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夕陽被厚重的云層壓成了一抹暗紅,像極了某種不安的預兆。我坐在市中心一家并不起眼、甚至裝修略顯陳舊的茶餐廳里,低頭看了看表,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
我叫林周,三十三歲,在很多人眼里,我是典型的“大齡未婚男”。為了這次相親,我特意換下了平日里常穿的那套熨燙得筆挺的西裝,從衣柜深處翻出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衛衣和一條普通的牛仔褲,腳上的皮鞋也換成了某國產品牌的運動鞋。我甚至沒開那輛配給我的公車,也沒開自己那輛低調的黑色轎車,而是掃了一輛共享單車,慢悠悠地騎到了約會地點。
我之所以這么做,是因為前幾次的相親經歷讓我感到疲憊。當我如實告知對方我的職位——某核心部門副處長時,那些女孩子眼里瞬間迸發出的光芒,讓我分不清她們是看中了我這個人,還是看中了我手中的那點權力,以及背后所代表的社會資源。
所以這一次,我對介紹人王阿姨撒了謊。我說,我只是單位里一個跑腿的,正式編制還沒落定,沒房沒車,存款也就夠付個首付的一半。王阿姨雖然驚訝,但還是介紹了一個叫趙倩的女孩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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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周?你就是王阿姨說的那個……在機關打雜的?”
一個尖銳且帶著明顯審視意味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我抬頭看去,趙倩比照片上還要精致,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昂貴的氣息。香奈兒的小香風外套,愛馬仕的包,還有那雙恨天高的高跟鞋,與這間充滿油煙味的茶餐廳顯得格格不入。
她嫌棄地看了一眼油膩膩的桌面,沒坐下,而是從包里掏出一張濕紙巾,反復擦拭了三遍椅子,才勉強落座。隨后說“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路上有點堵。”
我客氣地笑了笑,順手把菜單遞過去,“看看想吃點什么?”
趙倩連菜單都沒接,只是用眼角余光掃了一眼我身上的衛衣,嘴角勾起一抹譏諷:“吃什么不重要。林周,我們都是成年人,姑媽說你性格穩重,但我看重的是實際。聽說你還沒買房?”
我點點頭,坦誠地答道:“目前還住在單位宿舍,不過攢了點錢,正打算看個小戶型。”
“小戶型?”趙倩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八度,“在這一片,小戶型也要一百萬吧?你一個月工資扣掉社保,能剩下五千嗎?靠那點死工資,你要攢到猴年馬月去?”
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平靜地說:“日子是慢慢過的,只要兩個人肯努力,以后總會好起來的。”
“努力?在這個社會,努力是最不值錢的詞。”趙倩索性把包往桌上一放,身體前傾,眼神變得犀利而刻薄,“我直白點說吧,我之前的男朋友起碼也是年薪百萬的高管。我來見你,完全是給姑媽面子。可你呢?連見相親都穿成這樣,你是覺得我不配讓你穿件像樣的衣服嗎?還是說,你這輩子也就這副窮酸樣了?”
茶餐廳里的其他食客紛紛側目,我感到一陣尷尬,但更多的是一種從腳底升起的寒意。我并不是因為被羞辱而生氣,而是為這種赤裸裸的價值觀感到悲哀。
“趙小姐,衣服干凈得體就行。至于生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節奏……”
“節奏?你的節奏就是拖累別人!”趙倩突然爆發了,她似乎積攢了一肚子相親未果的怨氣,此時全部撒在了我這個“軟柿子”身上。她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大,膝蓋撞到了桌子,發出“咣當”一聲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