩三百萬,絕不是小玩意兒。
“來,戴上,送你的。”
“不行不行,哥,太貴重了,我真不能要。”
“見面禮,必須戴。”
周哥說著就往她左手無名指上套。就在這一刻,平哥猛地站了起來。
美玲一回頭,正好對上平哥的目光,心里一慌,轉身就往回跑。
平哥看著她,語氣平平淡淡地說:“沒事,你接著喝你的。”
小美也看出平哥臉色不對,連忙湊過去:“美玲,你快回來。”
周哥也看了過來,問身邊人:“那誰啊?”
“哥,不好意思,我朋友還在這邊。” 美玲回到自己座位。
平哥依舊一臉平靜:“沒事,誰還沒幾個朋友。你想去就再過去,少喝點就行。我跟二強聊會兒。”
這話聽著沒事,可小美心里明鏡似的,悄悄拉了拉美玲:“你不想去就別去了,我看平哥不高興了。”
平哥一擺手:“沒事,讓她去。二強,你繼續說。”
話音剛落,周哥帶著那四十多號人,浩浩蕩蕩直接圍了過來。周哥一身白襯衫,雙手叉腰,走到美玲面前:“美玲。”
小美立刻擋在她身前:“周哥,不好意思,她跟朋友在一起喝酒,就不過去了,您見諒。”
“沒事,我就說兩句話。不去就不去。戒指落我這了,給你。就算不戴,也得拿著,送出去的東西,哪有往回拿的道理。”
平哥坐在那兒抽煙,冷冷盯著他們,一言不發。
周哥掃了一眼平哥和二強,心里先瞧不上了。二強胳膊上紋著葫蘆娃,穿個跨欄背心,跟自己這邊西裝革履、戴名表的手下一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是個人都能看出差距。
二強雖然心里發怵,一看對方四十多號人,還是本能地往前一站,擋在了平哥身前。
周哥淡淡開口:“哥們,我不知道你跟美玲什么關系,別誤會。我承認,我條件比你好點,看你這排場、喝的酒,應該不是一個圈子的。但我懂規矩,先來后到我認。”
“可你也得明白一個道理 ——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美玲我勢在必得,我喜歡她不是一天兩天了,你自己看好她吧。”
說完,他轉頭對著美玲大聲說:“美玲,一句話,我愛你,跟我走。”
美玲下意識看向平哥,平哥依舊沒說話。周哥往回走了兩步,忽然回頭,斜著眼瞥平哥:“你瞅我干啥?”
平哥緩緩開口:“我瞅你,不行啊?”
美玲急忙打圓場:“平哥,你別誤會,他真是我同學,我就過去敬了杯酒,沒別的。他什么身份跟我沒關系,我不在乎。”
周哥一聽,立馬折返回來,冷笑一聲:“沒關系?哥們,你知道我是誰嗎?”
平哥緩緩站起身,二強也要跟著上,平哥輕輕一扒拉:“不用,我來。”
他直視著周哥,語氣冷得像冰:“你是誰,能咋的?”
周哥嗤笑一聲,滿臉不屑:“窮小子,跑江湖的,一條看家護院的狗。別說跟我比,你連站在我面前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平哥背著手,一言不發,只是偏頭看了一眼美玲。他倒要看看,這個說自己有見識、有底氣、情商高的女人,這時候會怎么選。這幾天相處得一直不錯,他對她也夠上心,可這場麻煩是她自己引來的,他想看看,她到底怎么收場。
美玲遲疑了一瞬,轉向周哥:“周哥,我過去陪你喝兩杯,你身份在這,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就這一句話,平哥心里徹底明白了。他沒再說話,只是冷冷地盯著眼前這群人。
周哥罵罵咧咧:“操,看著就來氣,你瞅他那樣,軟飯男一個。”
平哥掃了一眼對方那三四十號人,一個個喝得東倒西歪,也配叫場面?他目光落回桌上,二強開的那瓶大寬瓶洋酒,梯形瓶身,沉甸甸的,砸下去絕對夠勁。
下一秒,平哥毫無預兆,伸手一把攥住酒瓶,二話不說,朝著周哥天靈蓋 “啪嚓” 一聲狠狠砸了下去。
酒瓶當場碎裂。
這一下別說玻璃碴子,光是力道就足夠把人砸暈。周哥腦袋瞬間裂開一道大口子,鮮血直流,整個人往后一仰,被身后幾個人慌忙扶住。
美玲嚇得渾身一顫,小美失聲尖叫:“哥!平哥!”
平哥往前一沖,迎面兩人想攔,被他左右兩拳直接掄倒。后面一群人蜂擁而上,二強也抄起兩個啤酒瓶,沖上去哐哐砸倒兩個打手。
幾個人死死拽住平哥,二強猛地一推,把平哥推出人群:“哥,快跑!”
他自己轉身堵在前面,瘦小的身子拿著酒瓶亂揮,沒幾下就被人圍毆放倒。身后一個小子掏出甩棍,照著二強腦袋狠狠一砸,二強當場僵住,直挺挺倒在地上。
緊接著一群人撲向平哥,拳打腳踢瞬間把他淹沒。
周哥緩過勁,捂著頭瘋了一樣吼:“往死打!往死打!我讓你混社會!我直接把你送進去!”
美玲在一旁急得快哭了:“周哥,我求你了,別打了!”
“你認識這種人干什么?純純社會渣滓,除了打架什么都不會!”
“我讓他給你賠罪!哥,你住手啊!”
“把嘴閉上!”
周哥抓起電話吼:“馬上帶人過來,把這倆玩意給我扣走!”
平哥被打倒在地,沒能跑出去。美玲湊過來想扶他:“平哥,你沒事吧?”
周哥一把把她拽回去:“美玲,你記著,只有我配得上你,他就是個垃圾。”
美玲站在原地,一聲不吭,不知道是怕了,還是默認了。
夜總會經理和內保趕緊沖進來拉架:“別打了!要出人命了!”
周哥氣焰囂張:“把這場子給我封了,今天這口氣我必須出!”
老板一看是他,連忙賠笑:“周哥息怒,您繼續玩,我來處理。”
內保隊長擋在中間,看了看平哥滿頭是血,勸道:“周哥,再打真出事了,這兄弟頭都破了,胳膊看著也不對勁。”
平哥坐在地上,滿頭鮮血,卻一句軟話都沒說,只是冷冷盯著他們。
內保隊長湊近周哥,小聲提醒:“周哥,這是王平河。”
“王幾把河?能咋地?”
“他是徐剛的生死兄弟。”
“徐剛又是個什么東西?哪根蔥?”
“整個廣州能有幾個徐剛!”
“照樣是條看家護院的狗!”
周哥抬手就要再打平哥。平哥坐在地上,仰頭看著他,眼神冷得嚇人。
美玲連忙沖過來拉住周哥:“別打了!平哥,這事都怨我,對不起……”
平哥一把甩開她的手:“手拿開。”
“打夠了嗎?不是瞧不起我嗎?今天我就讓你好好看看,我王平河是干什么的!”
“平哥,我扶你起來。”
“不用你管,拿開。”
就在這時,老孫帶著人沖了進來,嗓門震天:“誰在這裝逼?怎么回事!”
內保隊長連忙上前:“孫哥,就是他們,動手打兄弟。”
周哥一看是老孫,臉色一變:“你罵誰?”
“周哥,這……”
“他跟我搶女人,該打不該打?這么多兄弟看著,你不給我面子?”
“周哥……”
“少廢話,把他給我帶出去!”
平哥緩緩站起來:“別為難他,我跟你走。”
“平哥,你放心,我不會為難你。”
“這事跟你沒關系,別讓孫哥難做,我跟你走,上銬子吧。”
“行行行,我帶你走,先拿毛巾給你擦擦臉。”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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