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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6年12月8日,中國第一個漫畫家組織就此誕生。直至今年,這段歷程恰好走過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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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21日 國家藝術雜志封面
漫畫會的成立,絕非中國漫畫發展的偶然節點,而是一部漫長積淀后的必然綻放,它不僅是中國漫畫發展史上的里程碑,撐起了上世紀二三十年代漫畫藝術的蓬勃生機,更為1949年后漫畫事業的前行埋下了深遠的伏筆,而這段百年榮光的背后,是更久遠的探索與傳承,是一場跨越世紀的藝術堅守。
崛起與覺醒
漫畫會的崛起,并不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清末民初,西風東漸的浪潮席卷華夏,外來文化的浸潤與傳媒印刷業的興起,為漫畫這一藝術形式在上海的扎根提供了肥沃土壤。當時的上海,報刊林立、思潮涌動,《申報》《新聞報》《神州日報》《圖畫日報》《大共和日報》等諸多報刊,紛紛開辟版面刊登漫畫,讓這種兼具趣味性與思想性的藝術形式走進大眾視野。從辛亥革命到五四運動的十余年間,上海更是接連誕生了三部具有里程碑意義的漫畫出版物,它們如同三顆星子,照亮了中國近現代漫畫的前行之路,也為漫畫會的成立筑牢了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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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潑克》1918年第1卷第3期沈泊塵作
1908年,《時事報》社將前一年刊登于報端的漫畫匯編成冊,推出《戊申全年畫報第二十冊·寓意畫》,這是中國第一本漫畫專集,由周湘擔任編輯,將零散的漫畫創作整合為系統的藝術呈現,為漫畫的規范化發展邁出了第一步。1918年,沈泊塵主編、其弟沈能毅負責經營出版的《上海潑克》應運而生,這本受英國《Punch》與日本《東京潑克》啟發的雜志,是中國第一本專業漫畫雜志,采用中英文對照的形式,不僅刊登漫畫,更收錄時評與雜文,創刊號發行量便突破一萬冊,影響力可見一斑,可惜因沈泊塵患病,這本充滿活力的雜志僅出版四期便戛然而止。1919年,五四運動的余溫未散,但杜宇推出個人漫畫專輯《國恥畫譜》,以鋒利的筆觸圍繞反帝運動展開創作,揭露帝國主義的侵華野心,成為中國第一本個人漫畫專輯,用藝術的力量傳遞著民族覺醒的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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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杜宇(左)丁悚(右)
這三個“第一”,清晰地印證了上世紀初至二十年代中期,中國近現代漫畫事業已發展至相當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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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湘
而更為巧合的是,這三部出版物的編撰創作者——周湘、沈泊塵、但杜宇,都是漫畫會發起人之一——丁悚的師長與摯友。周湘是丁悚在繪畫方面的啟蒙恩師,1910年丁悚進入周湘創辦的中西圖畫函授學堂學習西洋畫。當時漫畫作為外來的畫種,并沒有統一的稱謂,有稱插畫的,有稱諷刺畫的,還有稱滑稽畫或寓意畫的。在給丁悚的函授教材中,周湘給這個畫種的定義是:“……雖屬游戲性質,若利用之,足以改良風俗,矯正人心,鼓吹輿論,監察行政,而且具有絕大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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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西圖畫函授學堂講義,周湘手跡
雖然丁悚的創作在1909年便已開啟,彼時他就開始在《圖畫日報》發表首幅漫畫作品,然而周湘對漫畫社會價值的精準詮釋,讓丁悚深刻認識到,漫畫從來不是單純的消遣娛樂,而是可以針砭時弊、喚醒民眾的有力武器,從而成了他一生創作的準則。此后數十年間,丁悚持續在《申報》《新聞報》《神州畫報》等諸多報刊發表了大量的漫畫作品,據他在給友人的信中所述:“想我過去從事漫畫工作,前后五十年左右,分散發表在各種刊物,據不完全統計,至少有三四千頁。”(一九六四年四月十七日致姚克裘)這份沉甸甸的創作履歷,見證了周湘的藝術思想對丁悚的深遠影響,以及丁悚對漫畫藝術的赤誠堅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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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丁悚同期活躍在漫畫界的,還有錢病鶴、張聿光、馬星馳、沈泊塵等年長于他的畫家,他們共同在報刊上筆耕不輟,用漫畫針砭時弊、記錄時代。然而到了上世紀二十年代中期,這批先驅者或因病纏身,或因職業變遷,紛紛放下了手中的畫筆。彼時的中國社會正處于動蕩變革中,新舊思潮交織碰撞,新聞媒體對能夠反映社會現狀、針砭社會弊病的漫畫有著迫切需求。正是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丁悚和張光宇張正宇兄弟、葉淺予、黃文農、魯少飛、王敦慶、季小波及胡旭光等一批年輕漫畫家,攜手創辦了漫畫會,讓散落的漫畫力量凝聚成一股合力。
堅守與探索
如果把漫畫會的成立前后視為中國漫畫發展的兩個階段,那么可以說丁悚是這兩個階段承前啟后的核心人物。他上承周湘、沈泊塵等先驅的藝術火種,將清末民初漫畫的創作精神與技法傳承下來,數十年的創作實踐讓他深諳漫畫的藝術內核與時代價值;下啟漫畫會的新生力量,以自身的影響力為年輕漫畫家搭建起交流創作的平臺,讓漫畫藝術得以薪火相傳、蓬勃發展。漫畫會成立后,成員們定期聚會、切磋技藝,后來創辦的《上海漫畫》雜志更是成為當時漫畫界的標桿,葉淺予的長篇漫畫《王先生》在此連載,影響了一代讀者,而漫畫會的會徽“漫龍”,融匯古代磚刻瓦當與肖形印藝術,寓意著神龍見首不見尾,即中國漫畫的覺醒與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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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烈士追悼會《國恥畫譜》但杜宇
百年光陰流轉,漫畫會早已超越了一個組織的意義,它成為中國漫畫精神的載體,見證著藝術與時代的同頻共振。從清末民初的零星探索,到漫畫會的抱團前行,再到如今漫畫藝術的多元發展,中國漫畫的歷程早已超越了百年之久。丁悚等先驅者用畫筆記錄時代、傳遞力量,他們的堅守與探索,為后世漫畫創作注入了源源不斷的精神動力。1957年,丁悚在看了全國漫畫展覽后,在《新民晚報》的“夜光杯”版面上發表了一篇題為《全國漫畫展觀后感》的文章:
參觀了全國漫畫展覽會,三百余件作品,由全國漫畫家,用鋒利無比的畫筆,淋漓盡致地揭露了國際的矛盾,并對國內的官僚主義、主觀主義、教條主義者也給予無情的諷刺。我深為現代漫畫工作者慶幸,不但各能暢所欲為地豐富了自己的創作,黨和政府還鼓勵他們要更多、更大膽地創作揭露人民內部矛盾的作品。由是想起我們當年創作漫畫,經常遭受到種種壓力和打擊。姑舉數例,以概其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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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食小犬死不足惜《國恥畫譜》 但杜宇
最初在晚清末季的漫畫,那時名諷刺畫,多數以前清皇朝和腐朽官僚為諷刺對象。因為報刊大多是在半殖民地的租界出版的,卻沒有受到什么意外。后來在第一次歐戰時期,申報登了一幅沈泊塵(當時一位杰出的漫畫家)的漫畫,觸怒了英美殖民主義者,幾乎掀起軒然大波。申報受了這一次的教訓,嚇得不敢登載漫畫,達十余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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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飽 《戊申全年畫報》1909年第20期
在西安事件發生的那年,我在“新聞報”上發表了一張漫畫,南京反動政權的中宣部,認為是諷刺了國民黨,特電上海,要作者和該報副刊主編嚴獨鶴立刻進京問話,我們不得已,帶了原畫稿,連夜兼程去南京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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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次,吳天翁(現在上海市國畫藝術合作社工作)畫了幅漫畫,登在一張小型報的“大報”上。無意地觸犯了一個流氓頭子,也引起了很大的糾紛。結果幾經所謂“大亨”者,奔走調停,始告平息。
類此事例很多,實不勝縷述。過去和現在,恰形成強烈的對比。(《新民晚報》1957年5月12日,署名:丁悚)
原標題:《國藝 | 丁夏:漫畫百年,不止百年——丁悚和他的“漫畫時代”》
欄目編輯:吳南瑤
文字編輯:王瑜明
本文作者:丁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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