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站在半山腰的石階上,看著遠處黛青色的山巒在云霧中若隱若現,心里卻像塞了一團亂麻。
就在三個月前,他還是那個在深市商界風生水起的“林總”,坐擁兩家年流水過億的外貿公司,出入皆是豪車錦簇??烧l能想到,短短的一場行業風暴,加之合伙人的卷款潛逃,讓他不僅賠光了所有的積蓄,還背上了千萬級的債務。那些曾經對他趨之若鶩的酒肉朋友,一夜之間消失得干干凈凈,仿佛從來沒在他的生命里出現過。
世態炎涼,人情冷暖,在這短短九十天里被演繹得淋漓盡致。他曾把觥籌交錯當作真情,把前呼后擁當作實力,如今才明白,那些依附于名利的熱鬧,本就如云霧一般,風一吹便散了。
他蹲下身,摩挲著粗糙的石階,指尖傳來的涼意,讓他混沌的心漸漸清醒。從前他總忙著攀登,以為站得越高、擁有越多,就越安穩,卻從未留意腳下的路是否踏實,身邊的人是否真心。
他曾無數次在深夜里問天:為什么?我比別人努力,我比別人聰明,我甚至比別人更拼命,憑什么我落到這個地步?難道一個人一輩子能賺多少錢,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數,求不來也強求不得?
帶著那份絕望與不甘,林遠背著一個簡陋的旅行包,來到了五臺山。他不是來求財的,他是來尋求一個答案的,一個能讓他死心的理由。
在那座名不見經傳的小廟后院,林遠見到了正在劈柴的德遠老僧。老僧看上去已逾古稀,皮膚黝黑,雙手布滿老繭,每一斧頭下去,木材應聲而裂,動作利落得像個年輕人。
林遠默不做聲地走過去,幫著老僧將劈好的柴火堆好。兩人就這樣配合了一個多小時,直到最后一根木頭劈完,老僧才停下動作,擦了擦額頭的汗,示意林遠坐到旁邊的石凳上,拎起石桌上那壺不知沏了多久的粗茶,給林遠倒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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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端起粗瓷碗,猛灌了一口,苦澀的茶味在舌尖炸開,隨即化作一抹清甘。他抬起頭,直視著老僧的眼睛:“大師,我不服。我一直在想,人這一輩子能賺多少錢,難道真的是注定的嗎?如果真的是定數,那我們這些年的拼命算什么?如果不認命,為什么有些人稍微努力就能家財萬貫,而有些人勤懇一生卻依舊窮困潦倒?”
老僧聽完,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伸出一只枯槁的手,指了指石桌上那個盛滿水的瓷碗。
“你瞧這碗水,”老僧緩緩說道,“如果你想往里面多加水,它會怎么樣?”
“會溢出來?!绷诌h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如果我想讓它裝下一桶水呢?”老僧繼續問道。
“那得換個大桶。”
老僧笑了,那笑容像是看透了世間所有的起伏:“這碗,就是你命里的‘福報’。你求的那些錢財,就是往碗里注的水。一個人的福報只有碗那么大,他就算再拼命去舀水,裝進碗里的也只有那么多。多出來的,只會溢出去。你口中的‘定數’,其實不是錢的多少,而是你這個‘容器’的大小?!?/p>
林遠愣住了,這個比喻他聽過類似的,但從這個老僧口中說出,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可是,”林遠依然掙扎,“那這個‘容器’又是誰定的?難道我生來就注定只能是個‘碗’,不能是個‘缸’嗎?”